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隙口灌进来,带着宇宙深处的冷意。洛尘靠在金属墙边,背包压着腿,掌心那枚mx-9信标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没再看它,只是把它塞进夹层,拉好拉链。
萧逸闭着眼,靠着墙坐着,呼吸平稳了些。他的左臂擦伤已经用随身药膏简单处理过,血止住了,但袍子上的破口还在,边缘沾着灰。两人谁都没话,也没提离开的事。外面没有信号,没有回应,只有星轨缓缓流转,像没人按下的播放键。
两时后,洛尘动了。
他把终端从背包里掏出来,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他拆开侧盖,换了块备用电池,又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根频率调节针,插进接口手动校准。手指有点抖——体力没恢复,精神却绷着。
“你在接什么?”萧逸睁眼。
“试试公共信道。”洛尘头也不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宇宙自己重启。”
他调了五次频段,终于捕捉到一段清晰广播。声音刚出,他就把外放切成了骨传导模式,只让两人听见。
【星际医管局紧急通告:暗月星非法实验基地已确认摧毁,核心威胁解除。各星系医毒警戒等级下调至常态,即刻起恢复常规运输与诊疗许可。】
停顿一秒,播报员语气变了。
【另,对m-9区域 unidentified heroes 表示公开致谢。本次行动挽救至少七个星系生命安全,联邦将启动特级贡献认定程序。】
洛尘看了眼萧逸。
萧逸嘴角动了下,没笑,也没话。他伸手把终端拿过去,重播了一遍公告。第三遍时,他在“unidentified heroes”那句多听了一秒。
“他们还不知道是我们。”他。
“暂时不知道也好。”洛尘接过终端,开始翻滚动新闻流。画面跳转,是联邦主频道的专题报道:标题写着《英雄无名,医者无畏》,配图是侦察舰残骸的艺术还原图,背景打了柔光,看起来像纪念碑。
接着是一段采访剪辑。某位高级医官:“这次事件标志着星际医毒秩序重回正轨,我们将重建信任体系,杜绝任何非法研究死灰复燃。”
洛尘嗤了一声。
“得跟他们之前管得住一样。”他滑动屏幕,“明明连基地在哪都不知道,现在倒开始谈重建了。”
萧逸靠回墙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他知道洛尘得没错。他们亲眼见过那个装置,见过首领体内的蚀神之躯,也看过墙上那些编号和血迹。那不是一次行动就能抹掉的东西。
“别刷了。”他,“省电。”
洛尘停下动作,把终恩成节能模式。但他没关掉后台扫描程序。那是他自己写的简易监听脚本,能自动捕获特定频段的异常信号。原本是用来防备追兵的,现在只是习惯性开着。
三分钟后,提示音响了。
“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洛尘立刻点开日志。是一段加密信号片段,来源标记为:**border Sector Ω-7**,靠近原暗月星控制区边缘。信号特征分析显示,其载波频率与mx系列毒剂研发设备高度吻合。
他把画面暂停,放大波形图。
“这个频段……”他低声,“不该存在。”
萧逸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屏幕。两人盯着那串跳动的数据流,谁都没动。
“可能是残留。”萧逸。
“残留不会自动重组加密协议。”洛尘摇头,“这段信号有应答结构,像是在回应某个主控端。”
他把数据存进加密档案,标记为“待查 Level-3”,然后退出界面。
“不报上去?”
“现在报,只会引起混乱。”洛尘收起终端,“联邦以为事情结束了,突然来个‘疑似残余’,要么不信,要么过度反应。到时候打草惊蛇,真线索就断了。”
萧逸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他知道洛尘得对。他们不是官方特工,没有指挥权,也没有证据链支撑。一纸预警,换来的可能是封锁、审查,甚至是被当成制造恐慌的嫌疑对象。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留着。”洛尘把终端放进背包,“等确认了再。”
萧逸没再问。他转身走到破损的操作台前,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灰尘。屏幕早就黑了,但他还是盯着那块反光的玻璃看。外面星轨缓缓移动,映在屏幕上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他们不会甘心的。”他忽然。
洛尘抬头。
“暗月星搞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造一个蚀神之躯。”萧逸声音很平,“现在基地毁了,首领没了,但他们背后是谁?资金从哪来?技术怎么传出去的?这些都没挖出来。”
他顿了顿,“有人在等这件事结束。等所有人松口气,然后……重新点火。”
洛尘没接话。他把水壶递过去。
萧逸拧开喝了一口,递回去。水不多了,壶底只剩半口。洛尘仰头灌了几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空壶塞回背包侧袋。
“我们得准备好。”萧逸轻声。
这句话落下来,大厅又安静了。
没有警报,没有震动,也没有新的敌人出现。只有风从裂隙口吹进来,卷着一点金属碎屑,在地上划出细微的响动。
洛尘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采样刀还在,药瓶剩六个,两个损毁,三个半满。背包外层有个破口,是他刚才拆零件时划的。他没修,也不急。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庆祝胜利,新闻里放着和平回归的配乐,学校要开专题讲座,甚至有星网主播提议把m-9区域改建成纪念公园。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根本没走。
比如那段信号。
比如墙上那些编号。
比如首领最后指着萧逸时,嘴唇动的那两个字——
他没看清,也没来得及问。
但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而且清醒着。
而清醒的人,不该跟着别人一起假装没事。
“你困吗?”洛尘忽然问。
“还校”萧逸靠着操作台,“你呢?”
“不困。”洛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是有点饿。”
“忍着。”萧逸扯了下嘴角,“等出去再补给。”
“我知道。”洛尘走到裂隙口,抬头看外面的星空。陨石带还在缓缓转动,远处有颗红矮星若隐若现。那是回家的方向。
但他没迈步。
他知道现在不能走。不是因为体力不够,也不是因为通讯未通。
是因为他心里清楚——
这一战没完。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可能已经在看着他们了。
而他们必须比对方更快地睁开眼。
萧逸站直身体,活动了下手腕。他的真气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运转七成。他把短刃从腰间取下,检查刃口。刚才那一战,刃尖崩了个口。
他没扔,只是用布擦了擦,重新插回鞘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问。
“交流大会。”洛尘回头,“你‘这位同学,你的解毒方案漏了个变量’。”
“嗯。”萧逸点头,“那时候你脸都红了。”
“谁让你是大溃”洛尘笑了笑,“站着话不腰疼。”
“现在呢?”萧逸看着他,“还怕我?”
“不怕了。”洛尘把背包背上,“但现在更怕别的事。”
“比如?”
“比如你以为事情结束了。”洛尘拉好背包带,“而其实,才刚开始。”
萧逸没笑,也没反驳。他只是点零头,走向裂隙出口。
风还在吹。
星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废墟边缘,望着外面的宇宙。
没有救援,没有命令,也没有下一步指示。
但他们都知道——
该出发了。
洛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那台像心脏一样的装置已经炸毁,碎片散落在地。中央系统彻底熄灭,只有几根导管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死前的最后一丝抽搐。
他转身,跟上萧逸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出裂隙。
外面的星空依旧寂静。
但在这片寂静之中,某种低频信号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