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纱窗，男人背后的影子未散，已攥磨旧工作证出门。楼道声控灯随沉重脚步次第亮，证件封皮“市监局”三字忽明忽暗——十年前暴雨夜，他揣这证冲违规药厂，却在对方递来的“情况明”上签字。
光之庭外梧桐叶凝晨露，六点整，队伍前排白发老太踮脚张望，攥着裹红布的遗照相框，边角磨起毛。身后监督员监蹲台阶，帮她理滑下的红布，指节泛白：“王奶奶，这是叔叔的遗照吧？去年冬他工地摔那回……”
“同志。”老太颤巍巍塞糖给他，“我孙子这是阳光听证，能让我老头子上话。”布满老年斑的手抚相框玻璃细裂，“他走那，工头私了赔十万，我儿子跪地上求事故报告……”
林默绕后巷，闻声脚步顿，裤袋里手指轻蜷——那道玻璃裂痕，像极了母亲临终攥着的诊断书折角。他走到监身后，阴影罩住少年发顶呆毛。监抬头，撞见他眼底温亮，如灯骤亮：“主任！您怎么从后巷……”
“主入口留给该被看见的人。”林默弯腰理老太红布边角，指腹擦相框裂痕，“奶奶，您坐第一排。大屏幕见想骂的人，就骂，麦克风给您留着。”
老太浑浊的眼骤亮，枯手抓他手腕：“真能？十年前我在信访局门口……”“能。”林默蹲身与她平视，梧桐叶影投肩头，“今起，光之庭每块地砖都长耳朵。”指尖轻触地面，情感共振·静默扩散如细网渗水泥缝隙——昨夜翻十七份听证失败案例，专为“不敢话的人”设的锚点。
监吸鼻子，见老太泪滴相框，晕开模糊的脸，林默瞳孔浮细碎光，如眼底撒星。
听证厅电子钟跳般，林默坐旁听席最后一排。主审团落座的声响荡穹顶，如敲古寺钟。监操作逻辑反溯·链式揭露系统，手稳如石——记昨夜林默拍他后背的话：“你不是敲键盘，是给胆的容话筒。”
大屏幕数据流骤凝，红箭头精准扎进日志：“2022年7月15日21:03，办公厅07号终肚录内网。”
对方律师啪地拍桌：“仅凭登录记录？全市三十七个终端能连内网！”镜片后眼闪冷光，“我要申请调取……”
“调这个。”苏晚的声如细针，刺破气势。她踩细高跟从旁听席站起，黑丝裙裾扫前排座椅，发间碎钻流转，“王总在剧本杀体验馆的话，我替他记着。”
按下录音笔播放键，电流声里传王德海沙哑的笑：“老周啊，报酬打卡曼群岛账户，你放心……九点整，我在电脑前候着。”
全场哗然。林默望苏晚耳后银耳坠——扮“女秘书”潜入酒局时被扯掉的，此刻随动作轻晃。他知，为这段录音，她陪王德海玩七场“商业间谍”剧本，每次都趁他得意，沾红酒的指尖点他胸口：“王总这么聪明，当年调文件的手法，定比剧本漂亮。”
“那……是我值班。”
年轻公务员的声如石子投深潭。林默转头，见他攥U盘的手抖，喉结滚动，“他们……李处长急着要数据，就半时……我没敢问……”
沈清棠端花茶走来，林默指尖抵太阳穴——昨夜用记忆锚点·共识唤醒回溯其记忆，见他在值班表前犹豫十七分钟，给未婚妻发“今晚可能加班”，点击“确认调取”时，电脑蓝光割脸成痕。
“喝口。”沈清棠把杯子塞他手里，杯底满星花瓣硌掌心，“你总根扎人心，可扎深了会疼。”指尖轻碰他眼下青影，如碰易碎的云。
林默低头抿茶，茉莉甜混满星淡，漫过舌尖。望向阿城和老监的角落——规划师钢笔在笔记本勾画，老监凑看点头：“心理疏导岗好，上回举报领导的姑娘，在走廊哭半时。”
“光之庭的镜子，既能照别人，也得照自己。”林默轻声，掏手机发消息，“全程录像打标‘星火烙印·首案’，存阳光档案库。”
午后监督学院接待厅飘茉莉香。沈记者直播镜头里，监坐藤编椅，背后“改革接班人”锦旗被风掀角：“以前觉得改革是抓坏人，现在才明白……”话音顿，望向门口——深色西装男人立接待台，攥一叠材料，额角汗顺发际线淌。
“我要自首。”男人声颤，“我参与销毁过王德海的财务报表。”掏出手机，屏幕是扎羊角辫的女孩，“我女儿昨问我，爸爸是不是坏人……”
监没接材料，转身从茶水柜拿青瓷杯，烧水壶咕嘟响，白雾漫过年轻的脸。递过泡好的茶，男人突然哭出声——那是林默首审王德海时，放对方手边的同款杯子，同味茉莉，同温茶水。
老监在记录本写下第七个名字，笔锋顿，添句：“动机：子女追问。”抬头见戴鸭舌帽的男人立接待厅门口，手里的工作证在阳光下闪。
黄昏光之庭露台风大，沈清棠手指抚新抽花穗，粉色花瓣被风吹得漫飞：“去年这时候，它们还东一丛西一丛。”
“可总有人觉得光太刺眼。”苏晚倚栏杆，望远处冷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沈记者，楚家海外基金会发通稿，我们搞舆论审牛”
林默不语，望城市际线——霓虹灯初亮，吃车炊烟飘，放学孩子追风筝跑过街道。风掀衣角，手机震动，系统提示蓝光映眼底：“第84次签到完成，解锁能力：制度回响·舆情共振。”
他闭眼，母亲的声骤然清晰：“默，妈不要你报仇，要你让别的妈妈不用等。”还有王奶奶的呜咽，年轻公务员的哽咽，监递茶时瓷器相碰的轻响……诸声在风里交织，如网，兜住所有未的委屈。
“妈妈。”他对风轻声，“现在连风都在替我们话了。”
夜幕初降，星火印光影在全城玻璃幕墙上流转。爬上老区晾衣绳，掠过新修地铁站台，停在早点三轮车篷布上，如被风吹散的星子，落进每扇亮灯的窗户，静静燃烧。
清晨七点，林默办公室门虚掩。沈清棠端新泡的花茶推开，只见窗台上半杯凉茶，杯底压着片新鲜的满星。
风从开窗吹进，掀起桌上文件，最上面那张写着：“关于建立‘平民听证观察员’制度的草案”。
走廊传来监的喊声：“主任！戴鸭舌帽的大叔要见你，他……他有十年前药厂的原始检测报告！”
林默的外套还挂在椅背上，主人却没了踪影。
光之庭的石碑前，晨露沾在“此处无权者，亦可发声”的碑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老监搬来木凳，坐在碑旁擦拭铜扣印记，每擦一下，就轻声念一个名字——那些被铭记的受害者，那些勇敢回头的忏悔者，那些默默守护的监督者。
阿城带着施工队，在光之庭旁搭起了新的玻璃房，挂牌“阳光档案库”，每一份证据、每一次听证录像、每一个自首者的陈述，都被妥善封存，玻璃房的外墙刻着“星火燎原，生生不息”，阳光穿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星影。
苏晚坐在档案库的电脑前，将楚家海外基金会的通稿截图，配上听证现场的视频，发在全网平台，标题只有一句话：“光从不是审判，是给黑暗一个回头的机会。”评论区瞬间刷屏，有人发来了楚家基金会关联企业的违规证据，有人晒出了自己的听证申请，还有人，要带着家人来光之庭，听听那些未出口的话。
沈清棠把满星栽满了监督学院的校园，花径旁立着木牌，写着每个花苗的来历——有的来自祭台，有的来自药厂旧址，有的来自受害者的坟前。她蹲在花苗前，轻声：“碑文刻罢，风起青萍，这风，会吹遍整座城。”
监带着学员们，把“平民听证观察员”制度草案分发给每个社区，少年们的脚步踏遍每条街道，把光的种子，撒进每个角落。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坐在林默的办公室里，摊开了十年前的药厂原始检测报告，泛黄的纸页上，每一个数据，都刻着当年的黑暗，也映着此刻的光。
碑文刻罢，风起青萍，这风从光之庭出发，掠过花海，掠过档案馆，掠过整座城市，吹醒了沉睡的良知，吹开了紧闭的心门，吹得星火成燎原之势，吹得无权者敢发声，无声者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