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芯辉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扫向身后的战术队成员,面甲上的淡蓝色光纹随动作微颤,掩去磷下秦平辉飞速运转的思绪。
他的脑海里正以毫秒级速率演算局势:SRG第七战术队仅剩六人尚存,人人带伤,战甲破损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行动力折损大半。此刻若撤离,以对方的状态,根本追不上自己的速度;可一旦多做停留,总部的后续支援梯队抵达,再想脱身便难如登。
没有丝毫犹豫,他非常直接的选了最干脆的方式——
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向后凌空一跃,靴底擦过地面带起一缕轻尘,下一秒便精准贴住街边建筑的冰冷外墙。
借力腾挪间,身影在墙面连踩数下,几个利落的起落,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转瞬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那片阴影里,只留一道淡淡的能量残影,稍纵即逝。
“别追!”领队厉声喝止了正要拔腿追击的队员,粗粝的手掌按住队员的肩甲,语气沉凝,“先处理伤员!立刻呼叫医疗支援,优先处理重伤员!”
他抬眼望向炼芯辉消失的方向,浓黑的巷口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那道身影。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诧异,对着空荡的巷口凝睇片刻,才收回目光。
随即,他抬手按下腕间通讯器的通话键,语气瞬间恢复成标准的战术汇报腔调,字字清晰:“指挥部,这里是第七战术队。任务区域遭遇新型异常实体七只,现已全部清除。清除者:未注册英雄个体‘炼芯辉’。请求总部后续指示。”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轻响在耳边回荡,不过几秒,便传来总部冰冷而机械的回复,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立刻收集现场所有异常实体的残骸样本,包括该未注册英雄个体残留的能量轨迹与粒子碎片,不得遗漏。所有伤员立即转运至总部医疗中心接受治疗。此次任务所有信息列为三级机密,队内所有人严禁向外泄露一字,违者按军规处置。”
“明白。”领队沉声应下,指尖按断通讯,通讯器的微光暗下,映着眼前的满地狼藉。
地面上,那些形似猎犬的异常实体残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融,化作一缕缕紫黑色的粘稠烟雾,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升腾、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但在那四散的烟雾里,却有几星细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碎片静静落在地面的碎石间,没有随烟雾消散——那是异常实体核心零件的残留,坚硬到连自我分解都无法将其彻底消融。
战甲的机械卡扣轻响着归位,面甲向上翻起的瞬间,晨风吹乱秦平辉额前汗湿的碎发,带着凉意贴在他泛着薄红的额角——连续高速演算加能量输出,神经还绷着,太阳穴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他扶着台的水泥护栏缓了两秒,指尖划过战甲胸口的能量面板,淡蓝色的数值跳回稳定区间,才抬眼望向城市黎明前的际,却在余光扫过斜对面那栋写字楼台时,顿住了动作
那里有个佝偻的身影,正踉跄着平台边缘的消防梯上,黑色的连帽衫兜帽滑下,露出一截沾着紫黑色污渍的脖颈,那人手脚并用地顺着金属梯往下爬,动作慌急,甚至几次差点踩空,正是宫勒勤。
秦平辉的眼神沉了沉,指尖下意识蜷起,抵在战甲冰冷的合金表面,指节泛白。他认得这个背影,更记得刚才那些异常猎犬出现时,宫勒勤就藏在巷口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个泛着暗光的金属控制器,那些猎犬的行动轨迹,分明跟着他的手势走。
是他引来了这些异常实体,刚才混战中趁乱躲了起来,此刻见战术队忙着清理现场,便想悄无声息地逃。
按炼芯辉的战甲性能,只要启动推进器,三秒就能掠到对面台,截住宫勒勤易如反掌。秦平辉的视线锁着那道不断向下缩的身影,全息视野自动捕捉到对方后颈处一闪而过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甚至能清晰看到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同类型控制器——那是比现场残留的金属碎片更直接的证据。
但他没有动。
脚下的推进器保持着休眠的暗哑,战甲的攻击系统也未启动,他只是靠着护栏,静静看着宫勒勤顺着消防梯躲进了写字楼背后的窄巷,身影被晨雾吞掉大半。
秦平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快速复盘刚才的画面:宫勒勤的动作虽慌,却不是无措的逃窜,每一次转弯、每一个落脚点,都像是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那枚信号发射器的波段,和刚才猎犬核心的波动隐隐契合,却又多了一层人工加密的频段,绝非普通的异常实体操控装置。
更重要的是,刚才战术队的通讯里,指挥部只提了收集残骸和能量残留,对始作俑者只字未提——要么是没察觉,要么,是察觉了却刻意忽略。
他若此刻追上去,截住宫勒勤,凭一己之力,未必能扣下人,反倒会惊动藏在暗处的人,甚至暴露自己战甲的全部性能。
第七战术队还在楼下,总部的支援或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片区域此刻就是个明晃晃的监控网,他这个未注册的“英雄”,本就站在明处,没必要再往更显眼的地方撞。
更何况,宫勒勤后颈的信号发射器,像个活的标记,只要那东西还在,对方走到哪,信号就能跟到哪。比起一时的截获,不如放长线,看看这根线背后,到底连着什么。
秦平辉收回视线,指尖在战甲面板上轻划,调出一个隐蔽的信号追踪程序,锁定了刚才捕捉到的、属于宫勒勤的那道特殊频段,将其设为实时追踪,红色的光点在全息地图上缓缓移动,钻进了老城区的巷弄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踩着台边缘的凸起,跃向另一栋楼的阴影。战甲的脚步很轻,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黎明的微光刺破云层,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淡长的影子,很快便和城市的晨雾融在一起。
楼下的紫黑色烟雾还在缓缓消散,战术队的灯光亮得刺眼,而那道逃进巷弄的身影,还有地图上不断移动的红色光点,成了秦平辉藏在眼底的、唯一的目标。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早晨七点十分,齐永峰走进市局大楼时,大厅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夜班交接的警员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个文职端着咖啡却忘了喝,目光都盯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秦平辉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西区”“异常事件”“SRG介入”。
他维持着齐永峰惯常的步伐节奏——不快不慢,带着刑警特有的沉稳疲惫——走向二楼刑侦支队。刚到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
“齐哥。”一个女警官正巧从拐角闪出来,手里抱着文件夹,眼神里藏着担忧,“周局在办公室等你。还迎…SRG来了两个人,刚进去。”
“知道了。”秦平辉点头,脚步没停。
“齐哥,”她跟上他,压低声音,“昨晚西区的事,你听了吗?巡逻队的人看见……奇怪的东西。还有人看到‘银红色的光’。”
秦平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什么光?”
“就是……”女警官比划了一下,“像电影里特效能量的那种光。但现场除了几辆车被破坏,没找到爆炸物残留。SRG的人没亮就封锁了整条街,技术科都不让进。”
“封锁理由?”
“是‘危险化学品泄漏’。”张萌撇嘴,“可谁家化学品泄漏会在地上烧出齿轮形状的焦痕?”
秦平辉没有接话。他继续走向办公室,心里快速复盘:SRG的封锁在预料之中,但“银红色的光”这个目击信息传开了,明昨晚的变身不够隐蔽。好在当时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目击者应该看不清细节。
办公室门虚掩着。秦平辉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只见周正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时锐利。沙发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SRG的灰色制服,肩章显示是“调查科”的。
“永峰来了。”周正明抬手示意,“这两位是SRG调查科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秦平辉在侧面的椅子坐下。那个男性调查员——三十多岁,寸头,左眉有一道浅疤——先开口:
“齐永峰警官,我是SRG调查科的林浩。这位是我的同事,赵晴。”他出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根据我们的记录,昨晚凌晨四点三十五分至五点十五分之间,你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由,独自前往西区机械厂宿舍片区,对吗?”
“对。”秦平辉点头,“接到匿名举报,那边有可疑人员活动。”
“举报内容具体是什么?”
“看见戴口罩的男子在废弃篮球场附近游荡,形迹可疑。”秦平辉着早已编好的辞,“我到现场后排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撤离了。”
“撤离时间是多少?”
“四点五十分左右。”
“之后去了哪里?”
“开车回局里。”秦平辉面不改色,“路上接到指挥中心通知,西区有异常能量波动,让我暂时不要靠近。我就绕路去了东区,检查了几个重点场所的夜间安保,然后回局里整理材料。”
这套辞他路上已经反复推敲过,时间线、路线、理由都经得起查证——只要不深究“匿名举报”的来源。
女调查员赵晴开口了。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眼睛很亮,话时一直盯着秦平辉的脸:
“齐警官,在你离开机械厂宿舍片区后大约十五分钟,那片区域发生了异常事件。七只高威胁性不明实体出现,与我们的战术队发生交火。交火过程中,有一个未注册的英雄个体介入,协助清除了所有实体。”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你当时在附近,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比如……特殊的光芒?金属碰撞声?或者能量释放的嗡鸣?”
秦平辉皱眉,露出刑警思考案件时的惯用表情:“我离开时一切正常。至于你们的交火……如果发生在五点之后,那我应该已经在东区了。那边距离西区至少三公里,听不到动静。”
“但根据能量监测数据,”林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表,“在那个时间点,整个西区片区只有一个活性能量源在移动——就是你的警车。”
“他们在试探。”炼芯辉在意识中提醒,“没有直接证据,但怀疑你和昨晚的战斗有关。”
秦平辉维持着平静:“我的车有警用定位,行驶轨迹指挥中心应该都有记录。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申请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