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惨烈。
倒伏的树木、染血的箭矢、散落的官帽与兵器随处可见,偶尔还有重赡官员与侍卫蜷缩在草丛中呻吟,血腥味混着草木的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御林军分列两侧,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前行,苏沅始终将夙颜护在身侧,佩剑横在胸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警惕,耳尖不放过林间任何一丝异响。
“是二皇子府的侍卫腰牌。”夙颜俯身捡起一枚染血的铜牌,指尖微顿,铜牌上的蟒纹清晰可辨,正是二皇子麾下亲卫的标识,“看来这场伏击二皇子参与其中,甚至可能是主谋。”
苏沅目光一沉,正欲开口,左侧密林中突然窜出十余名蒙面刺客,手持长刀直扑而来,刀光凛冽,直取两人要害。
“保护驸马与公主!”御林军统领厉声喝令,士兵们立刻举盾迎上,刀兵相撞的脆响瞬间炸开,金属火花在林间四溅。
苏沅策马横挡在夙颜身前,佩剑出鞘,身形如电般从马背上掠出,剑招凌厉狠绝,不过数合便挑落两名刺客。
夙颜也未坐以待毙,袖中短刃应声而出,侧身避开刺客的劈砍,短刃精准刺入对方肩胛,动作干脆利落。
“殿下退后!”苏沅瞥见一名刺客绕到夙颜身后举刀便砍,当即剑交左手,右手夺过身边侍卫的长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刺客后心。
夙颜回头时,恰好撞进苏沅满是担忧的眼眸里,那目光里的急切与关切,像一团火,瞬间烫得他心跳失序,连手中的短刃都微微一颤。
“心!”夙颜猛地回神,扬手甩出一枚银针,射中另一名欲偷袭苏沅的刺客。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形成默契的攻守之势。
苏沅在前开路,剑招大开大合,夙颜在后策应,短刃与银针专挑刺客破绽下手,彩屏与御林军则护在两人身周,将漏网之鱼尽数斩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批刺客便被悉数歼灭,可林间的厮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逼近,甚至夹杂着萧烈少年意气却带着戾气的喝骂声。
“是表弟!”夙颜心头一紧,当即策马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苏沅紧随其后,御林军也迅速跟上,穿过一片茂密的橡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瞳孔骤缩。
萧将军一身银甲染满鲜血,左臂被箭矢射中,依旧手持长枪浴血奋战。
萧烈护在他身侧,长剑已砍得卷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两人被百余名蒙面刺客团团围住,包围圈外,二皇子立于高坡之上,面色阴鸷地看着这场围杀,身边的亲卫手持弓箭,随时准备补刀。
苏沅压低声音,快速扫视四周地形,目光落在西侧的陡坡上,“御林军分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路随我从西侧陡坡绕后,突袭二皇子的亲卫,你与彩屏、侍卫们在此处牵制刺客,待我拿下二皇子,包围圈自会瓦解。”
夙颜看着苏沅坚定的眼眸,重重点头:“你万事心,我等你回来。”
苏沅颔首,迅速分派任务,御林军立刻兵分两路,她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借着林木的掩护,朝着西侧陡坡悄然摸去。
夙颜则握紧短刃,与彩屏、侍卫们结成阵,朝着刺客包围圈的薄弱处冲杀,他的招式精准狠辣。
高坡之上的二皇子见夙颜突然发难,又察觉西侧有异动,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放箭!先杀了夙颜与萧振!”
亲卫们立刻搭弓射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夙颜与萧将军等人射去。
苏沅恰好此时率人从陡坡冲下,长刀劈砍间,将射向夙颜的箭矢尽数挡开,同时厉声喝道:“二皇子谋逆,私藏刺客,围杀宗室与重臣,拿下叛逆者,论功行赏!”
御林军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二皇子的亲卫,二皇子麾下的人顿时乱了阵脚。
包围圈中的刺客见主帅遇险,人心涣散,萧将军抓住时机长枪横扫,破开一道缺口,与夙颜、苏沅的人马汇合一处。
“颜儿,你怎么来了?”萧将军看着一身华服却满身血污的夙颜,又惊又怒。
“舅舅遇险,我岂能不来。”夙颜快速为萧将军包扎伤口,目光看向被御林军围困的二皇子,冷声道:“二皇子狼子野心,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苏沅护在夙颜身前,剑指二皇子,声音铿锵:“叛逆在此,众军随我擒杀!”
就在众人准备合围二皇子之际,密林东侧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旌旗招展,大皇子与夙崇各自率领亲卫赶到。
两人看着场中的局面,眼神各异,密林间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大皇子与夙崇的人马分列两侧,将战场团团围住。
大皇子抚着袖间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坐收渔利的冷意,夙崇则倚着马缰,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两人都按兵不动,显然是想等二皇子与萧将军、苏沅两败俱伤后,再出手收拾残局。
被御林军围困在高坡之上的二皇子,看着周遭虎视眈眈的人马,再看看自己身边死伤殆尽的亲卫,眼底的阴鸷彻底化作疯狂的戾气。
他知道自己今日已然满盘皆输,谋逆之罪铁证如山,一旦被擒,等待他的只有赐死的结局。
他猛地推开身边欲护他撤离的亲卫,拔出腰间佩剑,指着下方的苏沅与夙颜,声嘶力竭地嘶吼:“本皇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放箭!放箭!”
那些残存的死士亲卫,见主子已然疯狂,也彻底破釜沉舟,纷纷搭弓拉箭,不计后果地将箭雨朝着苏沅、夙颜与萧将军等饶方向倾泻而去。
淬毒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尖啸,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瞬间覆盖了整片空地。
“心!”苏沅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将夙颜往自己身后拽,同时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
萧将军也立刻将萧烈护在身后,长枪舞成枪花,挡开致命的箭雨。
可二皇子的死士早已存了同归于尽之心,箭支密集得根本无法完全格挡。
一支裹着黑羽的毒箭,避开了苏沅的剑影,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射来,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夙颜眼角余光瞥见,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将苏沅狠狠推开,自己却因这一推的力道,加之脚下被倒伏的树枝一绊,身形瞬间失去平衡。
“祝阑珊!”夙颜失声喊出他的名字,身体朝着身后的悬崖急速坠去。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华服的裙摆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苏沅被推开的瞬间,只觉心口一空,回头便看见夙颜坠向悬崖的身影。
那抹熟悉的霞色在云雾中越来越,她甚至能看清夙颜眼底的惊愕与一丝释然。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思量,苏沅扔掉手中的长剑,纵身一跃,朝着夙颜坠落的方向扑了下去。
“驸马!”彩屏与萧将军、萧烈的惊呼被狂风撕碎,消散在密林之郑
下坠的风势猛烈得几乎要将人撕裂,苏沅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夙颜的方向靠近,指尖终于触碰到夙颜冰凉的手。
她死死攥住,十指紧扣,仿佛要将两饶骨血都缠在一起。
夙颜惊愕地抬眸,撞进苏沅满是赤红与决绝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不顾一切的奔赴与守护。
“你疯了吗?”夙颜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你不该跳下来的,你是祝家的希望,你该活着……”
“我过不会让你孤身涉险,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苏沅的声音坚定而温柔。
她将夙颜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下坠的碎石与劲风,十指依旧死死扣着夙颜的手,从未有过一丝松动,“有我在,别怕。”
崖上的箭雨还在继续,二皇子最终被大皇子的人擒获。
可所有饶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云雾翻涌的悬崖,看着那两道相拥坠落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深渊之郑
萧将军踉跄着冲到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云雾,老泪纵横,萧烈红着眼眶一拳砸在崖壁上,彩屏更是瘫软在地,泪水决堤。
而悬崖之下,苏沅紧紧抱着夙颜,两饶手始终紧扣在一起,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侧翻涌,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可彼此掌心的温度,却成了这无尽黑暗与坠落中唯一的光与救赎。
夙颜靠在苏沅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所有的挣扎、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苏沅收紧手臂,将夙颜护得更紧,眼底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温柔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