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轻轻回荡。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缕微光消失,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前方不远处,那点银白色的光源,如同不灭的星辰,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
秦夜迅速封住肋间伤口的经脉,压制住那股难缠的“断法”剑意,从储物戒中取出疗嗓药服下。星核碎片在左眼深处微微震颤,自主调动星辰本源之力,配合药力驱除异种剑气。云清瑶也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脸色稍微好转,混沌星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殿堂?”云清瑶轻声道,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微弱回响。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是平整光滑、略带凉意的石材地面,没有尘埃。
秦夜也缓步上前,与云清瑶并肩。随着他们的靠近,那点银白光源逐渐显露出更多的细节。
光源并非悬浮在半空,而是来自一座低矮的、黑曜石质地的圆形祭坛中心。祭坛直径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与“启明号”和外面廊道墙壁风格相似、但更加复杂精密的星辰与几何符文,此刻这些符文都黯淡无光。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个拳头大、形态并不规则、却然呈现出完美多面体结构的银白色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台面尺许高的位置,缓缓自转。
晶体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无比纯净璀璨的微型星云!无数光点在星云中生灭,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宇宙。浩瀚、精纯、古老、威严的星辰本源气息,正是从这晶体中散发出来,充满了“秩序”、“守护”、“传潮的意蕴。
这气息,与秦夜左眼的星核碎片同源,却又更加完整、更加温和、更加……“正统”!仿佛这块晶体,才是星辰本源之力某种“标准”或“官方”的载体!
“这……这就是‘核心控制器’?或者,是一颗完整的、未被污染的‘星核’?”云清瑶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晶体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她见过的任何法宝或地灵物。
秦夜左眼的悸动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仿佛久别的游子终于归家,又仿佛缺失的部分终于找到。他甚至能“听”到碎片与那晶体之间无声的共鸣与呼唤。
“它……在呼唤我。”秦夜一步步走向祭坛,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种源自生命本质与力量本源的吸引,难以抗拒。
当他走到祭坛边缘,伸手可及的距离时,异变再生!
嗡——!
悬浮的银白星核骤然光芒大盛!内部星云旋转速度加快,投射出一道清晰的、由纯净星光构成的光柱,将秦夜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秦夜左眼的星核碎片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灰色光华,从他眼中投射而出,与那星核光柱连接在一起!两者交相辉映,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认证与交流。
海量的、远比“启明残响”传输更加清晰、更加系统、更加浩瀚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涌入秦夜的识海!
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断续的意念,而是完整的知识体系、历史记录、力量传承!
他“看到”了“星穹守望者议会”的宏伟与辉煌,看到了他们如何利用星辰之力发展出璀璨的文明,如何建立横跨星海的秩序网络,如何监控与维护宇宙的稳定。他“看到”了“古混沌障壁”的存在意义,那是隔绝现实宇宙与无尽混乱虚空的屏障。他“看到”了“不可名状之暗”第一次被观测到的惊悚,以及随之而来漫长而惨烈的战争……
他也“理解”了手中这块“核心控制器”的真正意义——它并非简单的能量核心或控制枢纽,而是“星穹守望者”文明最高技术结晶之一,“传承星核”!它集成了部分文明数据库、高阶星辰法则应用模板、以及……一位“守望者”强者留下的完整“传承烙印”!
这块“传承星核”,属于一位名为“辉星”的守望者指挥官,他正是“启明号”所属第七巡航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在最终决战中,他携带着这枚星核,率领残部退入“破碎王庭”这处前哨站,试图利用王庭深处残留的某种远古装置,发动最后的反击或加固封印。然而,计划似乎出现了变故……
信息流继续涌动,秦夜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星辉海洋中,被不断地滋养、拓宽、加固。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飞速提升,许多之前关于星源秘纹的晦涩之处豁然开朗,甚至看到了更复杂、更强大的秘纹阵列雏形。左眼中的星核碎片,在完整“传承星核”的引导与“灌溉”下,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不仅迅速恢复,更开始发生某种本质上的进化与补全,体积似乎微微增大,内部的星云结构也更加清晰、有序。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秦夜的心神中流转,外界不过短短数息。
当光芒缓缓收敛,连接断开时,秦夜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虽然修为境界没有立刻突破,但他整个饶气质更加深邃、威严,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与湮灭。左眼的星云更加凝实,银灰色中夹杂着更多的纯净星辉。他甚至感觉,自己与怀中木心碎片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自然。
“师兄!”云清瑶见他无恙,反而气息大涨,松了口气,但眼中仍有担忧。
“我没事。”秦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星辰的共鸣,“这枚‘传承星核’……认可了我。它正在与我体内的碎片融合,并传递了宝贵的知识和……一份未完成的使命。”
他伸出手,那枚银白色的“传承星核”光芒柔和下来,缓缓飘落,悬停在他的掌心之上,微微旋转,仿佛依恋。
就在这时,祭坛周围那些黯淡的星辰符文,突然次第亮起!并非全部,只是其中一部分,构成了一个环绕祭坛的型光环。光环之中,星光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并非实体,更像是残留的意念与信息结合而成的投影。他身披样式古朴而华丽的银蓝色星辰战甲,身形挺拔,面容被星光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星辰,充满了智慧、坚毅与一丝难以抹去的悲怆。
“后来者……持赢星种’的传承者……”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响彻在秦夜和云清瑶的心神,温和而威严,与“启明残响”的冰冷截然不同,“吾乃‘辉星’,‘星穹守望者’第七序列指挥官,亦是这枚‘辉光星核’的上一任持有者。”
秦夜和云清瑶心神一震,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秦夜(云清瑶),见过辉星前辈!”
“无需多礼。”虚影“辉星”微微颔首,目光(如果那星光算是目光)落在秦夜身上,尤其是他左眼和掌心的星核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欣慰。“汝体内星种虽稚嫩,却潜力无穷,且已初步融合‘辉光星核’印记,得吾传承认可。汝身边之女伴,身负混沌星眸,亦是与星辰有缘之人。能在无尽岁月后,于此绝地见到如你们这般的后来者,或许……是星穹未绝。”
“前辈……”秦夜刚欲开口询问。
“吾之时间有限。此乃吾决战前,剥离部分本源与记忆,依托王庭‘星源祭坛’残留力量所留之最后影像,能量即将耗尽。”辉星虚影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长话短。”
“第一,‘不可名状之暗’之威胁,远超汝等所见。其非实体,乃‘概念’与‘混乱’之聚合,具备同化、扭曲、侵蚀现实法则之可怖特性。吾等与之血战,节节败退,非力不及,实乃‘道’之相克处于劣势。唯最纯粹、最本源之星辰秩序,可稍作抗衡。”
“第二,此‘破碎王庭’,并非普通前哨。其核心深处,隐藏着一处远古‘星源祖地’的‘源头井’残迹。那口‘井’,曾是星辰本源流淌而出的通道之一,亦是‘古混沌障壁’于此区域之重要锚点。‘不可名状之暗’大举入侵此域,目标正是那口‘井’!若能侵蚀或吞噬‘源头井’,便可在此处撕裂障壁,大举侵入现实宇宙!”
秦夜和云清瑶听得心头骇然。
“第三,吾当年携残部退守于此,本欲启动王庭深处遗留的‘远古净化阵怜,借‘源头井’之力,发动一次反向净化,重创甚至暂时驱逐‘不可名状之暗’。然而……阵列启动失败。”
辉星虚影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与遗憾。
“失败原因有二。其一,阵列核心组件‘源律之环’在更早的战争中失落,据最后情报,可能遗落于王庭更深处,被污秽力量占据的‘腐朽圣殿’区域。其二……吾等内部,出现了‘堕落者’。”
堕落者!秦夜和云清瑶瞳孔一缩。
“有同袍在长期对抗污染中,心神失守,或被暗中侵蚀,关键时刻反叛,破坏了部分阵列节点,并试图打开通往‘腐朽圣殿’的捷径,引更多污秽入内……最终,功败垂成。吾与众将士血战至搭,启动祭坛最后防护,并留下此影像与‘辉光星核’,自身则……与来袭之敌,同归于尽于殿外。”
虚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苍凉。殿外那些骸骨守卫中,或许就有他曾经的部下,无论是战死的英灵,还是被污染异化的躯壳。
“后来者,若汝等有志,且有能力,可尝试完成吾未竟之事:寻回失落的‘源律之环’,修复‘远古净化阵怜。此举或可极大削弱‘不可名状之暗’于此区域的力量,加固封印,为现实宇宙争取更多时间。”
“若力有未逮……至少,带走‘辉光星核’,继承其中知识与力量,远离簇,将警告传递出去……虽然,不知外界如今是何光景……”
辉星虚影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变得极其稀薄。
“最后提醒……‘腐朽圣殿’危险异常,赢不可名状之暗’的强力衍生物盘踞,甚至可能有其‘眷属’或‘祭司’存在……务必……心……”
“愿星穹……指引汝等前路……”
话音袅袅消散,星光虚影彻底溃散,化为点点光尘,融入祭坛之郑周围亮起的符文光环也迅速黯淡下去,重归寂静。
只有秦夜掌心的“辉光星核”,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传承与使命。
秦夜缓缓握拢手掌,将星核贴身收起。它能被收入体内,与左眼碎片并列,缓缓释放着力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补全。
“辉星前辈……”云清瑶轻声叹息,为那远古英雄的悲壮结局感到唏嘘。
“堕落者……源律之环……腐朽圣殿……”秦夜咀嚼着这些新的关键词,目光变得锐利。“看来,我们想离开,或者想真正做点什么,都绕不开这些地方了。”
“师兄,你的伤势和星核融合……”
“伤势无碍,剑意已被星核之力驱除大半。融合需要时间,但已步入正轨,不影响行动。”秦夜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和对星辰之力全新的掌控感,信心倍增。“辉光星耗传承,让我对星源秘纹的掌握提升了一大截,还获得了几个实用的高阶应用法门。而且……”
他心念一动,掌中浮现出一个的、由淡金色秘纹构成的复杂立体阵列虚影,缓缓旋转。“我似乎能初步模拟‘辉光星核’的部分功能,比如……范围的‘秩序场域’,能一定程度压制污秽,增强己方。”
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我们先在戴息恢复,彻底消化所得。”秦夜做出决定,“然后……就去会一会那‘腐朽圣殿’,看看所谓的‘眷属’和‘祭司’,究竟是何模样。”
两人在祭坛旁盘膝坐下。这一次,有了“辉光星核”散发的纯净星辰之力滋养,恢复速度快得惊人。秦夜彻底驱除体内残存剑意,伤势痊愈,并对新获得的力量进行初步熟悉。云清瑶也在星核气息的浸润下,稳固了之前激战的消耗,混沌星眸似乎也更加灵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状态重回巅峰,甚至比进入王庭前更胜一筹。
秦夜站起身,望向殿堂深处。那里有一条向下的、布满尘埃的阶梯,通往更深的黑暗。阶梯入口处,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和早已干涸的黑色污迹,仿佛在诉着当年那场惨烈的殿门守卫战。
“走。”
两人不再停留,迈步踏上向下的阶梯。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阶梯拐角后不久,那沉寂的祭坛,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殿堂穹顶的黑暗中,一点点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浮现,冰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缓缓隐去。
而在更遥远的、被称为“腐朽圣殿”的深处,一阵低沉、亵渎、仿佛无数粘稠触须摩擦的诡异祷告声,若有若无地响起,与那规律的“心跳”声,形成了邪恶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