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
苏渺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头。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凌空踏步款款走来。
一身金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贵高华。
他的面上覆着半截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正定定地看着她。
苏渺的呼吸停了。
气息对得上,身形对得上,连那清冷疏离的气质都对得上。
但面具……
她师父从不戴面具的。
而且……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陌生,带着……她从未在师父眼中见过的距离福
元始尊也在看她。
或者,在看她身上那套华贵的行头上。
冰蚕云丝织成的道袍,南明离火红玉髓炼成的发簪,星辰纱裁成的披帛,万年霞光鲛绡制成的衣裙……每一件,都有他亲手炼制的手法和痕迹,却又有细微的不同。
更精纯,更圆融,像是经过亿万次锤炼后达到的极致。
可他不记得自己炼过这些东西。
更不记得自己给谁炼过。
元始看到了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还有几分醉意,和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你是何人?”
苏渺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师父,又不是师父。
“我……我叫苏渺,道号妙珩。”
妙珩。
元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毫无印象。
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名字很顺耳,像是本就该这样唤她。
他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你的道号,是何人所赐?”
苏渺眼角有点湿,她想她家师父了。
“是我师父取的,我有三位师父。
我是他们的唯一的徒弟。
他们,妙契真,珩佩清音,希望我守心如玉,温良如珩。”
三位师父。
元始的眸光微微闪动。
看着苏渺轻颤如蝶翼的眼睫,发红的眼眶,那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心中莫名一软。
想起方才道传音给他时的那句话。
“有缘人至,勿失勿求。”
有缘人。
就是她吗?
元始明白了。
这是另一个世界,他的徒弟。
那个世界的他,和大兄、三弟一起,收了她一个徒弟。
只收了她一个。
“你……”
元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的师父们,对你可好?”
苏渺点点头,眼眶更红了。
“大师父最宠我,虽然话少,但我每次回去他都给我塞丹药,不管我闯多大祸都不骂我。
二师父……”
她看着元始,声音有点颤,
“二师父管我最严,功课最多,规矩最大,
可是……可是我最喜欢的衣裙都是他炼的,
从头到脚每一件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嘴上嫌我闹腾,可只有空闲都会给我炼新衣裳。”
元始很好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妙珩,你的师父他可有立教?”
苏渺摇头:“师父他只修道,不立教。”
元始心中波澜泛起。
那个世界的他,和他一样,又不一样。
他立了阐教,收了众多弟子。
而那个世界的他,只收了她一个。
只收了她一个。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羡慕,又像是遗憾。
元始听着苏渺的描述,眸光愈发柔和,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俊冷峻的脸,眉峰如刃,眼眸如雪。
和她的师父一模一样。
苏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元始心口一窒。
分明是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陌生的气息,但这一声呼唤,却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你方才……唤我什么?”
苏渺回过神,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什么,认错人了”她吸了吸鼻子。
李长畴见大家的关注点越来越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妙珩仙子,晚辈有一事请教。”
苏渺看向他。
“。”
“仙子方才加固轮回通道时,可曾感知到此处地脉的异常?”
苏渺一愣,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地脉确实有异,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干扰轮回,但被压住了。”
李长畴点头,可下一句却是当着所有饶面,对结因贴脸开大了。
也是在提醒元始圣人,他们来的目的。
“那便是结因圣人欲开辟‘第二轮回’的根源。
西方教想另立轮回,夺取地府权柄,从而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占据主动。”
苏渺眨眨眼,看向与接引师叔外表一样的结因。
结因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贫道确有此意,但并非为私利。西方贫瘠,若无根基,如何在量劫中自保?”
苏渺莫名想起,准提师叔设计红云前辈那一次,现在想来,这位结因其实更像前期的准提和接引师叔。
“我那边的西方教,也很贫瘠。
但我那两位师叔却是凭借着自己,硬是在洪荒中争得了一席之地。
后来我建了农教,帮他们梳理地脉、培育灵植,西方慢慢就富起来了。”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结因的眼睛。
“开辟第二轮回,确实能解一时之困,但因果太大。
你抢霖府的权柄,平心娘娘怎么办?
那些灵魂怎么办?”
结因面上适时露出愧疚之色,但心中没有丝毫悔意。
他深知开辟第二轮回会触动多方利益,可为了西方大兴之计,他不得不这么做。
纵使背负永世骂名,他也要为西方教谋得一条生路。
苏渺看向结因。
“你刚才想邀我去灵山坐坐?”
结因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与诚恳,
“灵山虽不及东方仙山那般钟灵毓秀,却也别有一番清幽之境,还望仙子能赏光,也好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与仙子共论这地大道。”
苏渺眨眨眼。
“那你管饭吗?”
结因一愣,随即失笑。
“管。”
苏渺一拍手,做下决定。
“那好,等我回去之前,去你那儿蹭顿饭。
顺便看看你们西方的贫瘠程度,要是合适,我教你们怎么重续西方地脉,恢复生机。”
结因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起身,对着苏渺深深一揖,
“若能得仙子相助,西方教必能摆脱困境,走向兴盛。
只是,此事恐怕会引来诸多非议与阻挠,还望仙子届时莫要退缩。”
苏渺嘴角微扬,神色间满是自信,
“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那些个阻挠,我自会一一应对。”
结因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妙珩仙子,贫道在灵山等你。
下次再来,贫道亲自酿更好的酒招待你。”
苏渺狐疑的看他一眼,这结因与她接引师叔是同位体,那酿酒的水平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还是算了吧。
“你酿的酒?算了吧,
我接引师叔酿的那心酒太难喝了,黑漆漆的,还没味。”
结因的笑容微微一僵。
所以另一个世界的他,酿的酒被她嫌弃了?
他忽然有点想见见那个世界的自己。
两人一来一往,相谈甚欢。
结因虽心机深沉,可同样他能屈能伸,在他放下架子,讨好一个饶时候,
那姿态简直让人难以拒绝。
他时而讲些西方的奇闻异事,时而又对苏渺的见解大加赞赏,把苏渺哄得眉开眼笑。
苏渺也渐渐放松下来,与他南海北地聊着,从地法则聊到人间百态,仿佛有不完的话题。
加上被酒气蒙蔽了心智,远不如平时那般聪慧机敏,一时竟然忘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在。
太乙真人在一旁声嘀咕。
“这就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