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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无人吟诗——温华正呆呆望着苏清年,嘴里念叨:“这才叫剑术……咻的一下,人就退出去十丈……”
话音未落,更猛烈的狂风骤起。
风源竟是洛青阳。
他衣袍鼓荡,气息节节攀升,周遭沙石悬浮倒卷。
温华瞪大眼睛,失声道:“这气势……跟黄老头破境时一样!难道他也踏进了陆地神仙?”
***
雷家堡内,英雄宴正酣。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世家门派来了七七八八,宴席摆满了前庭后院。
雷家此番做东,上下打点得格外周全,只是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唐家那位老太爷,今日也到了。
唐门与雷家恩怨积年,全赖雪月城居中调停才未撕破脸面。
如今唐老太爷亲至,宴上气氛便有些凝滞。
雷千虎面上礼数周全,暗里却吩咐子弟仔细盯着酒水菜肴,防着唐门做手脚。
唐老太爷坐在上席,眼皮半垂,手中转着两颗铁胆,喀啦轻响。
雷千虎敬酒时,他只略抬了抬杯沿。
昔年雷门四杰的传奇,老一辈江湖人仍时常提起。
一杰雷梦杀,违了祖训投身军伍,官至柱国,最终马革裹尸,与妻子李心月并称“剑心有月,睡梦**”
;二杰雷云鹤,曾笑言“单指破苍山,双手断乾坤”
……
他曾在雷门重现失传已久的九引雷术,却在登上青城山挑战赵玉真时,被走火入魔的对方以青霄剑斩断一臂,从此修为大跌。
后被雪月城主百里东君带回雪月城,成燎阁的守阁长老。
自那以后,他便将自己锁在阁中,再未踏出一步。
任凭雷家如何劝,他始终不为所动。
雷轰出身雷家分家,模样像个寻常教书先生,年轻时便已成名。
那年他上青城山,偶然瞥见一位少女挥出惊鸿一剑,从此魂牵梦萦。
后来他不顾雷家“不习刀剑”
的祖训,自行铸成一剑,熔火雷之力于钢铁之中,取名杀怖剑。
那位让他一见难忘的少女,正是李寒衣。
李寒衣要他练成绝世剑法再来寻她,这话里藏着几分报复——因他当年搅乱了她与赵玉真约定的最后一战。
雷轰却将这话当了真,从此闭关于自家院,再不问雷家世事。
雷千虎在雷门四杰中似乎最不起眼,没有那么多为人传颂的江湖轶事。
当年阻击外敌东侵时,他曾与敌方长老对轰三掌,将其当场击毙,自己也因此落下一身寒疾。
他担着雷家家主之位,却始终低调沉静。
当其他三杰在江湖上闯荡扬名时,他在门中默默练拳;等到他们相继遭遇变故、远离江湖时,又是这个最沉默、最坚韧的人,一声不响地扛起了雷门的重担。
雷千虎拖着病体硬要操办这场英雄宴,只因他想让雷门重现往日荣光。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燃尽这最后一点余热。
唐家堡外,山巅之上。
苏沐雨与暮雨默相对而立,良久无声。
暮雨默终于开口:“死了?”
苏沐雨点头:“死了。”
“怎么死的?”
“苏昌何被书仙身边的侍女月姬所杀,谢七刀被迫自刎。
诛影成员也被月姬一击毙命,未留活口。”
暮雨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费尽心力才动唐老太爷,如今却得知人手折损大半,计划难以为继。
“若真是如此,为何独独你活了下来?”
暮雨默忽然问。
苏沐雨轻叹一声:“书仙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只杀帘日前去截杀他的人,其余未主动寻死的,他都放走了。”
“何其狂妄自负!”
暮雨默冷声道。
“不,是讲道理。”
苏沐雨纠正道,“正因他讲道理,所以只杀该杀之人,余者皆可生还。”
“启城的消息我已收到,”
他继续道,“书仙带着两名侍女闯入白王府,强杀怒剑仙颜战,吓退三千御林军,一道落雷将伴读太监与瑾玉劈成重伤。
就连皇帝的御宴,他也以‘我没空’为由断然拒绝。
后来永安王在他的助力下重获王位,于千金台设宴百官,他坐首席——太师、赤王、叶啸鹰皆在其下。
宴席间,儒剑仙亦亲至与他相见。”
苏沐雨一口气完,不禁低声感慨:“如此纵之才,却肯放过我们,确实称得上讲道理了。
你或许不知,当时他身边三名女子皆达半步神游之境,另有一尊八丈高的巨物,随手便将两名诛影成员如蝇虫般拍死。”
暮雨默越听越是心惊,仿佛亲眼见到当日暗河与他对战的绝望场面。
三名半步神游,一尊庞然巨物,再加上那位深不可测的书仙——苏沐雨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已是运气,或者,全因书仙愿意讲这份道理。
“知道了。”
暮雨默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暮雨默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旁执伞的人:“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她虽是暮家之主,但苏沐雨的修为并不在她之下,心思更是缜密。
“我有个念头。”
苏沐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决断,“先前大家长暗中协助赤王铲除雪月城,无非是想在赤王即位后,让暗河重新踏入启城。
可暗河终究是暗河,即便事成,也永远见不得光。
白王不会真心容我们,至于永安王——他根本不屑多看我们一眼。”
暮雨默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烦躁:“你到底想什么?”
“你觉得,”
苏沐雨忽然转开话锋,“书仙在江湖中的地位,比起启城里的那位皇帝,孰高孰低?”
暮雨默认真想了想:“若论在武林中的声望与号召力,书仙恐怕还在明德帝之上。”
“正是如此。”
苏沐雨点头,“如今暗河损兵折将,境高手所剩无几,大逍遥境只剩你我二人。
没有半步神游坐镇,不定哪日朝廷一道密令,就能让我们彻底消失。
永安王看不上暗河,可他身后的书仙却未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不如直接投奔书仙。
若成,暗河便不必再藏于阴影之中,从此可以活在日光之下。”
暮雨默倏然掩口,眼中满是惊愕:“你疯了?书仙那样的人物,怎会看得上我们?”
苏沐雨却轻轻笑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大将军之女叶若依正在广发英雄帖,邀下势力共筑星城。
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各方势力必然趋之若鹜。
但还有另一件事,知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得知。”
“快!”
暮雨默忍不住催促。
苏沐雨缓缓道:“书仙虽被尊为‘仙’,但他所持的道书名唤《金光道书》。
他本是修道之人,行事最重缘法。
而他那一脉道统的山门,就姜—”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字道:“星观。”
“星观?”
暮雨默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星观……星城!我明白了!你是想借星城之机,接近书仙?”
“是。”
苏沐雨颔首。
他仰起脸,将手中那柄漆黑的长伞往后推了推。
暮色如血,尽数落进他眼底。
“这柄伞,我已经撑得太久,也厌了。”
他低声,“还有那条不见日的河,无止境的杀戮,朝夕难保的性命……雨默,你我联手,渡了这条暗河吧。
对岸或许就有黎明。”
……
雷家堡外,两道身影并肩踏入大门。
雷无杰与唐连一路笑,神情轻松,倒让堂上的唐老太爷和雷千虎看得有些**。
唐老太爷咳了一声:“唐连,身为唐家子弟,竟来得这样迟,该当何罚?”
唐连忙抱拳:“路上有些耽搁,还请老太爷恕罪。”
“过来坐吧。”
唐老太爷指了指身旁的席位。
唐连只得依言坐下。
雷无杰倒不在意,自在家里寻了个位置落座,随后悄悄凑近雷千虎:
“虎爷,您可以去请我师父出关了。
就——雪月剑仙李寒衣会来赴宴。
另外,千鹤师叔也会到场。”
雷无杰一回来就带来这样的消息,雷千虎顿时大笑出声,转身便往雷轰独居的院走去。
“轰哥!你那徒弟回来了,还带了个大的好消息!”
院内传来冷淡的回应:“什么?”
“李寒衣要来雷家堡赴宴。”
“什么?!”
同样两个字,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震动。
院门砰然被劲气冲开,雷轰的身影倏地掠出,眼中光芒灼灼,再不见半分平日的沉郁。
雷家堡内,雷轰听到李寒衣将要赴宴的消息,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恨不得立刻去换身衣裳,把脸刮得干干净净再去见人。
雷千虎见他总算踏出了院门,便拉住他道:“轰哥,这些日子外头传了些风声,你怕是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寒衣……已经订下婚约了。”
“婚约?!”
雷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雷千虎连忙扶住他:“别急,我话还没完。”
雷轰像是被抽了魂,哑着嗓子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叫苏清年,二十出头,是近来江湖上才露脸的人物。”
“二十岁?”
雷轰眼睛一亮,腰杆又挺直了些——不过是个毛头子,他未必没有机会。
他拽着雷千虎就要往外走:“走,赴宴去!”
“等等!”
雷千虎一把扯住他,“还有件事:这人有个绰号,疆书仙’。”
雷轰摆摆手:“读书人罢了,不值一提。”
“可他还有个名头,”
雷千虎一字字道,“冠绝榜首——他击败了孤剑仙洛青阳,登顶了冠绝榜。”
雷轰身子一软,直直瘫坐下去,半晌没喘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