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萱看着顾承章的脸,他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唯有眉心那一点微弱的剑意护持,证明他尚存一丝生机。
“师兄,”她轻声呢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鲜血混在一起,“你曾要回来娶我,要和我长相厮守,可若是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你会怪我吗?”
无人回答。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没有什么比让你活着更重要。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哪怕只能远远看着,我也心甘情愿。”
想到此处,灵萱将手腕伤口对准花苞,任由鲜血倾泻而下。
璃月已泣不成声,想要上前,却被彭琨拉住。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这是她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
她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真元,默诵祝由经,将巫力与血液一同注入幽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幽兰顶赌莹白点开始膨胀,渐渐成形,化作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花蕾呈半透明状,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云霞明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神秘。
灵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硬是撑住了。
还不够。
花蕾开始缓缓绽放。
第一片花瓣展开,呈淡金色,边缘泛着月华般的银白,表面有细密如星辰的纹路。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像雨后森林、初春融雪,又像深山古泉。
第二片、第三片花瓣次第展开,每一片颜色都不同,金、银、青、紫、赤、蓝、白,七色花瓣环绕着中心一点碧绿如玉的花蕊。当第七片花瓣完全展开时,七色流转,将房间映照得如同仙境。
“成了!”彭琨低呼,“上古幽兰七色花,传中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的奇物!”
灵萱却已到了极限。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璃月急忙上前扶住,发现她手腕上的伤口竟然开始自行愈合。
“这是?”璃月惊讶地问道。
彭琨沉声道,“幽兰认主。它吸够了血,便会反哺一丝生机给供养者,保其不死。但这也是诅咒的开始,从此以后,她的生命与这株幽兰,与顾承章,彻底绑在了一起。”
“灵萱,撑住。”彭琨轻抚灵萱后背,注入一股真元,使其精神一振,道,“把花瓣放在顾承章胸口,再默诵祝由经,注入真元。”
灵萱依言照做。
奇迹发生了。
顾承章胸口凹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开始缓慢复位。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体内枯竭的生机,终于开始复苏。
“好了,活了。”
灵萱虚弱地道,“不,还不够。琉璃灯,师父留下的琉璃灯。”
璃月急忙将琉璃灯取来。
灵萱想到了,顾承章对琉璃灯的气息很熟,其中一定大有玄机。
彭琨皱眉,“这灯需要特殊方法点燃,除了大司命,我们无法……”
灵萱接过琉璃灯,将其放在幽兰旁。她用重新划破一根手指,在灯座上画下一个复杂的巫纹,那是《祝由经》最后一页记载的,连她自己也从未完全理解。
然后,她拉起顾承章的手,刺破他的手指,把血滴在疗芯上。
血落在灯芯的瞬间,幽兰花的光芒一暗,七色光华如流水般涌入琉璃灯郑
“嗤~”
琉璃灯亮了起来。
一团柔和如月光的光晕,在灯盏中静静燃烧。那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的符文流转,照在顾承章身上,与幽兰花的光线交融。两股光芒如织网般将他包裹,渗透进他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经脉。
顾承章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胸口的伤势快速愈合,骨骼重新接续,经脉被修复。
“这是……”彭琨震惊地感应着一切,“远祖巫术!”
顾承章修炼的是黄泉诀,至阴至寒;又炼化了龙髓玺,蕴含真龙阳刚之气。在幽兰和琉璃灯的加持下,阴阳二气加速交融、转化,在他丹田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九宫图。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精纯真元,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顾承章依旧昏迷,眉头微皱,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但他体内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渐渐强盛,澎湃如潮。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白二气,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昏迷中,顾承章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泽中,四周雾气弥漫,看不清前路。那是云梦大泽,又不是,因为现实中云梦大泽没有这么浓厚的地元气,没有这种宇宙源头的古老气息。
雾中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熊崇,又像是穆王:
“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济,是为大道。”
“龙魂不灭,黄泉不息,生死轮转,方见真知。”
呢喃的声音不断涌入他的脑海,关于阴阳,关于生死,关于剑道,关于符箓。他仿佛看到霖间最本质的规律,看到了那条横亘在造化与归墟之间的堑,以及跨越它的可能。
默渊剑就挂在他的床头,不曾远离。
灵萱再也撑不住了,晕倒在床边。
彭琨心地扶住她,对璃月道,“背回房间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这幽兰和琉璃灯,都要放在她的床头,不许任何人触碰。自现在开始,司命府戒严,闭门谢客,除了大王和太子,任何人不见。”
“好。”
“我去召九大长老前来,镇守司命府。这两饶性命,可全在你身上了。”
璃月顿时矮了三分,只觉肩膀好沉,涩声道,“大长老,我这……”
“不要推脱。”
璃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待彭琨出门后,璃月喊道,“月!月!”
月噔噔噔跑了过来,“司祝,有何吩咐?”
“去吧你哥哥找来,你们的顾恩人病倒了,这几,你们兄妹就专心照顾他。”
“好。”月转身跑出去了。
璃月定了定神,搬把椅子过来,守在灵萱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璃月自言自语,“所谓的爱情,真的是这样吗?”
没人给她答案,所以,刚刚接触爱情的她,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