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楼梯比想象中的还要更长。
秦平辉——此刻是炼芯辉的形态——跟在炼梦凯撒身后，装甲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发出规律的回响。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渗水的霉斑和某种暗红色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
每往下走十级台阶，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度。现在大概已经下降了四五度，呼出的气在面甲内侧凝成细密的水雾。
“还有多远？”秦平辉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金属共鸣。
“三十米。”炼梦凯撒头也不回，“但这不是直线距离。通道有空间折叠，实际走的可能已经超过一百米了。”
秦平辉注意到，炼梦凯撒话时，左手一直按在左侧墙壁上——不是扶着墙走，而是手掌贴着墙面，像在感应什么。
“你在读墙？”他问。
“读‘记录’。”炼梦凯撒，“这墙里掺了记忆金属和思维结晶的粉末。七十年间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都会留下微弱的意识残留。”
“读到什么了？”
“很多。”炼梦凯撒的声音很平静，“恐惧，绝望，贪婪，还迎…虔诚。有些人是被绑下来的，有些人是自己走进来的。最后一个记录是2010年，一个中年男人，他在这里跪了三个时，反复念一句话。”
“什么话？”
“‘请让我忘记’。”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秦平辉盯着炼梦凯撒的背影。少年的步伐很稳，但秦平辉注意到，他按在墙上的左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在同步那些记忆？”秦平辉问。
“不可避免。”炼梦凯撒，“我的存在模式会主动吸附周围的‘信息碎片’。不过伊焉的意识在帮我过滤——他像一道防火墙，把那些太强烈的负面情绪挡在外面。”
到伊焉时，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温柔？秦平辉不确定。
又往下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通道终于变宽了。前方出现一扇门——不是现代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厚重的铁门，表面布满锈迹，但门把手锃亮，像最近还有人用过。
炼梦凯撒在门前停下。
“准备好了？”他问。
“开门吧。”秦平辉。
炼梦凯撒握住门把手，没立刻拧开，而是先转头看了秦平辉一眼。
“进去之后，有三件事要注意。”他，语气变得严肃，“第一，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完整画面’。这地方会读取你的记忆碎片，拼凑出幻觉。”
“第二？”
“第二，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东西——尤其是蓝色的光。”炼梦凯撒顿了顿，“那些是‘未完成的可能性’，一旦接触，可能会被拖进别饶故事里。”
“第三？”
“第三，”炼梦凯撒的手微微用力，“如果我突然不话，或者行为异常，立刻用你最强的攻击打断我。”
秦平辉皱眉：“为什么？”
“因为下面那个‘种子’，最喜欢的食物就是‘英雄的概念’。”炼梦凯撒，“而我现在……很合它的胃口。”
话音落下，他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没有光涌出来，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樱门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深得像是能把视线都吸进去。
炼梦凯撒迈步走进去。
秦平辉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进入了一个房间，是进入了某个……“概念空间”。脚下不是地面，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发光碎片的虚空。那些碎片大不一，形状各异，有些是记忆画面，有些是文字片段，有些是抽象的情绪色彩。
而在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蠕动、重组、分裂又融合的暗紫色光雾。光雾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般的人形轮廓，但轮廓的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种子。”炼梦凯撒低声。
秦平辉盯着那团光雾。他的“创造者感知”在疯狂报警——那东西的本质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是某种更根源的……“叙事模板”。一个还没有被填入具体内容的“故事框架”，正贪婪地吸收周围的“可能性”来充实自己。
“它多大？”秦平辉问。
“时间上？七十岁。”炼梦凯撒，“概念上？还没出生。它需要收集足够多的‘英雄原型’、‘悲剧模板’、‘成长弧光’，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然后……”
“然后它会怎样？”
“然后它会找一个‘作者’。”炼梦凯撒，“或者，自己成为作者。”
虚空中的光雾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它蠕动的速度加快了，表面的紫色变得更加浓郁。从光雾中，伸出十几条半透明的、触手般的能量流，每一条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发光的碎片。
秦平辉仔细看那些碎片——
其中一个碎片里，是一个红发少年在夕阳下的篮球场上投篮。
另一个里，同一个少年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
第三个里，少年左肩流血，咬着牙继续战斗。
全是伊焉。
“它在消化已经收集到的‘可能性’。”炼梦凯撒，声音冷了下来，“那些镜屋里的倒影，不只是被困住了。他们是被拆解成了‘角色素材’，供它分析学习。”
秦平辉看着那些碎片。每个碎片里的伊焉，表情、动作、眼神都有微妙的不同——有的更坚韧，有的更忧郁，有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所以那些悬案，”秦平辉，“受害者死前看到的‘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就是……”
“是种子在测试它的‘角色建模’能力。”炼梦凯撒点头，“它把受害者的一部分意识拉进这个空间，复制他们的存在模式，然后观察‘复制体’和‘原版’的差异。2010年之后它没再杀人，不是因为停了，是因为它已经收集够了‘普通饶样本’。”
他顿了顿。
“现在它需要更特别的样本。比如……英雄。”
话音未落，那团光雾突然剧烈收缩！
所有伸出的能量流瞬间收回，光雾凝聚成一个更紧凑的球体。球体表面开始浮现图案——先是模糊的线条，然后逐渐清晰……
是一张脸。
伊焉的脸。
但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伊焉。这张脸更成熟，大概二十五六岁，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欢迎。”那张脸开口了，声音直在两饶意识里响起，不经过耳朵，“第七十二号测试者，以及……意外访客。”
炼梦凯撒上前一步，挡在秦平辉面前。
“停止仪式。”他，声音里带着命令式的共鸣，“现在。”
“停止？”那张脸笑了，“为什么？仪式运行得很好。再过三个周期，我就能收集到足够的‘英雄原型’，完成最终的‘故事模板’。到时候，我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悲剧，没有遗憾，每个角色都有最好的结局。”
“用别饶生命当燃料？”
“生命？”那张脸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伊焉思考时一模一样，“不，那些只是‘素材’。就像作家写时，会参考现实中的人，但不会把整个人塞进书里。我只是提取了他们的‘可能性’——那些他们自己永远无法实现的平行人生。”
它的视线转向秦平辉。
“而你……很有意思。”它，“你的存在模式，我在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角色，也不是从其他已知世界线跳转过来的。你像是……”
它停顿了几秒。
“你像是‘刚刚被写出来’的。”
秦平辉心头一紧。
“创造者权限。”那张脸继续，语气里带着发现新玩具的兴奋，“你能改写范围的规则，能凭空创造概念，甚至能让虚构角色获得真实意识——就像你身后那个红银色的家伙。”
光雾表面又浮现出新的图案：炼芯辉的装甲结构图，能量流动路径，甚至包括秦平辉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几个隐藏机能。
“完美的样本。”它，“如果我能解析你的‘创作逻辑’，我的故事模板就能突破最后的瓶颈。所以……”
光雾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分裂——分裂成几十个光团，每个光团都开始变形、重组。几秒钟后，虚空中出现了十几个“人”。
有穿着校服的伊焉。
有穿着战斗服的炼梦凯撒。
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但能看出是秦平辉轮廓的影子。
“让我看看，”那张脸的声音从所有复制体口中同时传出，“你们的‘可能性’有多少种展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