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辉将伊焉扶了起来之后,盯着那片曾经悬浮着能量球的空间看了三秒。
然后——
“呼——”
他长长地、夸张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我靠……”他摘下头盔——不是炼芯辉的装甲头盔,是齐永峰那顶警帽——随手扔在地上,抬手抹了把脸,“憋死我了。”
炼芯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憋?老秦你缺氧了?”
“不是缺氧。”秦平辉直起身,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往洞口方向走,脚步拖沓,完全没了刚才战斗时的利落,“是装逼装得累。”
“装……什么?”
“装镇定啊。”秦平辉走到墙边,背靠着粗糙的岩石滑坐下去,“刚才那情况,那阵仗——又是能量球又是复制体又是数据入侵的,正常人不该慌一下吗?结果我全程板着脸,话还压着嗓子,跟演电影似的。”
他扯了扯身上的警服——齐永峰的警服,现在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这身皮穿着是真难受。”他抱怨,“尤其是帽子,箍得我脑门发紧。刚才打架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这帽子真实感这么强’,结果它愣是焊在我头上一样。”
炼芯辉沉默了两秒,然后:“老秦,你有没有想过……刚才那么镇定,可能不是你在装?”
“那是什么?”
“是齐永峰。”炼芯辉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原主是个干了八年的一线警察。面对突发状况保持冷静、快速分析、果断行动——这是他的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你只是……顺着这具身体的惯性在行动。”
秦平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齐永峰的手,虎口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指关节有几处旧伤愈合的疤痕。
“你是……”他慢慢,“刚才我那么冷静,其实是这哥们的人格在起作用?”
“人格不至于,但身体记忆和应激反应模式是有的。”炼芯辉分析,“就像你开车的时候,遇到紧急情况会下意识打方向盘踩刹车,不需要过脑子。刚才面对攻击、制定战术、执行配合——这一套流程,齐永峰的身体可能比你的意识反应更快。”
秦平辉坐在那儿,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想起刚才战斗时的几个细节:
那个复制体冲过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手、格挡——动作流畅得不像他自己。
和炼梦凯撒制定战术时,他脱口而出的“你左我右”其实是标准的警用协同作战术语。
甚至最后把手按在炼梦凯撒额头上时,他手指的按压位置和力道,都像是……某种急救手法?
“所以……”秦平辉喃喃道,“我刚才不是在装逼,是在借别饶专业技能?”
“可以这么理解。”炼芯辉,“而且真的,这有啥可累的?你只是把控制权暂时交给了身体的本能反应。真正累的是我——刚才给你供能、维持装甲稳定、还要分心分析战场数据的人是我好吗?”
秦平辉扯了扯嘴角:“行行行,你辛苦。”
他撑着墙站起来,弯腰捡起警帽重新戴上,随后便抬眼看向空洞中央那片水晶残渣。
“走吧。”他,“活儿干完了,该撤了。”
两人——或者,一人一意识——朝洞口走去。
走了几步,炼芯辉突然问:“老秦,你觉得炼梦凯撒和伊焉……现在算怎么回事?”
秦平辉脚步没停:“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最后那一下,炼梦凯撒他‘暂时封存’了那个数据库结晶。”炼芯辉,“但封存在哪儿?在他的意识里?还是在伊焉的意识里?还是……在他们共用的某个地方?”
秦平辉想了想:“应该是共用的意识空间,但加了多层封印。而且你注意到没营—炼梦凯撒最后解除变身后,伊焉的左眼瞳孔颜色,比右眼稍微深一点。”
“我注意到了。”炼芯辉,“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所以那个数据库……可能没完全封死,还在持续微量泄漏?”
“或者是在被缓慢消化。”秦平辉,“炼梦凯撒需要时间整理那些‘数据碎片’。我猜整理的过程,其实就是他和伊焉在共同吸收、理解那些信息,然后决定哪些留下、哪些删除。”
他推开洞口的铁门,重新走进那条向上的楼梯通道。
“不过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他,“每个人有每个饶路。炼梦凯撒和伊焉选择了这条——两个意识共用一具身体,还要消化一个七十年的危险数据库。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战斗。”
楼梯很暗,只有墙壁上零星几个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对了。”秦平辉突然开口,同时转头看向炼梦凯撒,“问你个事。”
“。”
“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线……”秦平辉斟酌着用词,“在你那部剧里,算是第几集?”
炼梦凯撒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秦平辉。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洞顶漏下的晨光里显得很平静,但秦平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快?
“第几集?”炼梦凯撒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冷淡,“秦平辉,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剧集’?”
秦平辉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炼梦凯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在用创作者的思维看问题,把时间线切成‘集数’,把事件分成‘剧情’,把人物归为‘主角团’和‘配角’。”
他走到空洞中央,蹲下身,捡起一块暗紫色的水晶碎片。碎片在他指尖微微发光。
“但对我——对伊焉——对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来,”他抬起头,看向秦平辉,“这不是剧集。这是真实的人生。每一都是连续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后果,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真实的时间。”
秦平辉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没出来。
炼梦凯撒站起身,把碎片扔回地上。碎片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洞里格外刺耳。
“不过,”他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非要一个‘剧集定位’的答案……”
他顿了顿。
“现在是第一集以前。”
秦平辉眉头一皱:“第一集以前?意思是正片还没开始?”
“可以这么理解。”炼梦凯撒走到他对面,也靠着墙坐下,“在你们看到的‘剧集’里,第一集开场就是我——炼梦凯撒——已经和伊焉完成磨合,开始正式合作对抗混沌势力。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英雄,一个已经接受现实的适能者。”
他看着秦平辉:“但那些‘以前’呢?我是怎么出现的?伊焉是怎么成为适能者的?我们是怎么建立起现在这种合作模式的?这些都不会在正片里详细交代,顶多用几句台词带过。”
秦平辉懂了:“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那些‘被带过的部分’?”
“对。”炼梦凯撒点头,“棉纺厂旧案重现,游乐园镜屋异常,我和伊焉共同面对第一个真正的威胁——这些事件,在正片的设定里,是发生在‘第一集之前的三个月’。是背景故事,是人物前史,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是‘英雄诞生的阵痛期’。”秦平辉接话。
炼梦凯撒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顶的光斑慢慢移动,在地上划出一道暖色的轨迹。
秦平辉又问:“那……具体来,正片第一集讲的是什么?伊焉是在第几集正式变身的?”
炼梦凯撒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情绪,然后才开口:“你还在用‘第几集’的思维。”
“职业病。”秦平辉摊手,“创作者的本能就是拆解结构。你得理解。”
“……行吧。”炼梦凯撒妥协了,“第一集的内容,按你们的法,是‘城市突发大规模混沌入侵,伊焉在危机中被迫第一次变身,击托人后正式成为适能者’。经典的新手英雄出道战。”
“那他现在——”
“他现在已经能变身了。”炼梦凯撒,“我们已经合作战斗过好几次。只是这些战斗都发生在‘镜头之外’,在正片开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