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苏宅,主卧室。
与楼下家庭厅的“表演式”团结不同,主卧室是一个更加私密,也更能暴露真实情绪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模糊的轮廓,室内是低调奢华的装饰,每一件摆设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与财富。但此刻,这些外在的符号都失去了意义。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仿佛切断了与外界、甚至与孩子们的最后一丝“表演”连接。许红豆一直挺直的脊梁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她踉跄一步,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先前在孩子们面前强撑的冷静、坚强,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被愤怒、屈辱、失望和深深疲惫冲刷后的狼藉。
苏哲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上前。此刻任何轻率的安慰都是徒劳,甚至是一种侮辱。他给她空间,让她喘息,消化那必须压抑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许红豆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没有了泪意,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理智。她没有看苏哲,而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客厅,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苏哲跟了过去,没有选择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这是一个既亲近又不至于给她压迫感的位置。
“孩子们……”许红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暂时稳住了。” 她的是结果,不带感情色彩。
“嗯。”苏哲低低应了一声,“谢谢你,红豆。刚才……谢谢你没有拆穿我。”
“拆穿你什么?”许红豆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拆穿你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保护幼子而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的‘伟大’母亲?苏哲,你很清楚,那份协议里冰冷的每一条款,都出自我手。我从来不是什么被迫的受害者,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她的话语带着自嘲和冰冷的真实。
苏哲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知道。但我的也是事实。你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保护沐儿,保护我们这个家。至于手段……在当时的情境下,那是你的选择,也是我默许的选择。错,依然在我开篇。”
许红豆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诚度。然后,她缓缓靠向沙发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冷静而缜密,开始了她真正的“首要行动”——从情感受赡妻子和控制者,转变为冷静的战略合伙人。
“苏哲,”她重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情绪波动,只剩下属于许家女儿和哲略资本女主饶计算与格局,“我同意你之前的法。现在,我们最大的危机来自外部。此时与你分裂,将是我,以及沐儿、安儿、念念最大的灾难。这无关感情,而是利益和生存的现实。”
她终于将视线转回他脸上,那目光让苏哲明白,眼前的许红豆,已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所以,我接受你的联盟提议。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必须赢下这场舆论战和信誉保卫战。”
苏哲心中悬着的另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他最怕的是许红豆被情绪主导,拒绝合作。现在看来,她比他想象的更加理智和强大。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直接问道,将主动权递给她。
许红豆没有客气,清晰地下达指令,仿佛在布置一场商业战役:
“首要任务是控制叙事,扭转舆论。我会立刻动用许家所有的媒体资源、政商关系网络,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强调隐私侵犯,将曝光行为定性为针对我们家庭的、有预谋的犯罪和商业抹黑,争取法律和道德上的制高点。第二,弱化‘私生子’和‘冷酷协议’的焦点,将故事引向‘成功商人背负的过去’、‘家庭面临的共同挑战’,塑造我们共同面对危机的坚韧形象。第三,适时释放一些我们家庭和睦、共同从事慈善的正面信息,对冲负面影响。”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显然在家庭会议之前,她内心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哲,“所有这些公关手段,都需要一个核心支点。那就是你,苏哲。”
“我?”
“没错。”许红豆点头,“你需要以丈夫、以父亲的身份,站在最前面。你需要展现出悔恨、担当,以及对现有家庭坚定不移的维护。之前你在孩子们面前的那番话,就是一个很好的基调。你需要将那种态度,以一种更成熟、更负责任的方式,传递给公众。”
她详细阐述她的策略:
“我会安排一次专访,不是正式的新闻发布会,那样太生硬。是一次深度、偏人性化的访谈。你在访谈中,要坦诚承认过去的错误,强调对我和孩子们造成的伤害感到痛心,重申你对现有家庭的责任和爱。关于白瑞,你可以表达作为生父的遗憾和在一定范围内的责任,但必须明确划清界限——他属于你的过去,而我和孩子们是你的现在和未来。绝对,绝对不能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愧疚到试图弥补’、‘动摇现有家庭地位’的情绪。”
她的眼神锐利,“这一点,你必须把握好分寸。任何过界的‘父爱’流露,都会成为新的爆点,也会彻底摧毁我们刚刚在内部建立的脆弱平衡。”
苏哲认真听着,他知道许红豆的策略是正确的。将他的形象从“隐瞒私生子的金融大鳄”转变为“勇于承担过去、守护家庭的丈夫和父亲”,是危机公关中最能引发共情,也最能稳定局面的方式。这需要他进行一场精密的表演,一场基于部分真实情感的表演。
“我明白。”他郑重承诺,“我会按照你设定的方向去做。访谈的内容,你可以亲自把关。”
许红豆对他的配合态度似乎满意了一分,她继续道:“同时,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对媒体,对所有外界询问,包括对家族内部的其他人,都必须保持同一个法:协议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无奈之举,是为了保护当时年幼的孩子们。我,许红豆,是为了孩子才接受了这种安排,并且一直致力于维护家庭的完整。”
这就是她为自己重新定位的角色——从一个可能被解读为“冷酷”、“善妒”的正室,转变为一个“为了保护当时尚年幼的孩子们而做出艰难决定的母亲”。这个角色更具防御性,也更易获得理解,甚至同情。
战略部署暂时告一段落。卧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刚进来时不同,少了些情绪对抗,多了些共同谋划的凝重。
许红豆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她没有询问苏哲,直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
苏哲接过酒杯,指尖与她短暂相触,感受到她皮肤的微凉。
许红豆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苏哲,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她喝了一口酒,然后,用一种比刚才谈论策略时,更加低沉,也更加真实的声音道:
“苏哲,我可以扮演那个在公众面前支持你、维护家庭、为了孩子牺牲隐忍的妻子。我可以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能力,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度过这场危机。”
她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接下来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也揭示了她内心深处最终的红线:
“但是,你必须处理好白瑞。他是这颗雷的引信,也是现在最关键的不稳定因素。”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苏哲,不再是战略合伙人,而是带着妻子最后底线的警告:
“我不管你对他是愧疚,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我要你确保,他和他母亲,不会再发出任何不利于我们的声音。我要你确保,他不会借着这次曝光,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念头,试图靠近苏家,靠近……我的孩子们。”
“白瑞,必须被控制在‘过去的错误’这个范畴内,不能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现在,尤其是……不能让他影响到沐儿的未来。”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心软了,苏哲,那我刚才同意的一切联盟,都将作废。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和孩子们的利益。到那时,局面会比现在难看一百倍。”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真正释怀的症结所在。她可以为了大局合作,可以为了利益扮演角色,但她绝不允许白瑞这个“错误”的产物,威胁到她亲生子女,尤其是继承人苏沐的地位和未来。
苏哲看着许红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的侧影,他明白,这是她妥协的底线,也是他们这个临时联盟能够稳固的基石。他走上前,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窗外。
“我明白,红豆。”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白瑞那边,我会处理。我会和他谈,明确界限。他不会,也不能,成为影响我们家庭未来的因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他没有具体会怎么做,但许红豆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决心。她知道苏哲或许对白瑞有愧,但在核心利益和现有家庭面前,他懂得权衡。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脚下这座他们共同征服,此刻却又危机四伏的城剩手中的威士忌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但入口却带着一丝苦涩。
联盟已经达成,角色已经重新定位。许红豆从控制者转变为战略合伙人,但她手中依然紧握着最后的底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需要极致的冷静、算计和……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被利益捆绑的信任。
今夜无眠。风暴,才刚刚开始。
帝都,水木大学附近,一家隐秘的私人茶室。
这里没有纽约的喧嚣与浮华,只有古色古香的静谧。檀香袅袅,窗外是历经风霜的胡同砖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苏哲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它远离了哲略资本和他日常生活的那个世界,靠近白瑞成长和生活的环境,是一种低调的、近乎“接地气”的姿态。
苏哲提前到了。他脱下昂贵的定制西装,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简单的深色中式立领上衣,独自坐在包厢里,面前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波澜。他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谈判桌上面对过最狡诈的对手,但此刻,等待这个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近乎忐忑的紧张。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白瑞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挺拔,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在与苏哲目光接触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评估这个环境,评估眼前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来了。”苏哲站起身,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只是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声音平和,“这里比较安静,适合话。”
白瑞微微颔首,沉默地走进来,在苏哲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带着一种属于学者的矜持和疏离,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茶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父子二人隔着氤氲的茶香对坐,二十多年的隔阂与空白,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中间。
苏哲没有绕圈子,他知道任何虚伪的寒暄都是对白瑞智商的侮辱,也是对他们之间沉重历史的轻慢。他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白瑞面前,然后抬起眼,目光坦诚而沉重地直视着白瑞。
“白瑞,”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静谧的空气里,“谢谢你愿意见我。”
白瑞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哲,等待着他的下文。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苏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了下去,话语直接切入核心,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
“今约你见面,没有别的目的。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欠你一个道歉。一个迟到……太多年的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对于你的出生,对于你成长过程中父亲的缺席,对于那份……让你和你母亲承受了太多压力和委屈的协议。我深感抱歉。白瑞,在作为父亲这件事上,我失败了,彻头彻尾地失败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过去不是,现在……或许也没有资格是。”
这番话,苏哲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地剥离出来。他没有用“对不起”这样轻飘飘的词,而是用了“道歉”和“抱歉”,更显正式和沉重。他直接承认了自己在父亲角色上的“失败”,这是一种彻底的、不加辩解的自我否定。
白瑞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交握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苏哲会如此直接、如赐姿态地开场。他预想过苏哲的辩解、推诿,或者用资本家的方式谈论“补偿”,唯独没想过是这样近乎……忏悔的开场。他构筑了多年的心防,被这出乎意料的坦诚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协议的事,”苏哲继续道,目光依旧锁定着白瑞,带着清晰的痛楚,“所有的条款,所有的限制,根源都在于我。是我当时的选择,我的懦弱,我的……自以为是,导致了那份协议的产生。它保护了一些人,却深深地伤害了你和你母亲。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也绝不会试图否认。”
他特别强调:“你的母亲,白晓荷女士,她非常坚强,也非常伟大。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独自抚养你长大,让你变得如此优秀……” 他话语里对白晓荷的尊重是真实的,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白瑞内心因为母亲多年隐忍而积压的愤懑。
然后,苏哲话锋微微一转,但并非开脱,而是试图建立一种极其微弱、迟来的情感连接:
“白瑞,我不想,也不会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寻找任何借口。那些错误是客观存在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但是,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些年来,我……并非对你完全漠不关心。那份协议的存在,限制了我的接触,但它无法完全抹去一个父亲……或者,一个生物学父亲的本能。我一直在通过一些……间接的方式,关注着你的成长。”
他看到白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继续谨慎地道:
“我知道你从成绩优异,知道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水木大学——这所顶尖的学府。我……为你感到骄傲。真的。”
“为你感到骄傲”。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白瑞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他从到大,努力学习,拼命变得优秀,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隐秘的期盼——期盼那个遥远、强大、如同神话般的父亲,能够看到他的努力,能够……认可他?如今,这句他渴望了多年的话,竟然在这样的情境下,由苏哲亲口了出来。一种混合着酸楚、讽刺、以及一丝可悲的满足感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苏哲看到自己眼中瞬间失控的情绪。
苏哲敏锐地捕捉到了白瑞这细微的反应。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白瑞内心最柔软、最渴望的部分——对父爱和认可的渴望。他给了白瑞几秒钟平复的时间,然后才用更加温和,却带着明确承诺的语气道:
“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但我希望,在未来,我能有机会做出弥补。”他特别强调,“不是用金钱——那个基金,只是一个最基础、也最冰冷的保障,它什么也代表不了。我希望的弥补,是能用尊重和支持的方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属于长者和潜在导师的认真:
“白瑞,你很有赋,也很有想法。我看过你在水木的一些项目报告,你对商业和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我希望,我能在你未来事业的发展上,提供一些真正的帮助。不是施舍,而是以……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父亲’和‘导师’的身份,分享我的经验,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和人脉支持。”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诱人,也极其危险的提议——将白瑞纳入他影响力的范围,给予他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和“扶持”,而不仅仅是金钱的打发。
苏哲的最终目标清晰无比:软化白瑞的仇恨。只要白瑞不再站在对立面,不再被媒体塑造成一个悲情的、控诉的“复仇者”形象,而是愿意保持沉默,甚至在未来可能被引导向一个“理解与和解”的故事方向,那么外界的舆论热度就会失去最持续的燃料,迅速降温。他要将白瑞从“炸弹”争取为“和解故事”的一部分。
白瑞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内心的风暴远比表面看起来剧烈。苏哲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矛盾的地方。他对苏哲有恨,恨他的抛弃,恨那份协议的冰冷,恨许红豆的压制。但他同样对苏哲有着无法磨灭的崇拜,渴望他的认可,甚至潜意识里想要成为他那样强大的人。苏哲此刻给出的,不仅仅是道歉,更是一个通往他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世界的钥匙——以“儿子”和“门徒”的双重身份,得到苏哲真正的关注和指引。
这太有诱惑力了。
比他单纯地想要报复、想要扩大白氏集团让苏哲“后悔”……更有诱惑力。
终于,白瑞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他开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先生,”他依旧没有称呼“父亲”,这是一个保持距离的信号,但语气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全然冰冷,“您的道歉,我收到了。关于过去……很多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可以抹平,但我承认,听到您这样,对我……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
“至于您的……帮助。我需要时间考虑。白氏集团是外公和母亲的心血,我希望它能凭借自身的力量站稳脚跟。我不确定……接受您的帮助,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激烈拒绝,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苏哲心中稍稍一松。
“我理解。”苏哲立刻表示尊重,“你可以慢慢考虑。任何时候,你有任何想法,或者需要交流,都可以联系我。”他递过去一张只有私人号码的名片,纯白色,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
白瑞看着那张名片,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心地放进了衬衫口袋。这个动作,象征着他至少愿意保持这条沟通渠道的开放。
会面没有达成任何具体的协议,但苏哲的核心目的已经达到——他亲自面对了白瑞,做出了真诚的道歉,满足了白瑞对亲情认可的部分渴望,并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关于未来的橄榄枝。这成功地动摇了白瑞纯粹的复仇心态,将他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可控的决策路口。
离开茶室后,白瑞独自走在熟悉的胡同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混乱。苏哲的道歉和认可,像阳光一样,融化了他心中冰封的一部分,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属于“儿子”的暖意。但另一部分,那个被抛弃、被监视、被压制了二十多年的自我,又在尖锐地提醒他不要被“蛊惑”。
短期内,他大概率会选择沉默。他不会主动联系媒体,不会发表任何指控性的言论。一方面,苏哲的姿态让他失去了激烈对抗的部分动力;另一方面,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权衡苏哲提出的“帮助”背后的利弊。他可能会更加努力地投入学业和白氏集团的工作,既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能更有底气地面对苏哲,无论是选择合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对抗。他内心的“复仇”目标,可能从“摧毁”悄然转变为“证明”——证明自己配得上苏哲的骄傲,甚至……超越他。
当白瑞将这次会面的大致情况(可能隐去苏哲提出帮助的细节)告知母亲白晓荷时,白晓荷的反应会是复杂而焦虑的。她会对苏哲的道歉感到一丝释然和 vindication(证实),这证明她多年的坚持和隐忍并非毫无意义。但更多的,会是深深的担忧。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内心深处对父爱的渴望。她害怕苏哲的“温情攻势”会瓦解白瑞的斗志,让他陷入更危险的情感纠葛。她更害怕这是苏哲和许红豆设下的另一个圈套,目的是为了更彻底地控制白瑞,消除隐患。
她一定会极力劝白瑞保持警惕,远离苏哲,专注于白氏集团和自我成长。“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要再卷入他们的世界,那太危险了。”她会这样苦口婆心。她会成为白瑞内心平上,偏向于“疏离”和“独立”那一赌砝码。
然而,她也知道,儿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尤其是苏哲那句“为你感到骄傲”,对白瑞的冲击有多大,她作为母亲,最能体会。她可能无法完全阻止白瑞内心的动摇,只能惴惴不安地旁观,祈祷儿子不要再次受到伤害。
苏哲的这次直面,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影响了白瑞,也深刻地影响了白晓荷,更为自己处理这场危机,赢得了最关键的战略缓冲期。风暴眼,似乎暂时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