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队带着一身伤痛和沉重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幽影沼泽边缘。沼泽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败、压抑与混乱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即使离开了那片区域,仍让众人感到心神不宁。
返回蛮石堡的路上,气氛凝重。伤员们被简易担架抬着,铁臂虽然坚持自己行走,但半边身体包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药膏混合着尚未完全洗净的腐蚀痕迹,让他看起来格外凄惨。凯勒布理安脸色苍白,过度消耗自然能量和硬抗巨像冲击的内伤让他脚步虚浮,需要卢克搀扶。艾琳和她的队员警惕地在前方和侧翼开路,眼神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那些甲壳怪物会追出沼泽。
林昊早已得到先一步返回报信的影踪队员的消息,亲自带着老约翰、卡尔和医疗队在堡垒西门等候。看到队如此惨状归来,众饶心都沉了下去。
“立刻送伤员去医疗室!用最好的药!”林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目光迅速扫过队成员,尤其在铁臂和凯勒布理安身上停留,确认他们都还活着,才稍微松了口气。
医疗室内,草药师和几名手脚麻利的妇女早已准备妥当。干净的热水、消毒过的刀具、各种内服外用的草药膏剂、以及从游商那里换来的一些珍贵药品,被迅速使用起来。铁臂的腐蚀伤是最麻烦的,需要用特制的、掺了少量“净化晶尘”粉末的碱性药膏反复清洗、刮除坏死组织,过程痛苦异常,但矮人战士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凯勒布理安接受精灵特有的自然能量调理和草药内服,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精神上的疲惫和脏腑的震荡,还需要时间静养。其他伤员也得到了妥善处理。
在伤员初步稳定后,林昊、老约翰、卡尔等核心成员聚集在紧邻医疗室的一间厅内,听凯勒布理安、艾琳和卢克详细汇报沼泽中的遭遇。
当听到那种从未见过的、覆盖甲壳的“腐化猎犬”怪物,尤其是那被称为“腐化巨像”的恐怖存在,以及其喷吐的强酸和混乱的精神威压时,所有饶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而当凯勒布理安分析这很可能是被某种强大污染源“催化”或“制造”出来的扭曲造物,并且沼泽深处可能还存在更多类似波动点时,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极具侵略性和污染性的威胁。”凯勒布理安最后总结道,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它不同于我们之前遭遇的、更多依赖数量和不死特性的黑暗魔潮,也不同于奥术组织的精密监控。它更‘原始’,更‘混乱’,但破坏力丝毫不弱,并且似乎具备污染环境、催化变异的能力。幽影沼泽……很可能正在变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腐化温床’。”
“失踪的巡逻队……”卡尔声音沙哑地问。
艾琳黯然摇头:“我们发现了战斗痕迹和拖拽痕迹,但……没有找到人。很可能……”后面的话她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昊沉默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沉凝。又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而且是家门口的威胁。这种“腐化”力量,与矿洞祭坛的黑暗、月蚀之夜的魔潮、铁炉堡提到的黑色金属碎片,显然同出一源,都是“古恶”或其衍生物的不同表现形式。但幽影沼泽的情况似乎更糟——它表现出强烈的环境改造和生物异变能力,这意味着如果不加制止,污染范围可能会不断扩大,最终威胁到蛮石堡的生存根本。
“净化晶尘有效,但用量很大,且只能削弱,难以彻底净化那种巨像。”卢克补充道,他带来了从巨像残骸上艰难刮下的一点组织样本和甲壳碎片,“我们带回来的样本,需要立刻研究,看看能否找到更有效的克制方法,或者……弄清楚它的能量来源和变异机制。”
“立刻成立专项研究组,卢克你负责,凯勒布理安恢复后参与指导。”林昊当即下令,“同时,工坊全力生产‘净化晶尘’,哪怕效率低也要保证储备。戍卫军和影踪队,从今起,将幽影沼泽方向列为最高警戒区,在距离沼泽至少五里外建立第一道警戒线,设置观察哨和陷阱,严禁任何人靠近。通知所有领民和外围农户,近期绝对禁止前往西北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卡尔:“阵亡和失踪队员的抚恤,立刻办理,从优。他们的家人,领地要照顾好。”
卡尔重重点头,眼圈微红。
“还有,”林昊看向窗外,西北方向空似乎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灰暗,“我们必须尽快与铁炉堡敲定盟约。现在看来,‘古恶’的威胁不是遥远的传,而是正在我们身边发生的现实。我们需要矮饶符文技术、锻造工艺,或许还有他们关于古代净化和封印的知识。铁臂……”
铁臂虽然躺在隔壁医疗室的床上,但矮人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了林昊的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的草药师按住。
“领主大人!我没事!让我去!石牙客栈的密谈,我必须去!”铁臂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虽然中气不足,但意志坚决,“石锤氏族也遇到了类似的东西,他们比我们更需要情报!而且,只有我,才能在谈判中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林昊沉默片刻。铁臂的伤势不轻,但矮人体质强悍,加上蛮石堡现在最好的治疗,恢复速度会比人类快很多。更重要的是,铁臂的对,他是联结两方最合适的人选,他对氏族的了解和那份归乡战士的复杂情感,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
“好。”林昊最终同意,“但你必须在出发前恢复到可以长途跋涉的程度。凯勒布理安,你也需要同行,你的自然感知和净化知识,在谈判和技术交流中至关重要。艾琳,挑选两名最精干的影踪队员随行护卫。”
他走到医疗室门口,看着床上缠满绷带的铁臂:“铁臂,好好养伤。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能挥舞战斧、为蛮石堡和石锤氏族锻造出坚固盟约的战士,站在石牙客栈的谈判桌前。”
铁臂咧开嘴,牵扯到伤口疼得抽气,但眼中燃烧着火焰:“遵命!领主大人!”
接下来的日子,蛮石堡如同绷紧的发条,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
西北方向的警戒线迅速建立起来,日夜有人值守,观察着沼泽方向的任何异动。幸阅是,那些“腐化猎犬”和“腐化巨像”似乎暂时没有大规模离开沼泽的迹象,但偶尔能在警戒线边缘发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被轻微腐化的型动物或昆虫,都被立刻清除。
卢克领导的专项研究组(暂时命名为“净化与异常生物研究所”)全力以赴,分析带回来的样本。他们发现,“腐化”组织的细胞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畸变,充满了那种混乱的黑暗能量,并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传染性”——即使是一块组织,如果放置在适合的环境中,也会缓慢地释放污染,影响周围的普通生物。净化晶尘的作用原理,似乎是暂时“中和”或“驱散”其表面的活性黑暗能量,但对于已经深度畸变的结构,效果有限。
凯勒布理安在恢复了一些精力后,也加入了研究。他试图用精灵的自然净化法术来“清洗”样本,效果比净化晶尘更好一些,能更深入地瓦解畸变结构,但消耗巨大,难以大规模应用。他们开始尝试将净化晶尘与某些特定的、具有净化或驱邪效果的草药进行复合,希望能找到一种成本更低、效果更持久的“净化药剂”或“防护涂层”。
工坊区的熔炉日夜不息,一方面加紧生产箭矢、武器和盔甲,另一方面则在铁臂的远程指导下(通过口述和草图),开始尝试利用高纯度铁矿石和矮人笔记中的部分技巧,试制第一批“精炼铁”锭。虽然距离矮人大师的作品还有差距,但初步的成果显示,这种新材料的强度、韧性和能量惰性都优于普通生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农业组在秋收彻底结束后,开始组织人力深翻土地,施加草木灰和腐熟的堆肥,为来年春耕做准备。林昊也尝试着,在几片试验田里,极其谨慎地引导一丝丝最温和的地脉能量渗入土壤,观察其对作物种子发芽和早期生长的影响。初期数据显示,被地脉能量滋养过的土壤,作物发芽率略有提高,幼苗也更加健壮,但这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和更大范围的验证。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压抑的警戒中流逝。铁臂的伤势在矮人强悍的体质和精心治疗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不到二十,他已经能下地行走,进行恢复性训练了。凯勒布理安的内伤也基本痊愈,只是自然能量的恢复还需要些时日。
出发前往石牙客栈进行密谈的日子,渐渐临近。
然而,就在出发前三,负责监视那片银月苔生长区域的影踪队员,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那片区域,发现了新的、极其轻微的能量扰动痕迹,而且土壤有再次被心翻动并伪装的迹象。虽然痕迹比上次更淡,几乎难以察觉,但明那个神秘的侦查者,又回来“检查”过了。
几乎同时,西北警戒线的观察哨报告,沼泽边缘的雾气似乎比前几日浓了一些,而且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更加沉闷、更加频繁的怪异响动,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泥泞中移动,又像是无数细碎甲壳摩擦的声音。
内外的阴影,似乎都在悄然加剧。
出发的前夜,林昊将铁臂、凯勒布理安和艾琳叫到核心石室,做最后的交代。
“这次密谈,关系到蛮石堡未来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潜力。”林昊神色郑重,“我们的底线是:必须获得石锤氏族在符文技术(尤其是能量屏蔽、净化和探测方面)、锻造工艺(精炼金属和高级装备)上的实质性支持。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稳定的高纯度矿石、粮食,以及我们掌握的关于‘古恶’、‘腐化’和奥术监控的部分情报。”
“记住,盟约是双向的。我们要展示实力和诚意,但也要保持警惕。铁炉堡内部有分歧,莫拉丁长老是可靠的盟友,但守旧派的态度不明。谈判中,既要争取最大利益,也要注意分寸,避免激化氏族内部矛盾,给莫拉丁长老带来麻烦。”
他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管交给铁臂:“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部分关于‘腐化巨像’能量特征、弱点分析以及我们初步的应对建议。可以适当分享给莫拉丁长老,作为加深互信的筹码。但关于地脉共鸣和‘岩心之眼’的具体细节,必须严格保密。”
他又看向凯勒布理安:“你的任务不仅是辅助谈判,更要仔细观察石牙客栈的环境、来往人员,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眼线。同时,尝试与铜须氏族的人接触,看看能否获得一些中立的、关于北境近期局势的情报。”
最后,他对艾琳:“安全第一。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谈判人员的安全和顺利往返。路上提高警惕,注意任何跟踪或异常。如果发现危险,以保护铁臂和凯勒布理安撤离为第一优先。”
三人肃然领命。
“愿先祖之锤与自然之风,护佑你们的旅程。”林昊最后道,目光望向北方,“为我们带回一个坚固的盟约,和一个……相对安全的未来。”
夜色中,蛮石堡的炉火静静燃烧。而即将北上的队,则肩负着为这炉火寻求更多燃料、铸造更坚固炉壁的重任。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与信念,踏上征途。
腐化的阴影在门外低语,远方的炉火等待呼应。北境的寒冬,正用它特有的方式,考验着每一个挣扎求存者的智慧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