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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游戏 > 末眼保洁 > 第349章 静默者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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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轻响如细针,挑破黎明前最稠的黑暗。林默抹净脸上雨水,雨披下的肩胛骨震颤——非冷,是热流从脊椎窜升,如母亲临终攥他手腕的温度。

“六点整!”监的声音从对讲机炸响,清亮撞耳,“施工队全撤离,无人机编队就绪,花墙组蓝雪花超量三成——沈姐要最鲜花头,旧厂的风认生。”

林默低头看表,秒针刚跃过“12”。扯下雨披甩在脚边,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腰间蓝雪花标本晃荡——沈清棠昨夜塞给他的,“仪式要活物镇场”。花瓣水珠顺指缝滴落,如未干的泪串。

老监悄立身侧,蓝工装洗得发白,领口扣紧第二颗,暗红烧伤疤痕从袖口爬出,在晨雾里泛紫。他攥顶旧制帽,帽檐低垂,唯见喉结滚动:“周建国。”声音似砂纸磨锈齿轮,“我儿子名虎子,七岁那年带他看喷泉,他爸爸的工牌比星星亮。”

林默喉结轻颤,三年前母亲被劣质药夺走性命,急救车电子屏也亮着这般光。伸手按住老监颤抖的手背,掌心钥匙骤烫——那是从母亲病床下摸出的铜钥匙,锈迹斑斑,抵着掌纹最深的茧。

“开始吧。”

沈清棠白裙掠废墟,如被风托的云。弯腰调最后一束蓝雪花,发梢扫过水泥裂缝,缝里嵌着三年前爆炸的碎石。志愿者随她手势,将花束叠成半人高花墙,原设计的和平鸽,不知何时改成灰烬里伸出的手,指尖微蜷,似要攥住什么。

“花墙完成。”沈清棠直腰,额角沾菊瓣,“林默,你看像不像?”

像。林默望那片蓝白织就的手形,忽忆母亲临终的姿势——她最后摸他脸时,也是这般微蜷指尖,要把三十年温度揉进他骨血。

监的无人机在头顶炸响,数百架微型飞行器拖冷白光带,在阴云下拼出“047”三个大字。市民悄然围聚,买菜阿婆抱竹篮,外卖哥摘头盔,校服学生攥书包带——无人言语,婴儿啼哭也被咽进喉咙,唯有风卷花香,裹着旧厂铁锈味,在人群里漫开。

“现在播放特别录音。”沈记者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克制却有力,“录音来自恢复记忆的清道队成员周建国。”

老监猛地抬头。

“我忘了太多事……”录音里的声音沙哑如碎玻璃,“但我记得,那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人喊‘正义不应沉默’。”

风骤停。林默听见自己的心跳,望人群里佝偻的背影——是张阿婆,三年前她孙子死于同批劣质药;还有穿蓝工装的年轻清道工,正攥着工牌编号发呆。有人抹泪,有人咬唇,更多人静立,如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叮——”

敲击声比昨夜更清晰,井口水泥盖“咔”地裂缝。所有饶目光齐刷刷聚去,林默见一道灰影从裂缝钻岀,如蛰伏黑暗太久的鱼。那人头发黏结,下巴覆胡茬,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浸在清水里的星子。

“是……是老陈!”老监踉跄扑去,制帽“啪”地落地,“陈正平!三年前你去拿质检报告,拿完请我喝豆浆!”

灰风衣男子——陈正平——抬掌,掌心躺着半块凝固的豆浆渣。他笑了,露缺颗门牙的牙龈:“凉了。”从怀里摸出油布包,动作轻如捧熟睡婴儿,“但报告没凉。”

泛黄纸页摊开在林默掌心,人群里爆发出抽气声。关键数据页布满褐色污渍,似被茶水反复泼过。沈记者举相机的手抖:“这是王水腐蚀的痕迹,楚氏实验室的惯用手段。”

“等等。”

沈清棠的声音轻如落尖的羽毛,她摘下发间蓝雪花,花瓣凝着晨露,贴向腐蚀处的瞬间,褐色污渍边缘泛出淡紫——如风吹散雾,密密麻麻的字渐次显露。

“ph感应染料。”阿城推眼镜,声音发颤,“三年前我参与楚氏药厂绿化工程,他们用蓝雪花提取酸碱指示剂。清棠,你早就算到了?”

沈清棠不语,望纸页上渐清晰的“不合格”“重金属超标”“批量销毁”,眼尾泪痣随睫毛颤动:“妈妈,花不会谎。”

林默开口朗读:“2019年3月15日,感冒灵颗粒重金属检测值0.32mg\/kg,远超国标0.1mg\/kg——”

“够了!”

老监的吼声如炸雷,摘下帽子,额角半指长疤痕在晨光里泛青:“这不是最狠的。”从裤兜摸出指甲盖大的金属片,“楚氏给清道队每人脑里塞了‘沉默芯片’,提‘质检’就头痛,‘证据’就耳鸣。昨夜我拿磁铁砸了它——”他攥住头发,指节发白,“现在我能想起虎子喊爸爸的声音了!”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林默抬头,三个黑风衣男人从废墟另一侧冲来,领口别银色蛇形徽章——楚氏“心理巡查队”标志。为首的举方盒子,表面爬满蓝色电流。

“电磁脉冲器,想销毁电子记录?”苏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甜腻带笑,“可惜啊——”按下手机遥控,旧厂路灯全数熄灭,“监早把电网改成反向干扰模式了。”

数百个手机电筒同时亮起,如星子坠人间,将林默和陈正平围在中央。巡查员的脉冲器发出刺耳蜂鸣,屏幕雪花点越跳越快。

“你们清洗记忆。”林默张开双臂,挡在陈正平身前,望人群里发亮的眼睛,忆起母亲临终的话:“阿默,要让他们听见。”

“我们种下记忆。”他抬高声音,雨水已停,晨光照在湿透的衬衫上,“现在,轮到你们听懂沉默了。”

巡查员脚步顿住,为首的盯着那片星海,喉结滚动,刚要开口——

陈正平突然摊手,掌心躺着一片完整的蓝雪花,花瓣凝着显影时的淡紫。

不知谁先鼓掌,掌声如滚过草原的火,从最前排阿婆开始,到外卖哥,到校服学生,终汇成山呼海啸的声浪。林默望陈正平掌心的花,忆昨夜老监颤抖的话:“047号不是编号,是我们的命。”

巡查员的脉冲器“啪”地落地,为首的后退两步,撞在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上。望着逼近的人群,望着蓝雪花与手机光织成的海,他突然转身狂奔,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黑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三只戳破的气球。

陈正平将蓝雪花轻轻放进林默手里:“给虎子的。等他长大,要告诉他,爸爸没当逃兵。”

林默攥紧花茎,掌心刺痛蔓延至心脏。望人群里踮脚张望的监,望给老监擦泪的沈清棠,望举相机却抹脸的沈记者,他突然笑了。

晨雾散尽,旧厂废墟尽头,朝阳破云而出,将“047”的光影染成金色。远处警笛声渐近,如沉睡太久的巨兽,终于睁眼。

巡查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默知道,他们还会回来——带着更狠的手段,更阴的计谋。

不过没关系。

他望着掌心的蓝雪花,望着人群里那些发亮的眼睛,想起母亲临终的温度。

该醒的,都醒了。

沉默者的回响,终震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