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按下接听键时，晨风正卷着露水的潮气漫过纪念馆的屋檐。
手机贴在耳边，监的声音像被塞进了蜂箱，嗡文带着电流杂音：“林哥！hJpSY数据库炸了！三万人同时报‘幻觉’，全是昨晚咱们编的守厂故事！”
他指尖在墙面敲出轻响，目光扫过楼下逐渐苏醒的街道——早点摊支起蓝布篷，送奶工的电动车铃丁零作响，和记忆里二十年前母亲牵着他买豆浆的清晨重叠。
“还有别的吗？”他问，语气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
“还迎…”监吸了吸鼻子，背景里传来键盘狂敲的噼啪声，“沈主编接了俩电话，是怀瑾基金会的心理顾问主动找她，他们可能也被洗过脑。”
林默的指节在墙面上顿住。
他望着远处被朝霞染成橘色的写字楼群，那里的玻璃幕墙后，楚怀瑾的办公室应该已经亮起疗。
“让所有人半时后到改革办会议室。”他挂断电话，掏出兜里那朵干蓝雪花，花瓣边缘的褶皱里还沾着昨晚沾的粉笔灰——是方才在幼儿园活动室，他蹲下来教孩子们画“星星手电筒”时蹭上的。
改革办的会议室门被撞开时，苏晚的高跟鞋跟在瓷砖上敲出急鼓点。
她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从剧本杀店赶过来时淋了晨雨，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酒红色真丝衬衫：“听系统崩了？”
“不是崩，是熵增。”监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屏幕蓝光映得他眼下青黑，“数据库在疯狂校准，但越校越乱。就像往清水里倒墨汁，现在全混了。”
沈清棠随后推门，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茉莉香先一步漫进屋子。
她穿浅绿棉麻裙，发尾用蓝丝带扎着，篮子里是几瓶深褐色精油：“我按你的，把药厂后山坡的野薄荷、苦楝花、蓝雪花都提炼了。”她指尖拂过其中一个瓶子，“当年我爸在药厂当质检，总那片野花的味道比消毒水真实。”
林默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沈清棠过，父亲是在药厂仓库“意外坠亡”的，死亡证明上的日期是2023年冬——和他们虚构的“守厂夜”正好重叠。
“苏晚，”他转向正用纸巾擦头发的女人，“设计个‘记忆回流计划’。”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指尖在桌面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用气味当钥匙？”
“对。”林默抓起沈清棠递来的精油瓶，薄荷的清凉混着苦楝的微苦钻进鼻腔，像根细针突然扎进太阳穴——他看见母亲趴在药检报告上的背影，听见她对着显微镜“默，这批药的成分不对”。
“清棠的精油能触发潜意识记忆，”他把瓶子递给阿城，后者正推眼镜研究成分表，“全市投放，社区服务中心、公交站、医院。”
“理由？”阿城抬眼。
“纪念改革先驱的礼物。”沈清棠轻声接话，手指抚过篮子里的香囊——粗布缝的袋子，绣着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志愿者就这么。不需要解释，气味本身就是最好的引子。”
会议室的挂钟指向九点时，第一例“记忆闪回”案例被推送进监的监测屏。
是市档案馆的王姐，负责保管死亡证明的老员工。
她在社区服务中心领了香囊，刚拆开就跌坐在长条凳上，手里的档案袋散了一地。
监控画面里，她颤抖着摸向颈间的银锁——那是她去世女儿的遗物，突然抬头对社区主任喊：“047号！047号没死！”
林默盯着屏幕里王姐通红的眼眶，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个泛黄的U盘，指甲盖大，用红绳缠着：“我做档案员二十年，每次签死亡证明都留备份。047号根本没火化，是被装进黑车拉走了……”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我以为是我记错了，可这味道……和当年药厂后山坡的一模一样。”
阿城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盯着监同步过来的文件，瞳孔骤缩：“怀瑾基金会是暗网的白手套？真正的记忆清洗技术归‘夜镜’AI？”
“他们用慈善洗钱，用心理控制洗人。”林默重复着阿城的话，突然笑出声。
他的笑带着点狠劲，像春寒里抽芽的竹，脆生生要顶破冻土，“现在，轮到我们给他们‘洗脑’了。”
二十四时后，监的监测屏变成了跳动的火焰——全拾记忆闪回”案例突破五千。
hJpSY系统开始自动屏蔽“药厂”“质检”“047”，关键词在搜索框里刚输一半就被替换成乱码，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深夜十一点，林默的公寓门铃响了三次短，两次长——老监的暗号。
开门时，老监的工装裤还沾着晨露，手里攥着枚锈迹斑斑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清道队有个遗言库。”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每人入职都要录‘若我失联，请播放’的视频。我……我一直不敢看。”
U盘插入电脑的瞬间，屏幕亮起雪花点。
画面里，二十多个清道队员坐在仓库的水泥地上，背景是沾着血渍的清洁工具。
第一个队员抬起脸，眼尾有道旧疤：“我参与过三次记忆清除行动。给独居老人灌药，往流浪汉饭里加粉……他们这是‘社会净化’，可我记得那孩子的哭声。”
最后一段视频里，队员的脸被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泛青的下巴：“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请告诉047……我们不是凶手，我们是被做成凶手的。”
老监突然捂住脸。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我们不是工具……我们也能成为证人。”
黎明前的纪念馆地下室，投影仪的冷光照在众人脸上。
林默把U盘内容剪成三分钟短片，命名《被做成凶手的人》。
苏晚转着钢笔，眼里闪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家长群、心理咨询论坛、楚怀瑾的慈善晚宴请柬附件——这些地方的人，最能把视频传到暗网里。”
监的电脑弹出提示，短片在暗网低层节点的转发量像窜猴：“已经三万次了！他们在删，但根本删不完！”
林默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在社区遇到的王姐，她攥着他的手腕：“林主任，我想起来了，047号是个姑娘，左眼角有颗痣……”
“他们以为控制记忆就能控制未来。”他轻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苏晚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搭在沈清棠肩上，阿城在本子上狂写方案，监眼睛亮得像星子，老监用袖口擦着发红的眼眶，“可他们忘了——人，总会为自己的眼泪记住真相。”
楚怀瑾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启明星正在消退。
他端着蓝山咖啡的手突然顿住，电脑屏幕毫无预兆弹出视频窗口。
画面里，清道队员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我们是被做成凶手的……”
他的手指在桌沿叩出急促的节奏，咖啡杯底在檀木桌上压出湿痕。
私人医生的短信适时弹出：“晨般，私人诊所的记忆校准疗程已备好。”
楚怀瑾盯着视频里晃动的清洁工具，突然觉得那锈迹像极了血。
他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精心构建的记忆城堡里，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