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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大明新政1582 > 第306章 朝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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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寒风刺骨,沈墨轩回到京城。

刚进城,就被陈矩派来的太监拦住:“沈尚书,皇上请您直接进宫,走西华门。”

西华门是慈宁宫的方向。

沈墨轩心一沉,知道太后已经等不及了。

果然,到了慈宁宫,气氛凝重如铁。李太后坐在正中,脸色阴沉似墨。万历皇帝陪坐一旁,神情复杂,似有权衡。下首站着李伟,还有几个沈墨轩不认识的官员,看服色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臣沈墨轩,叩见太后,叩见皇上。”沈墨轩依礼跪拜,俯首至地。

“沈墨轩,”李太后开口,声音冰冷,“哀家问你,哀家的懿旨,你为何不遵?”

“回太后,臣遵旨回京了。”沈墨轩不卑不亢。

“哀家是让你‘即刻停止在松江的一切行动’,你停了吗?”李太后拍案而起,怒斥道,“陆家的事,你都办完了才回来,这叫遵旨?”

沈墨轩抬起头,目光如炬:“太后,陆文宗贿赂朝臣、非法兼并、殴打生员,证据确凿。臣若当场停止,国法何存?朝廷威信何在?”

“你少拿国法压哀家!”李太后怒道,“陆家是哀家亲戚,就算有错,也该由宗人府审理,轮不到你一个外臣处置!”

“太后,”万历皇帝沉吟片刻,终开口,“沈卿是奉旨清丈,陆家阻挠清丈、殴打清丈人员,确属不法。然处置皇亲,需慎之又慎,卿当依法而行,勿失分寸。”

“皇上!”李太后转向儿子,眼中含怒,“你怎么也帮他话?陆家再不对,也是皇亲国戚!他沈墨轩一个尚书,抓就抓,罚就罚,眼里还有没有皇室?”

李伟趁机添油加醋:“姐,沈墨轩在松江,何止是处置陆家。他这是杀鸡儆猴,做给江南所有士绅看——连太后的亲戚都敢动,其他人算什么?他就是想借新政之名,把江南的士绅都踩在脚下!”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附和:

“太后,沈尚书在江南,确实太过严苛。清丈田亩,本是好事,但手段激烈,已激起民怨。”

“臣听闻,松江士绅联名上奏,控诉沈尚书‘滥用职权、盘剥乡里’。”

“长此以往,江南必乱啊太后!”

沈墨轩静静听着,等他们完了,才开口:“太后,皇上,诸位大人。臣在江南所作所为,皆有据可查。陆家罪证如山,账簿在此,苦主证词在此,清丈结果在此。”

他从怀中取出几本册子,双手呈上:“太后若不信,可派人复核。若有半句虚言,臣愿领死罪。”

陈矩接过册子,递给太后。

李太后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虽然想保弟弟,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账簿上的贿赂记录,一笔笔清清楚楚;苦主的证词,血泪斑斑;清丈结果,陆家瞒报五千多亩地……

“这……这陆文宗,竟如此大胆!”李太后气得手抖。

李伟一看不妙,忙:“姐,就算陆家有错,那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沈墨轩不先奏请,擅自处置,就是目无尊上!”

“国舅爷,”沈墨轩看向他,目光锐利,“到擅自处置,臣倒要请教。王永光受贿三千两,国舅爷可知情?”

李伟脸色大变:“你……你胡什么!”

“王永光在通州养外室,每月开销五百两,钱从江南陆氏钱庄汇来。”沈墨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笔钱,是陆文宗给的,备注是‘京城打点’。打点谁?打点王永光,还是打点王永光背后的人?”

“你……你血口喷人!”李伟慌了,“我跟王永光不熟!”

“不熟?”沈墨轩冷笑,“王永光是国舅爷的姻亲,去年他儿子娶了你侄女,聘礼中就有一处江南的田庄,正是陆家‘送’的。国舅爷,需要臣把那田庄的地契拿出来吗?”

李伟汗如雨下,不出话。

李太后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长叹一声:“沈墨轩,你退下吧。哀家累了。”

“太后,”沈墨轩跪地,声音坚定,“江南清丈,关乎朝廷命脉,关乎大明兴衰。臣恳请太后,支持新政,肃清贪腐,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李太后闭上眼睛,挥挥手。

沈墨轩叩首,退出慈宁宫。

外面,寒风凛冽。

陈矩跟出来,低声道:“沈尚书,您今太冒险了。太后最重亲情,您当着她的面揭李伟的短,她面子上过不去。”

“陈公公,有些事,不能不。”沈墨轩目光坚定,“李伟、王永光这些人,已经结成一张网,阻挠新政。不撕破这张网,改革推不下去。”

“那接下来怎么办?太后虽然没表态,但心里肯定不快。”

“等皇上。”沈墨轩看向乾清宫方向,“皇上明白,太后迟早也会明白。”

回到户部,王永光已经等在值房。

“沈尚书,”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回来了。江南的事,办得还顺利吧?”

“顺利。”沈墨轩坐下,目光如炬,“王侍郎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大事。”王永光搓着手,“就是……就是想问问,江南清丈的账目,什么时候能报上来?户部这边,要做明年预算了。”

“账目已经在整理了。”沈墨轩看着他,“王侍郎似乎很关心江南的账目?”

“应该的,应该的。”王永光干笑,“下官分管钱粮,自然要关心。”

“那就好。”沈墨轩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正好,这里有一笔账,想请教王侍郎。”

他把文书推过去。

王永光接过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通州别院的收支记录,详细记载了每月的开销,以及江南钱庄的汇款凭证。

“这……这是伪造的!”王永光手在抖。

“是不是伪造,很好查。”沈墨轩声音冷冽,“通州别院就在那里,外室和两个孩子就在那里。王侍郎若觉得冤枉,我们现在就去通州,当面对质?”

王永光扑通跪下了:“沈尚书,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墨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受贿三千两,是一时糊涂?在户部做假账,挪用公款,是一时糊涂?王永光,你贪的不是钱,是朝廷的命,是百姓的血!”

“下官知罪!下官愿意退赃!只求沈尚书给条生路!”

“生路可以给你。”沈墨轩声音低沉,“但你要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都出来——李伟在江南还有哪些产业?朝中还有哪些人收过陆家的钱?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阻挠新政?”

王永光犹豫。

“不,现在就送你去诏狱。”沈墨轩冷冷道,“了,我可以保你不死,流放岭南,至少能活命。”

王永光咬牙:“好……我。”

他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都了出来。

李伟在江南的产业,除了田产,还有钱庄、当铺、绸缎庄,甚至插手漕运。朝中收过陆家钱的,除了周侍郎,还有工部、礼部的几个官员。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在京城发动舆论,联合言官弹劾沈墨轩“专权跋扈、激起民变”,逼皇帝罢免他。

“另外,”王永光压低声音,“李伟还联系了蓟镇的几个将领,如果朝廷真要动他,他就……就煽动边军闹事。”

沈墨轩眼神一凛。

边军闹事,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哪些将领?”

“蓟镇副总兵刘彪,参将马文才。”王永光,“他们都是李伟的老部下,当年李伟在兵部时提拔的。”

沈墨轩记下名字。

“还有吗?”

“还迎…李伟在宫里也有人。”王永光,“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张公公,是他的人。太后听到的那些‘江南民怨’,都是张公公故意传的。”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

宫里宫外,朝堂地方,这张网果然够大。

“王永光,”他,“你的这些,我会核实。如果属实,我保你性命。但你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监视之下。敢耍花样,死路一条。”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王永光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墨轩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李伟、周侍郎、陆家、王永光、慈宁宫张公公、蓟镇将领……

这些势力联合起来,确实够强大。

但他不怕。

他有皇上支持,有陈矩帮忙,有赵怀远、玉娘这些实干的人在江南推进。

更重要的是,新政是正道,是救国之道。

邪不压正。

这时,孙志进来:“大人,江南来信。”

是赵怀远写的。

信上,松江清丈基本完成,共清出隐田八万亩,预计可增加赋税五万两。苏州、常州、镇江的清丈也在推进,士绅们看到陆家的下场,大多选择配合。但常州有个姓钱的士绅,暗中串联,准备搞“联保抗税”——几十家士绅联合,要么都不交,要交一起交,看朝廷敢不敢把他们全抓了。

“另外,”赵怀远写道,“武清侯李伟派冉江南,暗中收购清丈出来的‘隐田’,想低价吃进,等风头过了再高价卖出。我已经派人盯着,但李伟的人很狡猾,几次都跟丢了。”

沈墨轩放下信,冷笑。

李伟果然不死心。

那就陪他玩玩。

他提笔回信,给赵怀远三条指示:第一,联保抗税的事,分化瓦解。找其中几家胆子的,私下谈判,承诺只要配合清丈,可以减税三成。第二,李伟收购隐田的事,设个局。找几块有争议的地,放出消息要卖,引他上钩,然后当场抓赃。第三,加快清丈进度,争取在春节前完成江南三府的清丈。

写完信,色已晚。

沈墨轩走出户部,发现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京城一片银白。

他紧了紧披风,往家走去。

府里冷冷清清,玉娘还在江南。

管家迎上来:“老爷,晚饭备好了。”

“不想吃,先歇着。”沈墨轩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一早,去通州接个人。”

“接谁?”

“一个妇人,两个孩子。”沈墨轩,“安排到城西的院子,派人保护,别让人知道。”

王永光的外室和子女,是重要人证,必须保护好。

第二早朝,果然如王永光所,周侍郎联合十几个言官,上折子弹劾沈墨轩。

罪名一大堆:专权跋扈、滥用酷刑、激起民变、盘剥江南……

万历皇帝看着奏折,面无表情。

等他们完了,皇帝才开口:“沈卿,你怎么?”

沈墨轩出列:“皇上,臣有三问。”

“问。”

“第一,陆文宗贿赂朝臣、非法兼并、殴打生员,该不该惩处?”

无人应答。

“第二,江南清丈,清出隐田八万亩,可增赋税五万两,该不该继续?”

无人应答。

“第三,”沈墨轩看向周侍郎,“周侍郎收受陆家贿赂一千五百两,该不该问罪?”

周侍郎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有账为证。”沈墨轩从袖中取出账簿副本,“皇上,这是陆氏钱庄的账本,上面清楚记载,去年三月、六月、九月,周侍郎三次收受陆家贿赂,总计一千五百两。”

陈矩接过账本,呈给皇帝。

皇帝翻看,脸色越来越冷。

“周侍郎,”皇帝看着他,“你有什么话?”

“臣……臣冤枉!”周侍郎跪地,“这是沈墨轩伪造的,他要陷害臣!”

“是不是伪造,很好查。”皇帝声音冷峻,“陈矩,派人去周侍郎府上,查他的账目,查他的产业。若真收了钱,严惩不贷。若是冤枉,朕还你清白。”

周侍郎瘫软在地。

他知道,完了。

皇帝又看向其他弹劾的官员:“你们还有谁要弹劾?”

没人敢话。

“既然没有,退朝。”皇帝起身,“沈卿,来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沈墨轩,许久才:“沈卿,你这次在江南,做得很好。但朝中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李伟是太后的弟弟,朕不能动他。周侍郎这些虾兵蟹将,可以处置,但动不了根本。”

“臣明白。”沈墨轩声音坚定,“只要新政能推行,只要江南试点成功,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消失。”

“希望如此。”皇帝叹道,“不过沈卿,你要心。李伟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军中有人,在宫里有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臣会心。”

从御书房出来,沈墨轩在宫道上遇到了李伟。

李伟显然在等他。

“沈尚书,好手段啊。”李伟阴森森地,“周侍郎倒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国舅爷若清白,何必怕轮到自己?”沈墨轩平静道。

“清白?”李伟冷笑,“这朝堂上,有几个清白的?你沈墨轩就清白?你在江南,收了徐阶多少好处?收了顾宪成多少孝敬?”

“国舅爷若有证据,可以上奏弹劾。”沈墨轩目光如炬,“若无证据,就是诽谤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你——”李伟气结。

沈墨轩不再理他,径直走过。

李伟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

“沈墨轩,你等着。”他低声自语,“我就不信,扳不倒你。”

雪越下越大。

京城的冬,很冷。

但沈墨轩知道,更冷的,是人心。

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下。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