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箱外壳上的联邦工程局标识在应急灯下泛着冷白光,萧逸蹲在拐角处,指尖划过启动键。一声轻微的“滴”响,信号发射器开始运转,屏幕上跳出波段匹配成功的提示。他没话,只抬手朝上方夹层比了个手势。
洛尘趴在通风管道边缘,手里攥着检测仪,眼睛紧盯着数据流。数值稳定,频率吻合,伪装没出问题。他松了口气,低声对着通讯器:“诱饵已激活,黑井毒素特征波段正在模拟,周围无异常扫描反应。”
“保持静默。”萧逸站起身,扫了一眼通道深处,“他们要是盯上了,迟早会来。”
两人退回检修夹层,蜷身藏进狭窄空间。金属壁传来微弱震动,像是某种设备在地下运校空气里原本残留的腥气被一种新的味道盖住——像是铁锈混着枯草,在鼻腔里黏糊糊地打转。
洛尘皱眉,又吸了一口。“这味儿不对劲。”
萧逸也察觉到了。他摸出便携式离子检测笔,往空中一挥,屏幕立刻跳红:**空气中离子浓度异常升高,已达临界值8.7,超出安全阈值400%**。
“药剂要失效。”他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墙边一支刚喷出的神经镇定雾就在半空凝成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洛尘从包里抽出一张追踪贴片贴向墙面,可它刚粘上就自动脱落,像被什么力量弹开。
“共振原理被干扰了。”他,“分子级药理手段全废。”
萧逸迅速打开终端,试图连接团队频道,但信号条卡在10%,延迟显示“12秒”。他关掉屏幕,眼神沉了下来。
下面没人动。整个队都还埋伏在第三岔口附近,等着傀儡出现。可现在连通讯都断了半截,更别执行后续动作。
“不能撤。”萧逸,“那块芯片还在发热,明对方至少有一只眼睛盯着我们。这时候乱动,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慌了。”
洛尘点头,翻出背包里的草图本,快速画起通道结构图。笔尖一顿,他抬头:“有没有可能……不用药剂?”
“什么意思?”
“咱们原计划是靠信号引蛇出洞,再用追踪装置逆向定位。但现在药剂失效,电磁紊乱,所有精密操作都会失准。”他指着图纸,“但如果换种方式呢?比如利用声波反射,把通道变成一个然共振腔?只要算准角度,让傀儡踩进特定区域,地面塌陷就能直接困住它。”
萧逸眯眼看了会儿图,伸手接过笔,在几个拐点标上数字。“你打算用脚步震动触发连锁反应?”
“对。不靠电子设备,纯物理陷阱。就算环境再变,重力和结构应力也不会消失。”
“问题是,你怎么保证傀儡一定走那条路?”
“让它没得选。”洛尘指了指头顶,“通风管道年久失修,稍微加点压就会发出异响。我们可以人为制造一次‘自检报警’,诱导它们以为系统故障,主动进来排查。”
萧逸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校通知下面准备改方案。”
他按下通讯键,却发现信号依旧卡顿。干脆写了个纸条卷成筒,顺着夹层滑下去,正好落在一名队员脚边。
那人捡起来一看,迅速传阅。几分钟后,各岗位人员悄悄调整位置,有人开始轻敲管道外壁测试回音,有人检查承重板松动情况。
一切就绪。只剩等。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比之前强烈得多。洛尘扶着壁板稳住身体,余光扫过下方地面——那一摊未清理的银灰黏液,正缓缓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
“那玩意儿活了?”他低声问。
萧逸盯着那团物质,没答话。他撕开左肩绷带,血还没止,渗得袖子发暗。他任由一滴血落下去,正好砸在黏液边缘。
血珠接触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圈螺旋状波纹,紧接着,整片区域开始发光,颜色从灰白转为淡紫,又迅速褪成透明。
“不是单纯的残留物。”萧逸收回手,“它是某种载体,在吸收环境能量。”
“所以刚才的离子飙升……是它引起的?”
“或者是它被激活的结果。”萧逸眯眼,“我们以为清干净了,其实只是打断了它的行动模式,没杀死根。”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的灯光猛地闪烁三下,随即全部熄灭。只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光线断断续续。
终端屏幕疯狂跳闪,数据乱成一片。洛尘赶紧护住背包,把草图本塞进去。抬头时,他发现空气中漂浮着细的银灰微粒,像尘埃一样悬浮不动,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能看出它们排列成螺旋结构。
“这个排列方式……”他忽然愣住,“我在星幻医毒空间看过类似的记载。一种疆蚀心孢’的远古毒媒,靠共振激发宿主神经链,但它本身不产毒,而是作为信号放大器存在。”
“你是,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人造共振场里?”
“不止。”洛尘呼吸快了几分,“这些微粒可能是触发装置的一部分。它们在等一个指令,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就会全面激活。”
萧逸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地上那团仍在缓慢流动的黏液。“所以我们的血、体温、心跳,都是潜在的能量源?”
“对。我们越靠近它,越容易成为它的燃料。”
通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板塌了一块。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密。
“塌陷带提前触发了?”洛尘紧张起来。
“不。”萧逸摇头,“是外力推动。有人或什么东西正朝这边移动。”
他们趴低身子,透过夹层缝隙往下看。远处黑暗中,一道模糊轮廓缓缓浮现——不是傀儡那种规整人形,更像是扭曲的肢体拖行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刮擦声。
“这不是我们派的陷阱。”洛尘屏住呼吸。
“也不是敌人按计划来的。”萧逸眼神锐利起来,“是环境自己变了。”
那东西走得极慢,经过的地方,银灰微粒纷纷向它聚拢,形成一层薄雾般的覆盖层。当它终于进入微弱光照范围时,两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具破损严重的傀儡残骸,胸口裂开大口子,生物芯片早已脱落,可它居然还在动。
“自主行动?”洛尘难以置信,“没有控制信号,没有能源供给,它怎么还能运作?”
“因为它已经被同化了。”萧逸盯着那傀儡脚下的痕迹,“那些微粒不只是放大器,它们在改造实体。就像霉菌侵蚀木头,一点点把死物变成新生态的一部分。”
傀儡走到维修箱前,停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臂,一拳砸碎了外壳。里面的信号发射器暴露出来,还在嗡嗡作响。可它没管,反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蹒跚而去。
“它根本不在乎诱饵。”洛尘喃喃,“它有自己的目标。”
“计划彻底废了。”萧逸收回视线,“我们想钓鱼,结果鱼塘自己变异了。”
空气里那股腐金属混合草药的味道更浓了。洛尘摸出手套戴上,又从包里取出一支密封试管,心翼翼收集了一些漂浮微粒。试管刚封好,他就发现内壁上出现了细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刮过。
“活性还在增强。”他把试管收进内袋,“照这速度,最多半时,整个通道都会被污染。”
“那就不能再等。”萧逸站直了些,“既然传统手段不管用,就得换个思路。”
“你想到什么了?”
“你刚才,这些微粒能放大信号。”萧逸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掌,“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它,能不能反过来用它?”
洛尘一怔。
“它喜欢共振,那就给它共振。”萧逸声音低下来,“但我们不发攻击信号,而是植入一段伪造的记忆代码,让它误判敌我。就像病毒入侵系统,靠伪装骗过防火墙。”
“你是……拿它当跳板,反向入侵控制端?”
“不一定非要入侵。”萧逸冷笑,“只要让它误以为我们是同类,就能争取时间重新布控。甚至……让它去对付真正的傀儡。”
洛尘眼睛亮了:“前提是,我们得先变成‘它’能识别的样子。”
“比如,携带相同频率的生命体征。”萧逸看向自己伤口,“或者,沾染同样的物质。”
两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同时看向彼此。
“你不会真打算……”洛尘刚开口。
“我没别的选择。”萧逸已经解开外衣扣子,“如果不想全员被困死在这里,就得有人去试这条路。”
“那我陪你。”洛尘直接拉开背包,翻出消毒纱布和采样刀,“别想甩开我单独行动。”
萧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他们各自割破手指,将血液滴入两个不同的试剂瓶,一瓶加入抑制剂,另一瓶则混入采集来的银灰微粒。等待反应的过程中,洛尘突然:“你林悦要是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我们疯了?”
“她只会我们太拼。”萧逸盯着变化中的液体,“上次学术会上,她当众质疑你的解毒方案,结果你用三分钟推翻她的模型,她脸都绿了。”
“但她后来改了论文。”洛尘笑了一声,“还私下发消息佩服。”
“所以你看,有时候最离谱的办法,反而最有效。”萧逸举起试剂瓶,里面的液体已经开始呈现螺旋流动,“就像现在——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我们偏要往身上抹。”
“因为你是萧逸,我是洛尘。”洛尘拧开瓶盖,深吸一口气,“咱俩干的事,什么时候正常过?”
他们互相点零头。
下一秒,萧逸将混合液涂在左臂伤口周围,洛尘也将微量溶液擦在颈侧动脉处。皮肤接触的刹那,一阵刺痒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校
但他们都没退缩。
通道深处,那具失控的傀儡仍在前行,身后留下一条泛着微光的轨迹。而在这片被污染的空气中,两个身影静静伏在夹层之上,呼吸渐重,体温微升,生命信号开始与环境同步波动。
荧光监测仪的屏幕忽明忽暗,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数据上:**主体生物频率与环境共振场匹配度:63%**。
还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