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咸腥湿气,吹得甲板园艺薄膜猎猎作响。马来西亚海事执法局巡逻艇靠上灰色货轮,激起漫白浪。
为首官员走下舷梯,沉脸摇头:“林先生,船上只有钢材、水泥、园艺工具,与报关单完全一致,无扣押理由。”
视频通讯另一端,林默立技术室屏幕前,神色无波。他身后,监脸色铁青,猛地拍桌:“不可能!数据从不谎!”调出交错物流图,“这条航线,同一家运输公司,每月一艘同款船驶向该海域。卸货记录标建材用于‘岛屿生态修复’,你看!”
切换画面,阿城制作的卫星影像对比图赫然在目。三年间,静心岛地表植被覆盖率锐减百分之十二,取而代之的是伪装山石的通风口,以及持续扩张的混凝土防御工事。
“他们在挖空整座岛。”阿城推眼镜,声音冷得刺骨,“按建材流入量和地表沉降模型反推,地下建筑规模至少是光合大厦的十倍。他们在建堡垒,一座心灵监狱。”
“硬闯,是下下策。”林默开口,平静却带着绝对决断,“楚怀瑾最擅钻规则漏洞,这次,我们就用规则,给他织罗地网。”看向沈记者,“新黎明背景,挖得如何?”
“已完成。”沈记者将报告投上主屏幕,“新黎明健康集团最大股东是环太平洋发展理事会——由多国资本巨头、退役政客、技术寡头组成的非政府组织。楚怀瑾任该组织‘伦理监督’顾问。”
“伦理监督?”苏晚嗤笑,指尖在平板划下锋利红线,“大的讽刺。”
“那就让全世界看清,这位顾问的真面目。”林默眼中寒光乍现,“沈记者,深度报道刊发,标题《谁在资助“新黎明”?》,把所有关联方钉在耻辱柱。苏晚,你的游戏?”
“随时上线。”苏晚勾唇,屏幕跳出《岛屿密室》跨国剧本杀联动页面,“已邀全球前二十推理游戏主播,将静心岛真实线索——废弃输油管、隐蔽通讯塔,全做成游戏彩蛋。今晚,全球至少五百万人,跟我们一起‘云探监’。”
“好。”林默点头,最后望向监,“以阳光治理2.0社会伤害评估研究员身份,向环太平洋理事会正式提交审计申请。依据,就是他们上月刚签署的《全球企业伦理倡议书》。”
命令下达,无形巨网以城市为中心,向全球辐射。
两时后,沈记者的报道引爆国际舆论,#谁在资助新黎明#登顶十二国社交媒体热搜。
六时后,《岛屿密室》公测,无数玩家涌入虚拟孤岛,“失踪的心理学者”讨论热度,盖过当晚足球世界杯预选赛。
二十四时后,环太平洋理事会回复邮件姗姗来迟,措辞傲慢冰冷:“贵方申请缺乏司法管辖权,予以驳回。”
技术室内,一片死寂。林默却笑了,笑意森冷:“等的就是这句话。”
拨通加密号码,只二字:“开始。”
下一秒,风暴席卷全球。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依据《信息自由法》,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起诉理事会,要求公开与新黎明的资金往来,诉讼代表,是当年hJpSY项目受害的陪审团成员家属。
德国绿党环保基金会援引《欧盟生态保护条例》,向欧洲环境署举报静心岛项目严重破坏海洋生态,证据,是阿城提供的基建对比模型。
日本国际园艺师协会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紧急申诉,指控新黎明非法移植濒危植物——三年前楚怀瑾强占的沈家花圃,几株名贵兰草被转至静心岛,证据提供者,沈清棠。
症法、澳等五国NGo组织,依据各自国内刚通过的“阳光治理”法案,同时发难!
七十二时内,三大国际仲裁机构同时宣布受理案件。环太平洋理事会被这记“合法围猎”组合拳打蒙,迫于压力,不得不宣布公开部分财务数据自证清白。
第一道堤坝,裂开致命缝隙。
深夜花店,老监摩挲泛黄的七人合影,指着楚怀瑾身后两名黑衣保镖,声音沙哑:“阿勇,辉。第一批接受‘情绪稳定性培训’的队员,也是最早失联的人。”
“他们不是失联,只是睡着了。”林默盯着新黎明被迫公开的数据流,眼神锐如刀锋,“楚怀瑾的夜镜系统,目的不是洗脑,是制造一批能被关键时刻唤醒的‘无意识执行者’。”
“他用声音控制人,我们就用声音唤醒人。”苏晚提出大胆方案,“利用记忆链App精准推送功能,向所有涉hJpSY项目、关联新黎明的用户,推送定制音频。”
她看向沈清棠,沈清棠会意,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无稿,只是闭眼,轻声讲述蓝雪花从播种到绽放的过程,声音温柔纯粹,裹着晨露芬芳。
“它从不篡改记忆,只是让你记得,你曾拥有反抗的勇气……”
监为这段音频混入4.8hz低频唤醒信号——正是从“南洋雨季的钟声”中逆向破解的唤醒指令反向编码。
三后,奇迹发生。
加拿大一名华人工程师,在记忆链社区上传视频,泪流满面:三年前被外派静心岛做维护,签保密协议,每日听岛上钟声,渐渐忘记初衷。昨夜听到花语冥想曲,压抑的记忆瞬间决堤。
紧接着,澳大利亚护士、法国记者,纷纷自发上传相似经历。
风,真的来了。从世界每个角落,汇向那座孤岛。
众人沉浸阶段性胜利的喜悦时,林默的私人邮箱,传来一声轻响。
一封匿名邮件,无标题,无正文,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林默点开,画面是模糊监控视角,拍摄地似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一名白大褂、口罩男子调试精密仪器,屏幕闪烁的,正是hJpSY系统核心算法模型。
忽然,男子察觉异样,猛地回头,摘下手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技术室空气瞬间凝固。
那人竟是官方通报中早已“因病去世”的hJpSY项目首席心理师——陈昭!
画面抖动拉近,定格在他抬起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刺青。
一朵蓝雪花。
一朵花瓣逆向生长的蓝雪花。
“数据库比对!”苏晚声音陡然尖锐。
监指尖翻飞,几秒后,人员名单弹出:“两个月内,改革委员会外围顾问组三名成员以‘个人原因’辞职后失联,共同点——皆是陈昭的学生。”
寒意从众人心底骤升。内鬼,就在身边。
林默沉默盯着屏幕上那朵诡异的逆生之花,瞳孔缩成针尖。许久,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启动‘静默者’二级响应。所有核心成员,立刻暂停一切公开活动,切断所有非必要对外联系。”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豆大的雨点砸向玻璃,噼里啪啦。
暴雨,倾盆而下。
静水之下,更深的杀机,正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