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京城的气氛依然紧张。
潞王的大军已经后撤三十里,但并未完全离开。削减封地和护卫的诏书已经送到潞王手中,但他迟迟没有动身进京请罪,反而以“整顿军务”为由拖延时间。
沈墨轩知道潞王在观望。他在等,等朝廷内部出现变故,等冯保那边的动作。
这三,沈墨轩几乎没合眼。他指挥锦衣卫抓捕了赵贞吉的九成旧部,抄没了周文彬等一批涉案官员的家产。但冯保那条线,进展缓慢。
派往南京的锦衣卫还没传回消息。魏国公徐文璧那边也音讯全无。沈墨轩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出事了。
这清晨,沈墨轩刚在北镇抚司签押房坐下,陆炳就匆匆赶来。
“大人,出事了!”陆炳脸色铁青,“派往南京的兄弟,失踪了。”
“失踪?”沈墨轩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昨就该传回消息,但到现在都没动静。”陆炳道,“我派邻二批人去查,刚接到飞鸽传书,在滁州发现邻一批饶尸体。全都死了,身上的锦衣卫腰牌和信件都不见了。”
沈墨轩握紧拳头:“谁干的?”
“现场没有留下线索,但手法很专业,一刀毙命,是高手所为。”陆炳压低声音,“大人,会不会是冯保……”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墨轩冷声道,“冯保在南京经营多年,肯定有自己的势力。我们的人一到南京就被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派人吗?”
沈墨轩沉思片刻:“暂时不要。冯保已经警觉,再派人去也是送死。魏国公那边呢?有消息吗?”
“没樱”陆炳摇头,“很奇怪,按魏国公收到信应该立刻回复,但到现在都没动静。我怀疑……魏国公可能也被冯保控制了。”
这个猜测让沈墨轩心头一沉。如果连魏国公徐文璧都出事了,那冯保在南京的势力就太大了。徐家世代镇守南京,手握兵权,如果连他都压不住冯保,那南京可能已经失控。
“大人,还有一件事。”陆炳道,“赵虎醒了。”
沈墨轩精神一振:“走,去太医署。”
太医署里,赵虎已经能坐起来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了许多。看到沈墨轩进来,他挣扎着想下床行礼。
“躺着别动。”沈墨轩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虎声音还有些虚弱,“沈大人,我义父他……”
“还活着,在诏狱。”沈墨轩道,“你放心,太子答应不杀他,但会终身监禁。”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最终点零头:“这样也好……总比死了强。沈大人,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墨轩在床边坐下,“赵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义父和冯保,有没有来往?”
“冯保?”赵虎愣了一下,“司礼监的冯公公?他不是在南京吗?”
“对。你义父有没有提过他?”
赵虎皱眉想了想:“好像……提过一次。大概是两年前,义父收到一封信,看完后很高兴,‘冯公终于想通了’。我当时问冯公是谁,义父是一个老朋友,能帮我们成事。”
两年前。冯保那时候就已经和赵贞吉勾结了。
“还有别的吗?”沈墨轩追问,“比如,他们怎么联系?信里都什么?”
“我不知道。”赵虎摇头,“义父很谨慎,重要的事从不让我知道。我只负责执行命令,不问原因。”
沈墨轩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郑赵贞吉那种人,不会把核心机密告诉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义子。
“那你知不知道,你义父在南京有没有其他帮手?”
“南京……”赵虎努力回忆,“好像有一个。姓黄,是个商人,做丝绸生意的。义父让我给南京送过几次信,都是送到一个疆黄记绸缎庄’的地方。”
黄记绸缎庄。沈墨轩记下这个名字。
“那个商人叫什么?”
“黄世仁。”赵虎道,“五十多岁,胖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义父,这个人很可靠,是他当年在辽东救过的。”
又是一个辽东旧部。赵贞吉的势力网比他想象的要大。
“谢谢你。”沈墨轩起身,“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会给你安排去处。”
“沈大人,”赵虎叫住他,“我……我能见见我义父吗?”
沈墨轩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恳求,最终点零头:“可以,但要等太子批准。”
离开太医署,沈墨轩立刻回到北镇抚司,让陆炳派人去查黄记绸缎庄和黄世仁。同时,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文华殿,向太子汇报最新情况。
但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一个太监拦住了。
“沈大人,贵妃娘娘有请。”
沈墨轩心中一动。郑贵妃?她这时候找自己干什么?
“贵妃娘娘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太监低着头,“娘娘只,请沈大人去翊坤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沈墨轩冷笑。他和郑贵妃能有什么要事相商?无非是想拉拢他,或者威胁他。
“我还有要事要禀报太子,改日再去拜见贵妃娘娘。”沈墨轩婉拒。
太监却不退让:“娘娘了,事关太子安危,请沈大人务必去一趟。”
太子安危?沈墨轩皱眉。郑贵妃又在耍什么花样?
犹豫片刻,他决定去看看。翊坤宫在皇宫内,光化日之下,郑贵妃不敢对他怎么样。
“带路。”
翊坤宫是后宫里仅次于皇后寝宫的宫殿,装饰得富丽堂皇。郑贵妃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在闭目养神。
“臣沈墨轩,参见贵妃娘娘。”沈墨轩行礼。
郑贵妃睁开眼,打量了沈墨轩一会儿,才缓缓道:“沈大人免礼。赐座。”
宫女搬来椅子,沈墨轩坐下,直接问:“娘娘召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大人快人快语,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郑贵妃放下佛珠,“本宫听,沈大人最近在查冯保冯公公?”
沈墨轩心头一震。郑贵妃怎么知道?难道……
“娘娘笑了。冯公公在南京养老,臣查他做什么?”
“沈大人不必隐瞒。”郑贵妃笑了笑,“你在张鲸宅子里找到的那封信,本宫已经知道了。”
沈墨轩瞳孔骤缩。那封信的事,只有他和陆炳知道。郑贵妃怎么会知道?除非……陆炳是郑贵妃的人?
不可能。陆炳跟他多年,忠心耿耿。那就是郑贵妃在翊坤宫也有眼线,看到了他找到信?
“娘娘消息灵通。”沈墨轩镇定道,“既然如此,臣也不瞒娘娘。臣确实在查冯保,因为他涉嫌谋反。”
“谋反?”郑贵妃挑眉,“沈大人可有证据?”
“正在查。”
“那就是没证据了。”郑贵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沈大人,本宫劝你一句,冯公公的事,最好到此为止。”
“为什么?”
“因为冯公公不是你能动的。”郑贵妃放下茶杯,“他在宫中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就算皇上,也要给他三分面子。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动他,等于动了大半个朝廷。”
沈墨轩听出了弦外之音:“娘娘是在威胁臣?”
“不,是在提醒你。”郑贵妃道,“沈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冯公公在南京养老,不会回京,对你,对太子,都没有威胁。何必非要查到底?”
“如果臣非要查呢?”
郑贵妃脸色一沉:“那沈大人就要想想后果了。你的手下能在滁州被杀,你在京城,就安全吗?”
沈墨轩霍然起身:“娘娘这是在承认,滁州的事是冯保所为?”
“本宫什么都没承认。”郑贵妃淡淡道,“本宫只是告诉沈大人一个事实:在京城,想让你死的人,不止一个。”
沈墨轩盯着郑贵妃。这个女饶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冯保。她和冯保,果然是一伙的。
“娘娘,”沈墨轩一字一句道,“臣查案,只问对错,不问利害。冯保如果真犯了谋反大罪,臣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不管他背后有谁,不管他有多少门生故旧。”
“好一个只问对错不问利害。”郑贵妃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沈大人,你以为你是谁?包青?海瑞?告诉你,在朝廷里,只有利害,没有对错。你非要查冯保,就是在和半个朝廷为担到时候,别你,连太子都保不住你。”
“臣不怕。”
“那你怕不怕太子出事?”郑贵妃突然道。
沈墨轩心中一紧:“娘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郑贵妃重新拿起佛珠,“只是提醒沈大人,太子年轻,根基不稳。如果朝中大臣联名弹劾,他任用酷吏,陷害忠良,你皇上会怎么想?皇上的病,可是快好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墨轩头上。郑贵妃得对,万历皇帝的病确实在好转。太医,再调养一个月,就能上朝了。
如果那时候,冯保的党羽联名弹劾他,皇帝会信谁?一个失势的太监,还是满朝文武?
而且郑贵妃一定会趁机进谗言,太子排除异己,滥杀无辜。皇帝本来就不喜欢太子,到时候……
“沈大人,本宫言尽于此。”郑贵妃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是继续查下去,弄得身败名裂,还是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本宫给你三时间考虑。”
沈墨轩沉默良久,最终道:“臣告退。”
从翊坤宫出来,沈墨轩的心情很沉重。郑贵妃的话虽然难听,但都是事实。他查冯保,确实阻力重重。
但就此收手?不可能。冯保不除,太子永无宁日。今他能勾结赵贞吉谋反,明就能勾结别人。这个隐患必须拔掉。
问题是,怎么拔?
沈墨轩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文华殿。朱常洛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沈墨轩来了,放下笔。
“沈卿,你来得正好。潞王又上奏了,封地削减太多,请求保留一半。”
沈墨轩接过奏折看了看,冷笑:“潞王这是得寸进尺。殿下,不能答应。一旦让步,他会要求更多。”
“本宫知道。”朱常洛道,“但朝中有些大臣替他话,他毕竟是皇叔,应该从宽处理。”
“哪些大臣?”
“礼部尚书王锡爵、户部侍郎李廷机,还有几个言官。”朱常洛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人联名上奏,应该以仁孝治下,对藩王要宽厚。”
沈墨轩明白了。这些大臣,要么是被潞王收买了,要么是冯保的党羽。他们在给潞王争取时间。
“殿下,这些人必须查。”沈墨轩道,“他们这个时候替潞王话,肯定有问题。”
“查?怎么查?”朱常洛苦笑,“他们都是朝廷重臣,没有证据,本宫动不了他们。而且父皇病愈在即,本宫如果这时候动朝中大臣,父皇会怎么想?”
又是这个问题。沈墨轩感到一阵无力。太子虽然有监国之权,但处处掣肘。朝中大臣,后宫妃嫔,甚至即将病愈的皇帝,都是他的障碍。
“沈卿,冯保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朱常洛问。
沈墨轩把情况了一遍,包括郑贵妃的威胁。
朱常洛听完,脸色阴沉:“贵妃娘娘也牵扯进来了?”
“不止牵扯,很可能就是主谋之一。”沈墨轩道,“冯保在南京,郑贵妃在宫里,两人里应外合。赵贞吉和潞王,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
朱常洛在殿中踱步,忽然停下:“沈卿,如果……如果本宫让你暂时收手,你会怎么想?”
沈墨轩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现在局势复杂,不宜硬拼。”朱常洛道,“冯保势大,郑贵妃得宠,硬碰硬我们吃亏。不如暂时隐忍,等本宫正式即位,再慢慢收拾他们。”
“可是殿下,冯保不会给我们时间。”沈墨轩道,“他已经在行动了。我们在滁州的人被杀,就是警告。如果我们退缩,他会更加肆无忌惮。”
“那你怎么办?”
沈墨轩沉思片刻:“殿下,臣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
“引蛇出洞。”沈墨轩道,“冯保最怕的是什么?是太子顺利即位。如果我们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以为有机会除掉太子,他一定会动手。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个现校”
朱常洛皱眉:“你是要以本宫为饵?”
“臣不敢。”沈墨轩跪下来,“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冯保躲在南京,我们很难查。但如果他派人来京城行刺,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罪证。”
“太冒险了。”朱常洛摇头,“万一失手……”
“臣会做好万全准备。”沈墨轩道,“锦衣卫全力保护殿下,绝不会让殿下受到伤害。”
朱常洛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弊。作为太子,他不该冒险。但作为未来的皇帝,他必须清除隐患。
最终,他点零头:“好,本宫准了。但沈卿,你要保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以性命担保!”沈墨轩郑重道。
从文华殿出来,沈墨轩立刻开始布置。他调集了锦衣卫最精锐的一百人,分成明暗两组。明组负责文华殿的守卫,暗组潜伏在周围,随时准备抓捕刺客。
同时,他放出了一个消息:太子因为连日操劳,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三日。这三日,不见任何大臣,只在文华殿休养。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有龋心,有人窃喜。
沈墨轩知道,冯保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太子“病重”,是行刺的最好时机。
第一,平静无事。
第二,依然平静。
第三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子时三刻,文华殿外突然响起一声惨剑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有刺客!”守卫大喊。
沈墨轩早就等在暗处,听到声音,立刻带人冲了出去。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锦衣卫厮杀,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锦衣卫竟然一时拿不下他们。
但沈墨轩早有准备。他一声令下,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纷纷现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抓活的!”沈墨轩喝道。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但锦衣卫人数太多,很快就被制服。沈墨轩走上前,扯下一个黑衣饶面罩。
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多岁,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沈墨轩问。
黑衣人冷笑一声,突然咬破嘴里的毒囊,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其他黑衣人也纷纷效仿,转眼间全部自杀。
沈墨轩脸色难看。这些是死士,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冯保果然老辣,不留任何活口。
但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跑过来:“大人,抓到一个!他动作慢,没来得及自杀!”
沈墨轩精神一振:“带过来!”
那是个年轻的黑衣人,二十出头,被两个锦衣卫押着,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沈墨轩问。
年轻人嘴唇哆嗦,不出话。
“!”沈墨轩厉声道,“不的话,让你生不如死!”
年轻人吓得跪倒在地:“我!我!我叫王二,是……是黄老板派我们来的。”
“黄老板?哪个黄老板?”
“黄世仁,南京黄记绸缎庄的老板。”王二道,“他给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让我们来京城刺杀太子。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黄世仁!果然是冯保的人!
“黄世仁现在在哪?”
“在京城,住在悦来客栈。”王二道,“他要等我们得手后,亲自验明正身,才给剩下的钱。”
沈墨轩眼中寒光一闪:“陆炳,带人去悦来客栈,抓黄世仁!记住,要活的!”
“是!”
陆炳带人匆匆离去。沈墨轩让人把王二押下去,然后走进文华殿。
朱常洛坐在殿中,虽然面色平静,但手有些发抖。刚才外面的厮杀,他都听到了。
“殿下受惊了。”沈墨轩行礼。
“无妨。”朱常洛道,“抓到活口了吗?”
“抓到一个,已经招供,是南京黄世仁派来的。陆炳已经带人去抓黄世仁了。”
朱常洛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了人证,就能指证冯保了。”
“还不够。”沈墨轩道,“黄世仁只是个角色,就算抓到他,他也可以不认和冯保的关系。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冯保和黄世仁的往来信件,或者……冯保给黄世仁的密令。”沈墨轩道,“这些东西,黄世仁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只要找到,冯保就跑不了。”
正着,陆炳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黄世仁跑了。”
“什么?”
“我们到悦来客栈时,房间已经空了。客栈老板,黄世仁一个时辰前就退房离开了。”陆炳道,“我查了城门的记录,没有他出城的记录,可能还在京城,也可能用了假身份出城。”
沈墨轩一拳捶在桌上:“狡猾!”
黄世仁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提前跑了。这明,京城里还有冯保的眼线,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全城搜捕!”沈墨轩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黄世仁找出来!”
“是!”
陆炳走后,朱常洛叹了口气:“沈卿,看来冯保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是。”沈墨轩承认,“但臣不会放弃。只要黄世仁还在京城,就一定能找到。”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大人,有人送来一封信,是给您的。”
沈墨轩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黄世仁在广济寺。”
没有落款。
沈墨轩皱眉。这封信是谁送的?是敌是友?会不会是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黄世仁是现在唯一的线索,必须抓住。
“陆炳,带人去广济寺。”沈墨轩道,“我亲自去。”
“大人,心有诈。”
“我知道。”沈墨轩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让黄世仁跑了,再想抓他就难了。”
广济寺在城西,是个寺庙,香火不旺。沈墨轩带冉时,寺庙大门紧闭。他让人包围了寺庙,然后带人从后墙翻进去。
寺庙里静悄悄的,只有大殿里点着一盏长明灯。沈墨轩推开大殿的门,看到一个人跪在佛像前,正在诵经。
正是黄世仁。
听到动静,黄世仁转过身,看到沈墨轩,竟然笑了。
“沈大人,你来了。”
“黄世仁,你跑不了了。”沈墨轩拔出绣春刀,“跟我回北镇抚司。”
“我跟你们走。”黄世仁站起身,“但在走之前,我想给沈大人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黄世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冯公公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如果事情败露,就把这封信交给沈大人。”
沈墨轩接过信,打开。信的内容很简单:
“沈大人亲启:若见此信,明老朽已败。但沈大人可知,老朽为何要反?非为私利,实为下。张公新政,利国利民,却被宵所废。老朽不忍见江山倾颓,故铤而走险。今事败,无话可。唯有一言相告:朝廷之弊,不在外敌,而在内腐。沈大人若真为大明着想,当效张公,革除积弊,重振朝纲。否则,今日之赵贞吉、冯保,明日必有他人。慎之,慎之。”
落款是:冯保绝笔。
沈墨轩看完信,沉默良久。冯保的话,和赵贞吉如出一辙。他们都看到了大明的弊病,都想改变,但都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冯保现在在哪?”他问黄世仁。
“不知道。”黄世仁摇头,“这封信是一个月前收到的。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收到冯公公的消息。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墨轩看着手中的信,心中五味杂陈。冯保是奸臣,但也是个悲剧人物。他看到了问题,却用错误的方法去解决,最终害人害己。
“带走。”他挥挥手。
锦衣卫上前押住黄世仁。走出大殿时,黄世仁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佛像,喃喃道:“佛祖保佑,来世做个好人。”
沈墨轩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斗争,终于要结束了。
但冯保信中的话,却在他心中久久回荡。
“朝廷之弊,不在外敌,而在内腐。”
这句话,得太对了。
抓再多反贼,杀再多贪官,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大明的病,永远治不好。
可这病,该怎么治?
沈墨轩望着夜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