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在早上六点四十分。
秦平辉睁开眼,盯着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按掉闹钟。窗外的刚蒙蒙亮,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着。
“早。”炼芯辉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虽然他根本不需要睡觉,但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在秦平辉醒来时同步“开机”。
“早。 ”秦平辉坐起身,揉了揉脸。
洗漱,穿衣,检查配枪。齐永峰的身体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端正坚毅,唇边的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淡了一些。秦平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食堂的方向飘来包子和粥的香味,混着老张每例行的收音机广播声——早间新闻,气预报,然后是本地交通路况。
“齐哥!”陈工端着餐盘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今什么安排?”
秦平辉想了想。排班表上周正明签过字的那份就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面,他昨晚看过一眼:上午例行巡逻,下午处理两起积压的纠纷调解,晚上值班待命。
“巡逻。”他,“你把昨那份调解协议带上,顺路去南城派出所交一下。”
“得嘞。”
巡逻车驶出分局大门时,正好七点半。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把街道镀上一层暖色。早高峰还没彻底开始,路上多是晨练的老人和赶早市的主妇,偶尔有几辆电动车从车边驶过,骑车的人裹着厚外套,表情困顿。
陈工开车,秦平辉坐副驾,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晨清冷的空气钻进来。
“齐哥,”陈工忽然开口,“咱们真就搁这儿这么等着?”
秦平辉偏过头看他。
陈工的目光盯着前方路面,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我不是质疑周局的决定啊。就是……老方那边数据还在分析,专案组成立了也没动静,那个伊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就有点……有点着急。”
秦平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一家早点铺门口排着七八个人,蒸笼冒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打着旋儿上升。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从铺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刚买的煎饼,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
“陈工。”他。
“嗯?”
“你知道警察办案,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
陈工想了想:“直觉?经验?临场反应?”
秦平辉摇摇头。
“是等。”
陈工愣了一下。
“线索会自己冒出来,”秦平辉,“只要你把该做的都做了——排查,走访,数据比对——剩下的就是等。等它们发酵,等它们自己串起来,等线索变成证据。急也没用。”
陈工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咱们现在是等着?”
“对。”秦平辉把目光收回来,“等着,顺便把该办的其他案子办了。”
巡逻车转过一个弯,驶入南城主干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人都笼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第一个报警九点一刻进来:南城菜市场有人打架。
赶到现场时,两个中年妇女正被围观群众拉开,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头发,另一个手里攥着半根断聊秤杆。地上滚着几颗西红柿,被人踩烂了,红的汁液淌了一地。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平辉下车,陈工跟在后面。他扫了一眼现场,没有急着开口,先蹲下去把那几颗被踩烂的西红柿捡起来,放到旁边一个空菜筐里。
这个动作让两个正在互相瞪眼的妇女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站起身,语气很平。
“她先骂我的!”左边的妇女抢着开口,“我就多看了她摊子一眼,她就骂我偷!”
“你那是多看一眼吗?你手都伸过来了!”右边的妇女把手里的秤杆一晃,“我这摊子上丢过多少东西?你们这些人,看着像买菜,实际就是想顺点走!”
“我没拿!”
“你手都伸过来了还没拿?”
秦平辉听完,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大爷,您看见了吗?”
老头被点名,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这个……我也没看清……就是听见吵起来了……”
秦平辉点点头,又转向那两个妇女:“你们谁先动的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话。
“没人承认?”秦平辉指了指地上的烂西红柿,“那就按程序来。你们两个,跟我回所里做笔录。菜市场的监控调出来一看就知道。谁先动手的,谁承担主要责任。动手打饶,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
两个妇女的脸色都变了。
“警察同志,我、我就是一时冲动……”
“我家里还有孩子要接呢……”
秦平辉没理她们,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开始写时间地点。陈工在旁边配合着,开始疏散围观群众,让大家该买菜买菜,别耽误生意。
十分钟后,两个妇女互相道了歉,一个赔了另一个的西红柿钱,另一个把断了秤杆往旁边一扔,“算了算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秦平辉看着她们各自回摊,把记录本合上。
“齐哥,”陈工凑过来,压低声音,“就这么完了?”
“完了。”秦平辉,“你还想怎么样?”
陈工挠了挠头,没再话。
第二个报警十一点进来:城南学门口有个老人迷路了。
秦平辉赶到时,老人正坐在校门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包上绣着一朵褪色的牡丹。几个学生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奶奶你家在哪”“奶奶你吃饭了吗”,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旁边试图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交给我们吧。”秦平辉走过去,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老饶眼睛浑浊,但还算有神。她看着秦平辉,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几颗牙的笑:“同志,你是警察啊?”
“对。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
老人想了半,报出一个地址。秦平辉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发现是五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区。他把老人扶上车,陈工开车,老人坐在后座,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她女儿今要回来,她去菜市场买菜,买了菜就迷路了。
“买了菜,菜呢?”陈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韧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可能忘在市场了。”
下午处理的两起纠纷,一起是楼上楼下因为漏水吵了三个月,一起是租客和房东因为押金闹到要打官司。秦平辉带着陈工两边跑,听双方各执一词,翻合同,看照片,最后给出调解方案。楼上答应修水管,楼下同意不追究之前的损失;租客少拿半个月押金,房东把剩下的当场微信转过去。
签字,按手印,各回各家。
陈工看着那些按完手印的人离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陈工揉了揉脸,“就是觉得……这些事,真够琐碎的。”
秦平辉没话。他把调解协议收好,放进档案袋。
傍晚六点,他们回到分局。食堂还开着,老张探头出来喊:“齐,陈,今有红烧肉,给你们留着呢!”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陈工吃得狼吞虎咽,秦平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边的晚霞正在消退,深蓝色的夜幕从东边压过来,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老秦。”炼芯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今过的,跟咱们上周的,一样吧?”
秦平辉想了想:菜市场打架,迷路老人,漏水纠纷,押金纠纷。全是事,全是日常,没有一件和“新月计划”有关。
一样。
“感觉怎么样?”
秦平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几颗越来越亮的星星,又看看对面埋头扒饭的陈工,听见远处老张在厨房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闻到红烧肉的香味混着傍晚的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还校 他。
炼芯辉笑了一声,没再话。
晚饭后,秦平辉回到办公室,把今的几份记录归档。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文件夹里是老方发来的最新数据解析——加密级别比上次更高,暂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他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只是把文件夹拖到“待处理”那一栏。
不急。线索会自己发酵。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远处有一辆警车驶过,警灯闪烁,但没有鸣笛,只是静静地穿过这座刚刚入夜的城剩
陈工收拾完东西,站在门口问:“齐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