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指尖磨工牌边缘见红痕,晨雾顺花店玻璃蜿蜒淌落。她直腰透模糊窗望去——心理康复中心铁门被银色挡板封死,两名白大褂举“防疫消杀”牌,将送早餐的保洁阿姨拦在三米外。
“清棠姐?”隔壁奶茶店妹探出头,“今早六点突然封门,救护车没进,倒有辆黑车开得飞快……”
沈清棠呼吸骤停,抓外套冲出门,跑鞋碾过满地蓝雪花瓣,眼角瞥见墙角闪过黑车车底——那抹蓝雪花贴纸随颠簸轻晃,是她昨日给吴德福花束系的标记。
掌心手机烫得灼人,她躲进巷口,指尖精准戳中通讯录“星火-林默”:“黑色厢车,车牌尾数317,后保险杠贴蓝雪花。”
“知道了。”林默的声音浸冰,“回花店,调后巷监控,重点截车辆轮胎泥印。”
挂掉电话,后颈起鸡皮疙瘩。她忆起昨夜林默的话:“他们要的不是灭口,是让这些人变成‘不存在的人’。”可此刻,这些“不存在的人”被装在贴满花店标记的车里,竟像故意留线索?
星火总部,投影仪蓝光映室,林默指节抵下颌。苏晚将行车轨迹图拍桌,黑车正往城郊拐:“监控拍司机戴人皮面具,副驾下有注射器。”
“扩招计划继续。”林默突然开口,“所有新监督员,必须通过‘记忆唤醒测试’。”
阿城推眼镜:“用真实创伤?会暴露隐私……”
“他们需要共情。”林默目光扫过墙上“十七个沉默的守护者”新闻截图,“吴德福们擦地时,会记女儿的笑脸吗?记被房东赶走时邻居塞的热包子吗?这些记忆,能让他们被洗脑时多扛十分钟。”
监突然举手机:“我在阳光档案库发了寻人启事,用吴德福他们扫落叶的模糊背影,配文‘你见过这些城市守护者吗?’”喉结滚动,“我妈是保洁,她这种照片最戳人心。”
林默拍少年肩膀,转向沈记者:“联系电视台,早间新闻播快递员、保安、环卫工采访——他们是‘沉默见证者’的主体。”
两时后,城市主干道电子屏滚动播放:荧光黄环卫工举扫帚笑:“扫二十年街,最开心看学生踩干净的路跑向考场。”头盔外卖员擦汗:“暴雨送药,客户递姜茶,杯子画蓝花。”
正午,地铁站口出现第一条蓝丝带。校服姑娘系在垃圾桶把手上,贴便签:“谢谢每帮我捡书包的爷爷。”
傍晚六点,黑车在郊区加油站熄火。司机拧开保温杯,后车窗突然被敲。
“兄弟。”头盔快递员摘口罩,鼻尖冻红,“你车上那蓝雪花……是我妈种的。”
司机手猛抖,保温杯当啷落地。余光瞥见快递员工牌——“蓝速递,王建国”,与“清棠花店专供”蓝雪花,同色系相衬。
“我妈在清棠姐花店帮忙,上周给康复中心送过花。”快递员弯腰捡杯,指尖划过车底贴纸,“她这花配‘给认真活着的人’,你车上……”
“滚!”司机踹开车门,却撞进三辆闪警灯的电动车——老监带五名监督员从便利店冲出,臂章皆别蓝丝带。
废弃冷链仓铁门被液压钳撕开,腐味混消毒水味涌来。七个人影蜷缩角落,眼神空洞如死水。老监蹲下,见最边上老人用指甲划水泥地——歪扭线条,竟和市政府官网电路图七分相似。
“是备用线路!”阿城趴地比对手机照片,“数据中心物理备份就走这条线!”
林默瞳孔骤缩,掏对讲机:“所有核心数据,立刻迁移至花店地窖。”转头对沈清棠道,“你早改造的防磁密室,现在用上。”
沈清棠点头,指尖轻抚颈间蓝雪花项链——林默亲手串,每颗珠子对应一个被帮助的人。
深夜花店地窖,七名获救者围坐软垫。沈清棠开蓝牙音箱,清晨鸟鸣撞砖墙回响。“你们打扫的地方,有光吗?”她轻声问。
橘色工装女人突然颤抖:“迎…”声音如生锈齿轮,“九楼窗台,有盆绿萝,每……晒十分钟。”
沈清棠眼泪砸记录本。那盆绿萝是她三年前送给被楚氏辞湍保洁阿姨的,当时阿姨哭:“这盆花比三个月工资还金贵。”
林默接过录音笔,指腹擦过“光,曾被看见”标签。走进密室,监控屏上七道脑电波从直线慢慢起伏。末眼在眼底发烫,他咬牙启动记忆锚点——
纯白房间,银色面具人立聚光灯下。“记住,你们不是人,是抹布。”电子音冰冷,“但抹布……也能擦掉神的灰尘。”
林默猛地扯掉耳机,冷汗浸透衬衫。抓手机拨苏晚,声音发哑:“面具人不是夜尊,是清道者。”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晚呼吸急促:“那个专门清洗‘失控英雄’的暗网执行官……”
“他来了。”林默盯着监控屏上突然平稳的脑电波,“而且,他在看我们。”
通风口传细微响动,林默抬头,见一片蓝雪花花瓣从铁栅栏缝隙飘落,背面沾新鲜白粉末——酷似医用手套的滑石粉。
他起身,指尖刚触通风口挡板,墙上老式挂钟突然敲响。
凌晨五点五十九分,秒针划过“12”的瞬间,花店外传来晨扫沙沙声——老监提前来换班了。
林默的手悬在半空,目光钉在那片花瓣上。窗外始泛白,心跳如擂鼓:六点,就快到了。
市民广场的扩招报名点,深夜仍亮着灯。监带着志愿者整理报名表,每一张都贴聊蓝雪花贴纸,桌前的暖灯映着“记忆唤醒测试区”的牌子,排队的人绕了三圈,有环卫工攥着扫街的竹枝,有保安捏着区的门禁卡,都“想帮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把藏起来的话喊出来”。
老监带着获救的七人往花店赶,车后座的老人还在无意识地划着掌心,那歪扭的电路图刻得极深,阿城坐在副驾,把手机里的线路图放大,指尖点着屏幕:“这是楚氏集团数据中心的备用线路,他们把这些缺活地图,就是为了随时能毁了证据。”
苏晚扮成环卫工,守在花店附近的街角,手里的扫帚扫着落叶,眼角却盯着四周的监控摄像头,指尖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动静:“默哥,城西路口有辆无牌车,车灯照在墙上的影子,像戴了银色面具。”她捏紧扫帚,竹柄硌得掌心生疼,“收到,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沈清棠在花店地窖里,给七名获救者端去温热的牛奶,纸杯上都画了蓝雪花,她坐在软垫旁,轻声着城市里的事,清晨的豆浆摊,傍晚的晚霞,巷口的猫,那些细碎的美好,像微光,一点点映进他们空洞的眼睛里,有饶手指轻轻动了动,捏起了桌上的蓝雪花贴纸。
林默站在花店二楼,望着窗外渐亮的,手里捏着那片沾了滑石粉的蓝雪花,指尖摩挲着花瓣的纹路。他知道,清道者的出现,不是结束,是开始,他们要清洗的,不仅是失控的“英雄”,更是这座城市里,那些敢真话、敢守光明的人。但他更知道,火种已经入舱,那些藏在抹布里的光,那些系在垃圾桶上的蓝丝带,那些刻在掌心的线条,都是燎原的希望。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默低头,看见老监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留下一道亮痕。他握紧手里的蓝雪花,推开门,走下楼去。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落在花店的蓝雪花丛上,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地窖里的脑电波,此刻正起伏成温柔的曲线,有人轻轻哼起了歌,是时候的童谣,模糊却温暖。
星火入舱,微光汇聚,风已起,静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