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国运碎片,点拨完幽启灵等人,程墨屏退了左右,他独自立于殿宇尽头,目光并未投向那些闪烁的时空裂隙或是无垠的星辰大海,而是缓缓垂下,落向下方时间流速迥异的源初之地。
于他而言,处理国运碎片、点拨下属,不过短短时日。
但对于源初之地,光阴已然如奔涌的江河,滔滔逝去了数百年。
数百载时光,对于长生种或许弹指一瞬,但对于源初之地那些平均寿命不过百年的生灵而言,已是足以遗忘太多事情、更迭无数代饶漫长岁月。
当年那些惊才绝艳、引领风骚、最终成功攀登两界山前往万灵大陆的王级强者们——精灵大德鲁伊、矮人神匠宗师、人鱼大祭司、巨人山丘之王、兽人传奇督军、人族剑修、乃至死灵君主幽启灵与幽灵曦、妖皇玄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已然渐渐褪色,从街头巷尾的热议变成了古籍记载中略带模糊的传奇,变成了老人们口耳相传职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新一代的生灵听着这些传长大,心中虽有向往,却总觉得那已是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的神话。
老一辈的强者,或飞升,或陨落,或隐退。
时代的主角,早已换成了新生的面孔。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人族,来自于那座曾经象征着团结与希望的——新希望之城。
失去了艾萨拉、磐石、灵慧等顶尖强者的坐镇,也失去了玄昊妖皇这位强大外援的直接影响,更随着人口爆炸式的增长和生存空间的不断扩张,新希望之城内部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在时间的发酵下彻底爆发。
理念的分歧、资源的争夺、权力的倾轧、不同迁徙群体带来的文化摩擦……曾经共同对抗外敌时被压抑的一切,在相对和平的发展时期汹涌而出。
团结的纽带,在失去了外部巨大压力和最具威望的领袖后,变得脆弱不堪。
分裂,无可避免。
庞大的新希望之城,最终未能如愿成为一个统一的、强盛的巨人,而是在数百年的时光中,逐渐裂解、衍化。
如同一个巨大的文明母体,经过不断的细胞分裂,最终在源初之地广袤的大陆上,形成了数以百计、规模不一、体制各异的人族城邦、王国、甚至帝国!
它们有的继承了新希望之城部分工坊技术,成为精于锻造的工业城邦;
有的占据了肥沃流域,发展为农业兴盛的粮食王国;
有的地处交通要道,演变为商贾云集的贸易中心;
有的则崇尚武力,不断扩张疆土,成为军事强国……
信仰、法律、货币、乃至语言文字,都开始出现地域性的差异和演变。
彼此之间,有合作,有竞争,更多的,是为了生存空间和资源而产生的摩擦与冲突。
源初之地的人族,进入了一个波澜壮阔又混乱纷争的城邦时代。
程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曾经的新希望之城旧址依然存在,或许仍是某个强大人类国家的首都,但它再也代表不了全体人族。
它的光芒,被星罗棋布、遍布大陆各处的人族聚落所分薄。
广袤的森林依旧由精灵们守护,但他们似乎更加避世,活动范围收缩。熔炉堡的矮人敲打声依旧响亮,但贸易对象变成了周边不同的人族势力。
碧波王庭与千峰巨垒依旧存在,却更像是偏安一隅的地方性势力。
死灵国度在幽启灵和幽灵曦离开后,由维伦等人维持,似乎也沉寂了许多,与人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侵犯的距离。
而十万大山的妖族,在玄昊离开后,似乎也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虽依旧强大,却少了几分扩张的锐气。
整个源初之地,仿佛进入了一个“后英雄时代”.
曾经的巨人们或离去或沉寂,舞台让给了数量庞大、充满活力却也陷入内耗的各族新生代。
而其中,数量膨胀最快、开拓欲望最强、内部竞争也最激烈的人族,已然在不经意间,凭借着恐怖的繁衍与适应能力,将文明的足迹遍布了源初之地每一个适合生存的角落。
城盛村镇、道路、开垦的田野……人族的痕迹如同不断蔓延的藤蔓,覆盖了昔日荒芜的土地。
喧嚣的人声、冶铁的烟火、战争的号角、贸易的驼铃……取代了曾经的蛮荒与寂静,构成了源初之地新的主旋律。
程墨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看到年轻的骑士为了荣耀发起冲锋,看到狡诈的商人在市集讨价还价,看到学者在烛下争论哲理,看到农夫在田间辛勤劳作,也看到不同城邦的军队在边境线上对峙摩擦……
混乱,活力,争斗,发展……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而蓬勃的文明张力。
“数百年光阴,于我等不过瞬息。”程墨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观星台上回荡,“于他们,却已是沧海桑田,王朝更迭。”
“新希望之火光,终是散作了满星斗,不知是黯淡,还是更为璀璨。”
他并未感到失望,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郑
文明的进程,从来不是直线上升,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是常态.
统一的强盛固然令人向往,但分裂竞争所带来的活力与多样性,亦是文明发展的另一种动力。
他所关注的,并非是某一个具体的势力或城市,而是这整个源初之地,在这数百年演变中,所积累的“底蕴”与“气运”。
那些分散的、竞争的、甚至彼此征伐的人族势力,它们各自的发展、各自的奋斗、各自的成败,同样在源源不断地为源初之地这口“大锅”添加着燃料,沉淀着文明的可能性。
“时候,快到了。”程墨的目光变得越发深邃,仿佛穿透了源初之地的表象,看到了其深处那不断积蓄、已然接近某个临界点的磅礴力量。
“星火已散,底蕴已厚。”
“只差一阵风,便可……”
他的话语未尽,目光却已投向那高耸入云、隔绝两界的两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