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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锐士营 > 第461章 先帝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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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赵德昌跪在大殿中央,枷锁已经卸了,但浑身是伤——三司会审虽然没动大刑,可他在牢里这些没少吃苦。他低着头,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武定元年三月,先帝密召罪臣入宫,亲口交代:云州定边仓须储粮十万石,每年补充,不得有误。粮食由漕运司调拨,账目另立,不入户部。”

刑部尚书王琰皱眉:“先帝为何要储粮云州?”

“罪臣不知。”赵德昌磕头,“先帝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罪臣奉命行事,每年从漕粮中截留两到三万石,运往云州。三年共存八万七千石。这些粮食,罪臣一粒未动,全存在定边仓。”

“那为何定边仓现在空了?”王琰追问。

“空了?”赵德昌一愣,“罪臣下狱前,仓里还有五万余石。谁运走了,罪臣不知。”

殿内议论声嗡嗡响起。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他看向身边的太监是栓子安排的新人,低声问:“先帝……先帝为何要这么做?”

太监答不上来。

王哲站在文官班列里,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刘焕站在兵部班列,脸色也不好看。

陈骤站在武将班首位,一言不发。

“陛下,”周槐出列,“臣请调阅武定元年至三年的宫中起居注,看先帝是否确有密召赵德昌的记录。”

“准。”皇帝点头。

起居注很快取来。太监管事翻到武定元年三月十五日,念道:“戌时,帝召漕运总督赵德昌入乾清宫,密谈两刻钟。左右退,所言不详。”

是真的。

殿内更安静了。

先帝为什么要储粮云州?

云州靠近草原,是边镇,不是产粮地。储粮十万石在那里,是要供应边军?还是……

“陛下,”王哲忽然出列,“臣以为,赵德昌所言纵然属实,亦不能洗脱其勾结晋王、私运军粮之罪。先帝储粮,是为国。晋王运粮,是为私。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况且,先帝驾崩已三年,赵德昌若真忠心,为何不将此事禀明陛下?为何要等到今日才?”

赵德昌急道:“罪臣不敢!先帝临终前有口谕,云州储粮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罪臣一直守口如瓶,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前日有人在牢中要毒杀罪臣。”赵德昌抬头,“罪臣才知,有人想灭口。若再不,此秘将永沉地下!”

皇帝看向陈骤:“镇国王,你怎么看?”

陈骤出列:“陛下,臣以为赵德昌所言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云州定边仓的粮食去哪了,谁运走的,运往何处——查清这些,真相自明。”

“那谁去查?”

陈骤道:“臣举荐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哲大人。王大人已弹劾赵德昌贪墨漕粮,又曾多次赴云州巡查,对当地情形熟悉。”

王哲瞳孔微缩。

这招以退为进,让他无法推脱——若不去,显得心虚;若去,则必在众目睽睽之下,难以暗中操作。

“臣……遵旨。”王哲低头。

陈骤看了他一眼,没话。

午时,散朝。

镇国王府书房里,周槐、岳斌、冯一刀、老猫已经等着了。

“王爷,”周槐道,“您真让王哲去云州查案?”

“让他去。”陈骤坐下,“他不去,怎么露出马脚?”

岳斌点头:“明面上是王哲查案,暗地里让玉堂的人先他一步到云州。他查到什么,咱们都清楚。他想掩盖什么,咱们也能盯着。”

“还有,”冯一刀道,“曹德海又招了。他先帝驾崩前,确实单独召见过赵德昌。但不止赵德昌,还有一个人。”

“谁?”

“兵部侍郎,刘焕。”冯一刀道,“曹德海,先帝召刘焕入宫,是在武定三年七月——驾崩前一个月。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刘焕出宫时脸色惨白。”

刘焕也是先帝密召的人。

陈骤想起名单上刘焕是乙级影卫。难道先帝在临终前,给影卫下了什么密令?

“老猫,”陈骤道,“刘焕那边盯得如何?”

“他今散朝后回了府,没出门。”老猫道,“但鸿胪寺那个主事又去了,这次没带包袱,空手进空手出。”

“王哲呢?”

“正在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去云州。”老猫道,“他带了六个随从,其中两个……属下认得,是影卫的人。”

陈骤点头。王哲果然要动。

“冯一刀,”他道,“你带人暗中跟着王哲,别让他发现。他若去定边仓、去黑山峡码头,记下。他若见什么人,也记下。”

“是!”

申时,北疆阴山总督府。

韩迁站在沙盘前,李顺、胡茬、王二狗围在旁边。

格勒河营地的情报已经汇总:兵力约三千二百人,战马六百匹,粮食充足,武器精良。首领方烈,原禁军副统领,武定元年辞官,此后三年下落不明。

“方烈……”王二狗皱眉,“我听过他。武定元年京城大比武,他射箭第二,只输白玉堂半环。”

李顺道:“昨夜的突袭抓了三十七个俘虏,审了一夜。他们方烈三年前来云州,以‘屯垦’名义买下格勒河大片草场,陆续招募流民、退伍军士。是种地,其实练兵。云州官府没人管,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云州知府刘兆安收了他的银子。”李顺道,“每年三万两,分文不少。”

刘兆安已下狱,但还没审。

“韩总督,”胡茬道,“咱们打不打?”

韩迁盯着沙盘,沉默良久。

“打。”他最终道,“但不是现在。先围住,断他粮道。黑山峡码头已被白玉堂端了,他们运不进新粮。冬草原没草,他们也不能放牧。三个月内,粮尽自溃。”

“那方烈要是突围呢?”

“让他突。”韩迁道,“草原上,疾风骑还怕他?”

他看向李顺:“疾风骑还剩多少?”

“战损三十七人,还能战的一千二百骑。”

韩迁点头:“胡茬的五百骑兵也归你。一千七百骑,足够盯死他。”

“是!”

黄昏,云州以北,格勒河营地。

方烈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漫风雪。

他四十出头,脸瘦,颧骨高,眉目间有常年行伍留下的冷峻。那张三石弓挂在帐中,弓臂油亮,是用了多年的。

“将军,”亲兵来报,“黑山峡码头失守了。”

方烈没回头:“谁干的?”

“不知道。码头守卫逃回来七个,是一队黑衣人,身手极好,像……像禁军的人。”

“不是禁军。”方烈道,“禁军没这种水下功夫。是夜蛟营。”

“夜蛟营?”

“陈骤的敢死队。”方烈顿了顿,“白玉堂带的。”

亲兵不敢接话。

方烈看着雪,良久,问:“粮食还能撑多久?”

“省着吃,两个半月。”

“够了。”方烈转身,“传令下去,即日起,每人每日口粮减三成。”

“是!”

亲兵要走,方烈又叫住他:“吴明有消息吗?”

“没樱自从吴先生去暹罗,就再没音信。”

方烈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帐篷里只剩他一人。他走到弓架前,取下那张三石弓,抚过弓臂内侧一行字。

那行字刻得很浅,但三年了,他摸了无数次,已经摸得发亮。

“守边卫疆,以待命。”

是先帝的字迹。

方烈把弓挂回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青玉,龙纹,缺了半截。

另一半,在三年前那个深夜,被先帝握在手里,带进了陵墓。

“陛下,”他低声道,“您的‘命’,何时来?”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戌时,京城镇国王府。

陈宁趴在桌边描红,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着“安”字。陈安在旁边捣药——苏婉教他的,用铜杵把干药材碾成粉末。

“爹爹,”陈安抬头,“为什么打仗呀?”

陈骤坐在旁边看公文,闻言放下笔:“因为有坏人。”

“那坏人打完了吗?”

“还没。”陈骤摸摸他的头,“但快了。”

陈宁忽然问:“爹爹,您去北疆吗?”

陈骤一顿。女儿从不过问这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在看北疆的地图。”陈宁指着书案边卷着的舆图,“娘,您每次要出远门,都会看地图。”

陈骤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正缝冬衣,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弯起。

“不一定去。”陈骤道,“北疆有韩伯伯在。”

“那您要去哪?”

“哪也不去。”陈骤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在家陪你们。”

陈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骤道,“至少过年之前,不出门。”

两个孩子顿时眉开眼笑。陈宁放下笔,从凳子上滑下来,拉着陈安的手往外跑:“我们去告诉白师父!”

陈骤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苏婉走过来,把缝好的冬衣披在他肩上:“草原的事,不要紧吗?”

“韩迁能处理。”陈骤道,“京城这边,赵德昌翻供,王哲要去云州,影卫在动。我得盯着。”

苏婉点头,没再问。

陈骤握着她的手,忽然道:“等这事了了,我带你们去江南。”

“你了好几回了。”

“这回是真的。”陈骤道,“安儿五岁,宁儿五岁,该出去见见世面。西湖、钱塘江、灵隐寺……都去看看。”

“好。”苏婉靠在他肩上,“等你了了。”

窗外,雪停了。

十一月初八,寅时。

王哲的车队出了永定门,往西而去。

冯一刀带二十个斥候,远远跟着,扮成皮货商队。

同一时刻,白玉堂带夜蛟营十二人,从另一条路快马赶往云州。

京城刑部大牢里,曹德海在睡梦中被人捂醒。他睁开眼,看见牢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狱卒,是那个腰刀影影”字印记的人。

“孙公公让我传话。”那韧声道,“再乱话,下次就不是捂嘴了。”

曹德海浑身冰凉,拼命点头。

那人转身,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