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卫的马蹄踏碎晨霜时,项羽的先锋营还浸在薄雾里。扶苏勒住缰绳,指尖在马鞍前的铁环上敲了三下——这是“静默突袭”的信号。白川立刻分兵三路,甲叶摩擦的轻响被风揉碎,混进远处的鸡鸣声里。
“左翼有暗哨。”胡姬突然偏头,耳廓动了动。她昨夜刚换了身东胡短打,腰间悬着的牛角弓泛着油光,“三个人,藏在老槐树上,呼吸声比兔子还轻。”
扶苏挑眉,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透骨箭:“赏你练手。”
胡姬接箭的动作比风还快,转身时弓弦已嗡鸣作响。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薄雾里传来三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轻响。她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点得意:“东胡的孩子,三岁就会射移动埃”
“那正好。”扶苏拍了拍她的肩,“前面那座粮草营,守将是项羽的堂弟项庄,据箭术比你还狂。”
项庄的粮草营扎在土坡上,栅栏外埋着削尖的木桩,看起来固若金汤。但在黑麟卫的夜视镜(扶苏用铜镜改造的简易装置)里,木桩间隙的阴影处,藏着二十名弓箭手——他们大概以为没亮,没人能看清这处破绽。
“第一队拆木桩,第二队跟我冲,胡姬你压阵。”扶苏拔刀出鞘,刀光在雾里划开道冷痕,“记住,留活口。”
黑麟卫的动作快得像闪电。特制的铁钳夹断木桩锁链时,几乎没发出声音。项庄的人刚被惊醒,扶苏已经带人踹开营门,刀背砸在第一个守卫的后颈上,对方连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有刺客!”项庄的吼声从主营帐传来,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他果然没穿睡袍,手里的霸王枪已舞得虎虎生风,枪尖点向扶苏咽喉时,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扶苏偏头避开,刀柄顺势砸向他手腕。项庄吃痛,枪势却更猛,枪缨扫过扶苏肩头,带起片血花。“秦狗敢闯我营地!”他怒吼着变招,枪杆横扫,显然想一击制担
“你的对手是我。”胡姬的弓弦突然炸响,一箭射在枪杆上。项庄的枪势顿了顿,转头看见她时,眼里闪过丝诧异:“东胡的丫头?也敢来凑热闹?”
“总比你把粮草堆在易燃物旁边强。”胡姬冷笑,又一箭射向营地角落的油桶。项庄脸色骤变——那里堆着刚运来的火油,是他特意藏着准备火攻用的。
扶苏趁机欺近,刀背重重磕在项庄膝盖后弯。对方踉跄着单膝跪地,扶苏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项将军,你的粮草营,现在归我了。”
项庄喘着粗气,瞪着胡姬:“你这丫头,箭术不错,可惜站错了队!”
“错不错,看结果。”胡姬走近,用弓弦缠住他的手腕,“你藏火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她指了指帐外,黑麟卫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粮草,“这些粮草,够我们黑麟卫吃三个月——多谢项将军‘馈赠’。”
扶苏突然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看向远处:“来了。”
薄雾里出现大片黑影,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项羽的主力到了。项庄顿时狂笑:“扶苏!你就算夺了粮草营又怎样?我堂兄的铁骑一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谁我们要跑?”扶苏转身登上了望塔,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筒(里面塞着硫磺和硝石),用火折子点燃。浓烟瞬间冲上空,黑得像墨,正是与蒙恬约定的信号。
“你疯了?”胡姬跟着上来,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骑,“蒙恬的援军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足够了。”扶苏指着粮草营西侧的斜坡,“看见那些干草了吗?项庄为了防潮,在下面铺了三层油布——把火油倒上去。”
胡姬眼睛一亮,立刻招呼人行动。项庄在下面看得目眦欲裂:“疯子!那是我准备烧敌军的!你敢……”
话没完,一支火箭已经点燃油布。火借风势,瞬间在斜坡上烧出道火墙,正好挡住项羽的铁骑。项庄的脸瞬间惨白——他忘了这处斜坡是逆风,火势只会往他堂兄那边蔓延。
“这疆请君入瓮’。”扶苏拍了拍胡姬的背,“你的箭,该射向那些想冲过火墙的骑兵了。”
胡姬挽弓的手稳得像磐石。第一支箭射穿了最前面骑兵的马眼,第二支点燃了对方的箭囊,第三支……她突然偏头对扶苏笑:“看,项庄的脸比火还红。”
项庄确实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白川死死按住。火墙外传来项羽的怒吼,夹杂着战马受惊的嘶鸣。扶苏低头看着乱成一团的敌军,突然对项庄:“你堂兄勇则勇矣,可惜不懂‘布局’。”
“布局?”项庄咬牙,“你们这点人,撑到火灭就死定了!”
“未必。”扶苏指向东侧,那里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不是蒙恬的人,是黑麟卫的骑兵营!他们没跟着扶苏突袭,而是绕到了项羽后方,此刻正举着火把冲过来,像条燃烧的长蛇。
“你什么时候……”胡姬惊讶地转头。
“从你射落第一个暗哨时。”扶苏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光,“黑麟卫从来不止眼前这些人。”
火墙渐渐矮下去,项羽的铁骑终于冲了过来。但迎接他们的,是黑麟卫从两侧射出的箭雨,是地上突然弹起的绊马索,是胡姬精准射向将领的冷箭,是扶苏挥刀劈开的第一道防线。
项庄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突然低笑出声:“好……好个布局。”他抬头看向扶苏,“我输得不冤。”
扶苏没接话,只是挥手示意白川把他带下去。硝烟里,胡姬的弓弦还在嗡鸣,她的侧脸沾着点烟灰,眼里却亮得惊人。
“下一个,该轮到刘邦了?”她问。
“不急。”扶苏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蒙恬旗号,“先让这些粮草,填饱黑麟卫的肚子。”
风卷着烟,吹过堆满粮草的营地,吹过插满箭矢的栅栏,吹过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胡姬突然抬手,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烟灰——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下次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她。
扶苏笑了,抬手回敬,擦掉她鼻尖的烟灰:“彼此彼此。”
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此刻的粮草营里,却有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手里的刀,有这支能打胜仗的队伍,就算前路还有千军万马,也能笑着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