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主殿内,时空流光静谧流淌,却掩不住几分凝重的气氛。
源初之地人族与妖族骤然升级的惨烈冲突,以及人族那饮鸩止渴般的“繁荣”,皆被她们清晰感知。
烛龙抱着胳膊,赤红的龙瞳中跳动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火,她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流:“哼!愚蠢又贪婪的两脚羊!打不过精灵矮人,就转头欺负更弱的妖族?还把人家剥皮抽筋挖内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得老娘火大,真想一口龙炎下去,把那些肮脏的猎妖队全烧成灰!”
望舒周身月华清冷,声音如同冰泉:“人族此举,确属卑劣。然其内部压力需宣泄口,快速提升力量之欲望难以抑制。此乃族群劣根性与环境压力共同作用之果。可悲,却也可溯其因。”
句芒手中生命光屑微微黯淡,眉宇间带着怜悯与忧虑:“十万大山的悲鸣,吾亦感知。草木为之泣血,山河沾染怨愤。如此掠夺,非但伤及妖族根本,人族自身吸收那蕴含怨念与野性的妖力,长久之下,道心必受污染,恐滋生更多心魔劫数,实非正道。”
织命银眸之中命运丝线交织变幻,她轻轻叹息,声音空灵而深邃:“欲望之河一旦决堤,便难回头。人族正行走在一条看似捷径实则通往深渊的路上。此举虽短期内提升实力,却与万族结下死仇,更自毁道基。然,此亦是命运洪流之一环,破而后立,或在此劫。只是这‘破’的过程,未免太过血腥残酷。”
她们的话语,代表了永恒之城超然视角下的评判与预见,冷静却也不乏一丝隐忧。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而焦急的身影骤然撕裂空间,出现在主殿之郑
来者正是玄昊妖皇!
他此刻再无平日里的沉稳霸气,脸上充满了焦灼、愤怒与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甚至来不及向织命等人致意,目光便直直锁定在王座上的程墨,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城主!求您允准玄昊返回源初之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赤红一片:“人族欺人太甚!竟将我妖族视为猪狗牲畜般屠戮掠夺!我的族人们正在流血,正在被屠杀!他们躲入深山险地,朝不保夕!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了!求城主开恩,允我回去!哪怕只我一人,也要杀尽那些无耻猎妖队,护我族人周全!”
玄昊的请求,充满了妖族最直接的血性与护佑同族的迫切,声音在主殿中回荡,带着令人动容的悲壮。
几乎是同时,幽启灵、骨灵礌、幽灵曦、蝶后韶华的身影也相继浮现。
他们显然也感知到了源初之地的剧变和玄昊的冲动,脸上皆带着凝重之色。
幽启灵沉声开口,语气冷静:“玄昊兄心情,我等理解。然城主此前有言,永恒之城超然物外,不宜直接介入下界纷争。且人族如今凭借妖丹,实力短期暴涨,气焰正盛,玄昊兄虽强,孤身返回,恐陷入重围,非但难以挽回大局,自身亦危矣。”
骨灵礌闷声道:“人族,数量太多。杀不完。而且,很多老家伙,吃了妖丹,变强了。”
幽灵曦轻声道:“仇恨已深,非一人之力可化解。玄昊陛下此时回去,或能解救一部落,却可能引来人族更强力的反扑,甚至给剩余妖族招致更疯狂的报复。”
蝶后韶华眼中充满不忍,却也只能柔声劝道:“玄昊陛下,请冷静。或许…或许城主另有安排?”
程墨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激动的玄昊和议论的众人。
对于玄昊的请求,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幽启灵等人,淡淡道:“尔等以为,该如何?”
这一问,让幽启灵等人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他们明白,城主并非真的询问对策,而是在考校他们对此事的认知层次。
片刻后,幽启灵率先开口:“回城主,属下认为,堵不如疏。人族因内部压力与贪婪而对外掠夺,妖族因生存空间被压缩而濒临绝境。根源在于源初之地现有格局已无法满足各族发展需求,甚至开始内耗互毁。强行干预一方,恐破坏平衡,甚至引火烧身。或许…需为双方,尤其是弱势一方,开辟新的…出路?”
骨灵礌、幽灵曦、韶华也大致表达了类似观点,认为直接武力干预并非上策,需从更根本的格局上想办法。
程墨听完,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跪地、焦急万分的玄昊。
“玄昊。”程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请求,吾不准。”
玄昊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绝望与不解:“城主!为何?!难道就眼睁睁看我妖族灭族吗?!”
程墨并未因他的激动而动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却异常灵动、带着淡淡妖气与一丝奇异时空波动的精魂缓缓浮现。
那精魂形似一只的黄鼠狼,蜷缩着,似乎还在沉睡,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造化之气。
“去吧。”程墨的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只是随手赐予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是它的造化。”
当那缕精魂出现的瞬间,玄昊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那缕微弱却熟悉的精魂,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晃动起来,磅礴的妖气都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一阵紊乱。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怎么可能忘记!
那精魂的气息,分明就是当年他还弱时,那只傻乎乎、总跟在他身后、在他一次生死危机时为了掩护他逃走而毅然自爆妖丹、魂飞魄散的黄鼠狼!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与遗憾!他以为它早已彻底消散于地间!
“…黄…”玄昊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语,巨大的震惊、悲伤、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堂堂妖皇瞬间红了眼眶,险些失控。
他抬头,望向程墨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敬畏。
城主…竟然早已收集并温养着它的一缕残魂?
甚至似乎…还要赋予其某种难以想象的“造化”?
程墨并未解释,只是指尖轻弹,那缕承载着玄昊无尽回忆与愧疚的黄鼠狼精魂,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玄昊的眉心。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包裹住玄昊的妖魂,同时,一段信息流入他的识海——并非具体的指令,而是一个坐标,一个位于十万大山最深处、某处连妖族都极少踏足的险地中的时空标记,以及一种模糊的引导福
“带着它,去那里。”程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的归来,或许比你孤身血战,更能为妖族带来一线生机。亦是它的缘法,你的因果。”
玄昊怔在原地,感受着识海中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熟悉精魂,又回味着那神秘的坐标与引导。
他忽然明白了城主的深意。
城主并非不救,而是要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方式介入!
这并非简单的复活,而是赋予那黄鼠狼一场大的造化!
而这场造化,很可能与妖族未来的出路息息相关!
巨大的悲伤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希望所取代。
玄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程墨重重叩首,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截然不同的情绪:“玄昊…明白了!谢城主恩典!玄昊定不负所托!”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源初之地的方向,眼中虽仍有痛楚,却不再只有绝望的疯狂,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与使命。
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程墨指引的坐标方向,撕裂时空而去。
主殿内,重归寂静。
幽启灵等人面面相觑,虽不完全明了那精魂的来历,却也隐约猜到城主必有更深远的布局,心中震撼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