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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大明新政1582 > 第289章 漕运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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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就藩的仪仗出了京城,浩浩荡荡百余辆马车,随行护卫三千人。郑贵妃没有去送,她还在冷宫里,据整日以泪洗面。

朝堂上安静了几,那些原本上蹿下跳的官员,现在都偃旗息鼓。连最爱挑刺的御史们,也都闭口不谈郑贵妃的事。

沈墨轩知道,这是皇帝雷霆手段后的余威。但余威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能抓紧时间,推进盐政改革。

这,他正在户部跟孙志等人商议盐票发放的细节,赵虎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漕运出事了。”

沈墨轩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从扬州运往京城的二十万石官盐,在山东临清段被劫了。”赵虎递上一份急报,“押阅官兵死伤过半,盐船全部被抢。领队的是个千户,叫李振,侥幸逃生,正在回京的路上。”

沈墨轩接过急报,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临清是运河重镇,向来治安良好,怎么会有强盗敢劫官盐?而且二十万石盐,不是数目,一般的强盗根本吃不下。

“劫匪有多少人?”

“李振,至少有五百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强盗。”赵虎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他们抢了盐,不是运走,而是……倒进了运河里。”

“倒进运河?”沈墨轩一愣,“为什么?”

“不知道。李振,那些人把盐包划开,直接往河里倒。二十万石盐,把那段运河都染白了。”

沈墨轩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抢盐却不运走,反而倒掉,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盐,而是制造混乱,破坏盐运。

“什么时候的事?”

“五前。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五……沈墨轩算了一下时间。五前,正是三皇子就藩、郑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

太巧了。

“立刻派人去临清,彻查此事。”他对孙志,“另外,通知沿途各州县,加强漕运护卫。再发生这样的事,当地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是!”

孙志走后,沈墨轩对赵虎:“你觉得,这件事跟郑贵妃有没有关系?”

赵虎犹豫了一下:“不好。但时间太巧了,不得不让人怀疑。”

“郑贵妃在冷宫,还能指挥外面的人?”

“贵妃不能,但她那些党羽能。”赵虎,“张次辅虽然倒了,但他在朝中经营几十年,党羽遍布。这些人看到主子倒了,心里憋着气,趁机闹事,不是不可能。”

沈墨轩点头。有道理。郑贵妃倒了,她的党羽群龙无首,有人想报复,有人想表忠心,制造点乱子,给朝廷添堵,完全得通。

但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动手的是谁,在哪里动手。

正想着,外面有人通报:“大人,兵部郎中陈大人求见。”

兵部郎中陈亮,是沈墨轩在兵部为数不多能上话的人。张次辅倒台后,兵部尚书换成了皇帝信任的老将杨一清,但底下的人还没换干净。

“快请。”

陈亮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地回来。

“沈尚书,下官有要事禀报。”

“陈郎中请讲。”

陈亮看看左右,沈墨轩会意,让赵虎带人退下。

“沈尚书,下官刚从榆林回来。”陈亮压低声音,“马彪……不见了。”

“什么?”沈墨轩一惊,“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失踪了。”陈亮,“五前,他要去巡视边关,带了五十亲兵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榆林卫副将李广派人去找,只找到亲兵的尸体,马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五前……又是五前!

沈墨轩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李广怎么?”

“李广,可能是遭遇了蒙古游骑,全军覆没。”陈亮顿了顿,“但下官觉得不对劲。那些亲兵的尸体,伤口都是刀伤,不是箭伤。而且,马匹、盔甲、兵器都不见了,像是被人收拾过现场。”

“你的意思是……”

“马彪可能没死,而是跑了。”陈亮,“带着亲兵和装备,不知去了哪里。”

沈墨轩坐回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马彪跑了,临清盐船被劫,时间都是五前。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陈郎中,你在榆林还听到什么风声?”

陈亮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真假。下官在榆林时,听一个老兵,马彪最近跟山西的晋商走得很近。那些晋商,经常往蒙古跑,做皮货、药材生意。”

晋商……蒙古……

沈墨轩突然想起张次辅那些密信里的话:“必要时可引蒙古兵入关”。

难道马彪真的投靠了蒙古?

“陈郎中,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下官和李广。李广已经封锁消息,对外只马彪战死。”

“做得好。”沈墨轩,“你回去,继续留意榆林的动静。另外,查查那些跟马彪来往的晋商,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

“是。”

陈亮走后,沈墨轩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马彪失踪,盐船被劫,郑贵妃被打入冷宫,三皇子就藩……这些事像一堆乱麻,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但他有种直觉,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

会是谁?

郑贵妃的党羽?张次辅的余孽?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查清楚。否则,下一次出事的,可能就不只是盐船了。

第二早朝,临清盐船被劫的事,果然被提了出来。

弹劾的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姓吴,是出了名的刺头。

“皇上,漕运乃国之命脉,官盐关乎民生。临清段光化日之下,竟有强盗敢劫官盐,可见地方治安败坏到了何等地步!请皇上严惩山东官员,以儆效尤!”

皇帝脸色不好看:“山东巡抚呢?怎么的?”

山东巡抚的奏折刚送到,太监念了一遍。大意是,已经全力追捕,但强盗来去无踪,目前还没有线索。同时请求朝廷派兵,加强漕运护卫。

“派兵?”皇帝冷笑,“漕运沿线各省都有驻军,还要朝廷派兵?是那些驻军都是摆设,还是有人故意纵容?”

这话得很重,朝堂上鸦雀无声。

“沈卿,”皇帝看向沈墨轩,“盐政改革是你管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墨轩出列:“回皇上,臣以为,临清之事绝非普通劫案。强盗抢盐却不运走,反而倒进河里,这不合常理。其目的,恐怕不是为财,而是为了破坏盐运,阻挠盐政改革。”

“哦?”皇帝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捣乱?”

“是。”沈墨轩,“而且时间选得很巧,正在三皇子就藩、郑贵妃……之后。臣怀疑,是某些不甘心的人,在暗中报复。”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吴御史不服:“沈尚书这话未免武断。强盗就是强盗,哪有那么多阴谋?难不成所有坏事,都是反对改革的人干的?”

“吴御史得对,不能一概而论。”沈墨轩不慌不忙,“但临清之事确实蹊跷。臣已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在此之前,臣建议加强漕运沿线戒备,同时加快盐政改革步伐——只有让新法显出成效,那些想破坏的人,才会无计可施。”

皇帝点头:“准。漕运护卫,由兵部负责,加派兵力,日夜巡逻。再出事,兵部尚书提头来见!盐政改革,沈卿全权负责,务必尽快推行下去。”

“臣领旨。”

退朝后,沈墨轩被兵部尚书杨一清叫住。

“沈尚书,借一步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杨一清压低声音:“临清的事,我查过了,不简单。”

“杨尚书有何发现?”

“劫匪用的兵器,是制式军刀。”杨一清,“虽然磨掉了编号,但样式骗不了人。还有,他们撤湍路线,很专业,不是普通强盗能有的。”

“您怀疑是……军人?”

“至少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杨一清,“而且人数不少,五百人,能悄无声息地集结,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内应办不到。”

沈墨轩心里一沉。如果是军人,那事情就严重了。这意味着,大明的军队里,已经有人被收买,或者被渗透了。

“杨尚书,您觉得会是谁?”

杨一清摇头:“不好。但最近朝局动荡,有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沈尚书,你要心。你推动改革,得罪的人太多,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

“我明白。”沈墨轩,“谢谢杨尚书提醒。”

“客气。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理应互相照应。”杨一清拍拍他的肩,“漕运那边,我会加强戒备。你这边,也要注意安全。”

“是。”

回到户部,沈墨轩立刻召集人手,部署盐政改革的下一步。

新法推行三个月,效果已经开始显现。盐价稳中有降,盐税收缴顺利,灶户待遇提高,私盐得到遏制。但问题也不少:有的地方执行不力,有的盐商阳奉阴违,还有的地方官收受贿赂,给不法商贩开绿灯。

“从今起,成立巡查组,分赴各地,明察暗访。”沈墨轩对孙志等人,“发现问题,就地解决。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记住,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心慈手软。”

“是!”

安排完这些,已经黑了。

沈墨轩回到府上,玉娘正在等他吃饭。饭桌上,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今朝上的事,我听了。”玉娘轻声,“你又要得罪人了。”

“不得罪人,就办不成事。”沈墨轩,“只是连累你跟着担惊受怕。”

“我不怕。”玉娘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担心你。那些人既然敢劫官盐,就敢做更坏的事。你要多加心。”

“我会的。”

正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赵虎冲进来:“大人,外面有人闹事!”

“什么人?”

“是临清来的盐工家属,有几十个人,堵在门口,要见您。”

沈墨轩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府门外,果然聚集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到沈墨轩出来,全都跪下了。

“青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一个老妇人哭喊道,“我儿子在临清押运盐船,被强盗杀了……尸骨都没找到啊……”

“我丈夫也是……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哭声一片。

沈墨轩心里难受,上前扶起老妇人:“老人家,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还您儿子一个公道。”

“查清楚有什么用?人死了,回不来了……”老妇人泣不成声,“朝廷要是早派兵保护,我儿子也不会死……都是那些当官的,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不管我们百姓死活……”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沈墨轩心上。

是啊,人死了,回不来了。再多的补偿,再多的公道,也换不回一条命。

他让人安排这些家属吃饭休息,承诺会妥善安置。然后独自回到书房,坐在黑暗郑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但沈墨轩知道,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在哭,有多少人在恨。

改革,改革,他口口声声改革是为了百姓。可为什么,改革的路上,总是百姓在流血,在牺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下,那些血就白流了。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又亮了。

这一夜,沈墨轩没睡。

他在想,怎么才能既推进改革,又少流点血。

可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也许,这本就是一条血路。

他只能走下去。

一步一步,哪怕脚下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