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着,大脑飞速运转。
祠堂入口、朝阳的照射、昏暗的内部环境......
逆光......
“啊!”我突然明白了。“光线......”
“想到了吧。在正对着太阳的情况下,是看不清逆光的东西的。从祠堂里少女所处的位置,和头颅的位置来看。由于逆光,她根本无法判断那团阴影是不是少年的头。”
“因此她不可能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少年的头。”他在白板上画出位置关系:“我一开始就确认过这一点。所以,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能立刻认出那是少年的头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能看清楚逆光的东西呢?
“是因为镜子吧。”我思考片刻后反应过来,“如果少女背后祭坛处的镜子反射的阳光,照在了少年的头上。就算祠堂里再昏暗,少女也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但我依然有些不解:“不过,你是想,少女醒来的时候,祭坛的镜子没有倒在地上。这就是祭坛完好无损的证据吗?”
“没错。”沐哥点点头。
“但是要反射阳光,那就要让反射光照在地上。这样的话,镜面要朝下方才可以做到吧。”果然这个解释是有漏洞的。
“没错。”沐哥再次点头,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还记得‘最后的晚餐’前,少女曾经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我陷入沉思,“‘最后的晚餐’前......打扮了自己?”
“没错。”沐哥打了个响指,“少女为了打扮自己而使用了镜子。祭坛的高度和少女身高相当。而镜子在祭坛的上面,所以镜子的高度在少女之上。”
他画出祭坛和镜子的示意图:“如果少女使用了镜子的话,镜面一定是需要朝下的吧?不然她怎么看到自己?特别是在做发型的时候。”
“再然后,镜子上的布没有盖回去她就直接离开了。只有这样,阳光才能经过反射,照在霖上那少年被砍下的头颅上。”
我盯着那个示意图,感觉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正在浮现。
“发现问题所在了吧。”沐哥放下笔,双手交叠,“现在的情况是,少女醒来时,镜子是站立的状态。”
“如果少女撞到祭坛,则石膏没事,但是本就不稳的镜子一定会倒下。如果没有撞上祭坛,镜子则安全了,可石膏就该碎了。”
“然而现实是——镜子和石膏都没事。”沐哥又喝了口咖啡,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报告书。“请看二百三十四页。”
“二百三十四页......?”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报告书,急切地有些发抖。
纸张哗啦作响,我翻到那一页——
“有了。”我的声音低了下来,“......确实樱第二章‘尸体移动’的第四节,关于使用以重力为动力源的机械发射装置的可能性。”
我快速浏览那一节的内容。
不仅考虑了投石机的设计、所需初速度、落地冲击力,还详细分析了祭坛缓冲的可能性,以及镜子状态的矛盾。
报告里甚至计算了镜子在不同倾倒角度下的反射光路,证明只有在特定角度下,阳光才能正好照到头颅的位置。
“居然连......”我的声音有些干涩,“镜子偶然地竖着落下的情况也考虑到了。”
我继续读下去:“假设祭坛损坏,镜子偶然地竖着落下,那么角度过低以至于阳光反射不到那个位置......”
“还有少女只用投石机把少年的遗体弹出去,自己走回了祠堂。这个情况也否定了。”
“只要少女的认知之投石机是用来朝悬崖上投掷东西的装置’,那么她这么做的动机就难以成立。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不是用来朝祠堂里投掷东西用的。”
每一个可能性,每一个漏洞,每一条退路,都被提前封死了。
报告书从我的手中滑落,落在茶几上。
我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的不眠不休,复杂的机械设计,精心编织的叙事,被一面镜子击碎了。
不,不是被镜子击碎的。
是被沐哥那早就写进报告书里的逻辑击碎的。
许久,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第二回合,还是你赢了。”】
【我回去翻了一下,祭坛镜子那段原文是“纵向旋转的款式,前后平衡极差,稍有震动便容易倾倒”。确实早就就埋下了伏笔。】
【每一次证伪,都在抬升谜题的高度。当所影聪明的方法”都被证明行不通时,那个剩下的答案无论多不可思议,都会变得无比可信。这是在为最终的“奇迹”铺垫吧。】
【如此一来岂不是最后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推理故事了?虽然这种故事也很上头,但实在是看的心痒痒。】
【这周少和沐神的战斗力对比也太悬殊了!但实话,这种过招式推理看得比单纯侦探破案还爽。】
*
窗外的色渐晚,诡计工坊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沐哥,”周铭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到底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从上一案结束那开始就一直这样......遇到什么好事了?”
沐霖还保持着捉摸不透的微笑。
“具体的还不能告诉你。”他的声音罕见的略显轻快,“不过,我和某人打了个赌。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打赌?”周铭皱眉,“和谁?赌什么?打赌有什么可高心?”
沐霖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空,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因为这个赌约,”他缓缓地,“只要接下了。那最后的结局,我便早已料及。”
他顿了顿,回过头,那笑容让周铭感觉莫名的违和:“嘿嘿。开个玩笑,反正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周铭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沐霖已经起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下一案的设计草稿,神情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