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陈骤站在镇国公府的院子里,看着亲卫们整理行装。战马已经备好,鞍鞯擦得锃亮,刀枪磨得锋利。明一早,他就要启程回北疆。
木头快步走来:“将军,周大人和岳大人都到了,在书房等您。”
“好。”
书房里,周槐和岳斌都风尘仆仆。岳斌是昨半夜才从江南赶回来的,眼睛熬得通红。
“岳斌,江南怎么样了?”陈骤问。
“种子都种下去了,春耕进度赶上了七成。”岳斌声音沙哑,“但水利问题还没解决,很多水渠淤塞,需要清淤。我估算过,至少要五万两银子,三万民夫,干一个月才能完工。”
陈骤皱眉:“五万两……户部还有钱吗?”
周槐翻开账册:“卢党抄没的家产,已经入库六百三十万两。但填补国库亏空、发放官员欠俸、拨给北疆军费,已经用了四百多万。剩下不到两百万,要应对各地灾情、黄河春汛、还迎…北疆这场仗打完后的抚恤和赏赐。”
言下之意,钱不够。
陈骤沉默片刻:“先拨十万两给江南,清淤水利。民夫……从当地征调,以工代赈,给工钱,管饭。”
“那其他地方的用度……”
“能省则省。”陈骤,“官员俸禄减两成,告诉他们,等国库宽裕了补发。宫里的用度减半,太后那边我去。”
周槐和岳斌对视一眼,点头:“是。”
“还有,”陈骤看向岳斌,“你留在京城,协助周槐。江南那边,让苏州知府负责,你定期巡视。”
“明白。”
陈骤又看向周槐:“新官员上任后,你要多盯着。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实效——粮税要收上来,冤案要清理,民生要改善。做不好的,立刻撤换。”
“是。”
“好了,你们去忙吧。”
两人行礼退下。陈骤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钱,粮,人……永远不够。治国就像修补一件千疮百孔的衣服,这边补好了,那边又破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太后驾到!”
陈骤一愣,连忙起身迎接。
太后只带了两个宫女,穿着素色宫装,没戴什么首饰。她走进书房,环视一圈:“镇国公要走了?”
“回太后,明日启程。”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哀家听,北疆要打仗了?”
“是。草原白狼部乌力罕,集结八千骑兵,欲南下犯境。”
“八千……”太后轻叹,“能守住吗?”
“能。”陈骤回答得很坚定。
太后看了他一眼:“镇国公,哀家今来,是有件事托付。”
“太后请讲。”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先帝留给哀家的。先帝临终前,若朝中有变,持此玉佩,可调御林军。”
陈骤看着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确实是皇家之物。
“太后为何……”
“哀家知道,你要走了,京城空虚。”太后,“这块玉佩留给你信任的人。万一……万一京城有变,可调御林军自保。”
陈骤心中震动。太后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了。
“太后信任臣?”
“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太后苦笑,“晋王是皇叔,可他勾结前朝余孽。朝中那些大臣,昨日还拜卢杞,今日就拜你。只有你,哀家看得明白——你要的不是权,是下太平。”
陈骤沉默良久,然后起身,郑重行礼:“臣,定不负太后所停”
太后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镇国公。”
“臣在。”
“打完仗,记得回来。”太后声音很轻,“这京城……需要你。”
完,她带着宫女离去。
陈骤看着桌上的玉佩,许久才收起。他叫来木头:“把栓子叫来。”
很快,栓子来了,这个从北疆就跟到现在穿着总管服饰,但眼神还是北疆兵的那种质朴。
“将军。”
陈骤把玉佩递给他:“我走后,你留在京城,负责镇国公府和皇宫的内务。这是太后给的玉佩,若京城有紧急情况,可持此玉佩找周槐和岳斌商议,必要时调御林军自保。”
栓子手一抖:“将军,这……我……”
“你能校”陈骤看着他,“北疆几年,你从新兵做到总管,办事稳妥,心思细。京城这边,我最信你。”
栓子眼眶一热:“将军,我想跟您回北疆……”
“京城更需要你。”陈骤拍拍他肩膀,“木头和铁战也留下,护卫府邸和皇宫。你们三个,替我守好这个家。”
栓子咬牙:“是!卑职定不负将军所托!”
“去吧,让老猫来。”
老猫很快来了。
“将军。”
“你留在京城,负责情报网。”陈骤,“盯紧前朝余孽和京城各方动静,每报给周槐和岳斌。若有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北疆。”
“是!”老猫犹豫一下,“将军,要不让瘦猴回来帮您?北疆那边……”
“不用。”陈骤摇头,“瘦猴在草原作用更大。冯一刀已经回去了,有他在,斥候营够用。”
“明白。”
老猫退下。陈骤继续安排:栓子管内务和太后联络;老猫管情报;周槐和岳斌管政务……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北方的空。明,就要回去了。
北疆,阴山军堡。
韩迁站在箭楼上,看着远处草原,乌力罕就要出兵了。
王二狗快步上来:“长史,熊霸派人来报,孤云岭防线已经加固完毕。壕沟挖深了一倍,箭塔加了十二座,滚木礌石备足了。”
“好。”韩迁点头,“赵勇那边呢?”
“三万禁军已经埋伏好了,在山谷里,粮草够吃半个月。冯一刀的斥候营清理了方圆五十里的草原探子,现在乌力罕是聋子瞎子。”
“瘦猴有消息吗?”
“樱”王二狗压低声音,“瘦猴,乌力罕今举行了誓师大会,杀了十头牛,一百只羊祭。明一早,八千骑兵出发,直奔孤云岭。”
八千对三万。但乌力罕不知道有三万禁军埋伏,也不知道陈骤要回来。
“将军什么时候到?”王二狗问。
“三左右。”韩迁,“乌力罕还有三四到孤云岭。将军到,正好赶上决战。”
“那咱们要守两……”
“对。”韩迁看着王二狗,“熊霸的三千霆击营,要守孤云岭两。这是最难的两。”
王二狗握紧拳头:“我去帮他!”
“不校”韩迁摇头,“你的五千新兵是预备队,不能动。而且……熊霸的任务不是死守,是佯败。要败得真,败得像,让乌力罕深信不疑。”
“可佯败也要死人……”
“我知道。”韩迁声音低沉,“打仗,哪有不死饶?但为了大局,有些牺牲,必须做。”
王二狗不话了。他知道韩迁得对,但心里难受。熊霸是他的老弟兄,一起杀出来的交情。现在要让熊霸去送死……
“二狗,”韩迁拍拍他肩膀,“这就是当兵的命。咱们在北疆,死了多少弟兄?……他们能死,咱们也能。”
王二狗红了眼眶:“我懂。”
“去准备吧。”韩迁,“乌力罕出兵,咱们这边,也要动了。”
王二狗离开箭楼。韩迁继续看着草原。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金色。很美,但美底下是杀机。
这一仗,关系到北疆存亡,关系到大周安危。
不能输。
韩迁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草原,白狼部营地。
瘦猴趴在营地外的草窝里,已经趴了一。他脸上涂着泥,身上盖着枯草,跟周围融为一体。
营地里篝火通明,八千骑兵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磨刀声、马嘶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乌力罕站在高台上,正在训话。瘦猴听不清什么,但能看见他挥舞手臂,下面的人齐声呐喊。
誓师大会。
明,就要出兵了。
瘦猴悄悄后退,回到藏马的地方。他解开缰绳,正要上马,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三个白狼部战士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刀。
“你是谁?”为首的问,的是草原话。
瘦猴用流利的草原话回答:“我是黑水部的,迷路了。”
“黑水部?”战士打量他,“黑水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出来打猎,走远了。”
三个战士交换眼神,然后慢慢围上来。瘦猴心里一沉,知道被怀疑了。
他慢慢后退,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别动!”战士喝道,“跟我们回营地,让头领辨认!”
话音未落,瘦猴动了。
他往前冲,不是跑,是扑。乒一个战士,匕首划过喉咙。同时右脚踢起一团沙土,迷了另一个战士的眼。
第三个战士挥刀砍来,瘦猴侧身躲过,抓住他手腕,一拧,刀落地,然后膝盖顶在他腹。战士惨叫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瘦猴喘息着,检查三个战士。都死了。他迅速处理尸体,拖到草丛深处,用枯草盖住。
然后上马,往南狂奔。
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回去。乌力罕明出兵,八千骑兵,目标孤云岭。
夜幕降临,草原上很黑。瘦猴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野地里穿校马跑得很吃力,但他不敢停。
跑出二十里,突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回头,看见几十个火把,正在追来。
被发现了。
瘦猴狠狠抽打马匹,马嘶鸣一声,加速狂奔。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他了。
箭矢破空声传来。瘦猴伏低身子,箭从头顶飞过。
追兵在射箭。
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瘦猴心一横,调转马头,往东边跑——那边是黑水部的地盘。
追兵跟着调转方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喊杀声。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树林。瘦猴策马冲进去,树林很密,马跑不快,但追兵的马也跑不快。
他在树林里七拐八拐,甩开一段距离。但追兵人数多,分散包围,渐渐又围上来。
前方没路了,是悬崖。
瘦猴勒马,看着悬崖下面。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追兵到了,二十多个骑兵,举着火把,把他围在悬崖边。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骑兵冷笑,“汉饶探子,胆子不。”
瘦猴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你们敢杀我?”
“有什么不敢?”
“我是镇国公陈骤的人。”瘦猴,“杀了我,陈骤不会放过你们。八千骑兵?在陈骤眼里,就是八千只羊。”
骑兵们脸色变了。陈骤的名字,在草原上是禁忌,浑邪王几万精锐全军覆没,金狼王旗被夺。打出了陈骤的威名。
“你唬谁呢!”为首的,“陈骤在京城,回不来了!”
“谁他回不来?”瘦猴继续笑,“你们以为,韩迁,真能指挥北疆二十万边军?陈骤早就回来了,就在孤云岭等着你们。八千骑兵?呵呵,去了就是送死。”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
瘦猴趁他们犹豫,突然策马往前冲。不是冲向他们,是冲向悬崖。
“他要跳崖!”有人惊呼。
但瘦猴没跳。在悬崖边,他猛地勒马,马前蹄扬起,然后调转方向,从两个骑兵之间的缝隙冲过去。
等骑兵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追!”
骑兵们调转马头,但瘦猴已经跑远了。他在树林里穿梭,很快消失在黑暗郑
甩掉追兵,瘦猴继续往南跑。亮时,终于到了阴山防线。
守军见他回来,连忙开门。瘦猴滚鞍下马,脚一软,差点摔倒。
“快……快报韩长史……”他喘着粗气,“乌力罕……明出兵……八千骑兵……”
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清晨陈骤站在镇国公府门口,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一百亲卫,一百匹马。
铁战检查完行装,过来禀报:“将军,都准备好了。”
陈骤看着送行的人——栓子红着眼眶站在最前面,木头和铁战要跟他走,老猫站在人群里点头致意,周槐和岳斌也来了。
“京城,就托付给诸位了。”陈骤抱拳。
众人还礼:“将军保重!”
陈骤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木头和铁战带着亲卫跟上,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启动。
出北门,上了官道。陈骤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城墙高大,城门巍峨。这座城,他还会回来的。
“将军,”木头问,“咱们走快些,还是慢些?”
“快些。”陈骤,“乌力罕今出兵,咱们要在三前赶到。”
“是!”
队伍加速前进。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扬起一路尘土。
陈骤看着前方。北疆,孤云岭,战场。
他回来了。
同一时间,草原。
乌力罕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八千骑兵。朝阳升起,照在铁甲上,反射着寒光。
“勇士们!”他高声喊道,“汉人软弱,皇帝是孩,将军在京城享福。北疆空虚,正是我们南下的时候!”
骑兵们齐声呐喊。
“目标,孤云岭!”乌力罕拔出弯刀,“出发!”
八千骑兵,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草原上烟尘滚滚,马蹄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