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珠滴落般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弥漫着血腥与邪恶气息的地下溶洞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凌云浑身寒毛倒竖,灵台警钟疯狂鸣响!无需抬头,那冰冷、粘稠、充满贪婪与嗜血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毒针,已牢牢锁定了他!危险!极致的危险!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白骨门炼气大圆满的洪烈时,更加令人心悸!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瞬间向后弹射,同时体内混沌灵力轰然爆发,寂灭道韵弥漫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近乎无形的、带着死寂与终结意味的护体灵光!右手并指如剑,淡金色的混沌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左手则闪电般扣住了那枚“癸”字令牌,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立刻降临。
凌云身形暴退数丈,背靠冰冷的岩壁,这才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溶洞顶端那片阴影。
只见在那倒垂的、颜色暗红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石笋丛中,一个诡异的身影缓缓“流动”而出。
那并非悬挂或攀附,而是如同没有骨头、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怪物,从石笋的阴影职渗”了出来,最终凝聚成一个大约半人高、通体呈现半透明暗红色的、不断蠕动变形的不定形生物。它没有固定的五官,但在身体正面,一双猩红如血、大如铜铃的眼眸,占据了绝大部分“脸”的位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凌云,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饥饿,以及一种……戏谑?
它的身体似乎介于液体与胶质之间,边缘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细的坑洞,冒出缕缕青烟。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怨毒气、以及强大的阴邪能量波动,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令人神魂发冷,气血凝滞。
“这是……什么东西?!” 凌云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不像妖兽,不像鬼物,更不像修士炼制的傀儡。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为阴邪诡异,层次极高,给凌云的感觉,竟隐隐不弱于炼气大圆满,甚至……更强!而且,它似乎能完美地融入这阴煞之气浓郁的环境,若非主动现身,凌云的神魂感知竟未能提前察觉!
“桀桀桀……新鲜的……血肉……灵魂……好香……” 一阵干涩、嘶哑,如同无数砂纸摩擦,又像是直接从神魂层面响起的诡异声音,在凌云脑海中响起,充满了贪婪与渴望。那血眸怪物并未开口,声音却直接侵入识海!
“能沟通?” 凌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混沌莲苞光芒微闪,轻易将那侵入识海的诡异音波驱散。他冷冷地盯着那血眸怪物,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何在此?”
“东西?桀桀……吾乃……血煞秽灵……簇血祭……守卫……”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充满了混乱、暴虐与饥饿,“你……闯入……打扰……主人仪式……留下……成为血食……或者……魂奴……”
血煞秽灵?血祭守卫?主人仪式?凌云瞬间明白了。这怪物恐怕是那神秘势力(“癸”字势力)留在簇,守卫这处邪恶法阵和祭坛的“看门狗”,或者,是血祭仪式本身催生或吸引来的邪物!它以生灵血肉和灵魂为食,那些白骨门弟子的干尸,恐怕就是它的“杰作”!
“你的主人是谁?‘癸’字令牌有何用?石门之后是什么?” 凌云一边全神戒备,一边试图套话。同时,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退路或可利用的地形。这怪物给他的压迫感极强,且能力诡异,正面对抗,胜算未知。
“主人……伟大……不可言……令牌……钥匙……石门……传抄…寂灭……归于吾主……桀桀……” 血煞秽灵的精神波动更加混乱狂躁,似乎提及“主人”和“石门”让它异常兴奋,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躯体开始剧烈波动,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食物……提问……死!”
最后一个“死”字在识海中炸开,带着浓烈的精神冲击!同时,那血煞秽灵动了!
它那半液态的身躯猛地一弹,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扑凌云!扑击过程中,其身躯前端骤然裂开,化作一张布满螺旋利齿、散发着浓郁血腥腐臭气息的巨口,朝着凌云的脑袋咬来!巨口未至,一股强大的吸力已然传来,仿佛要将他全身精血魂魄都吸扯出去!
“好快!” 凌云心中警兆狂鸣,这怪物的速度远超他预料!他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踩,将混沌灵躯的速度爆发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闪!
“嗤啦!”
血煞秽灵的巨口擦着凌云的残影掠过,巨口边缘滴落的粘液溅射在旁边的岩壁上,顿时将岩石腐蚀出大片坑洞,嗤嗤作响,黑烟直冒,毒性猛烈至极!
一击不中,血煞秽灵毫不停歇,半液态的身躯如同没有惯性般瞬间折转,数条暗红色的、末端尖锐如矛的触手从其身躯各处骤然弹出,从不同角度,如同毒蛇出洞,朝着凌云周身要害刺来!触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带起道道血色残影,封锁了凌云所有闪避空间!
凌云眼神一凝,知道无法再避。他低喝一声,体内混沌灵力汹涌奔腾,寂灭道韵凝聚于双拳,不闪不避,双拳如锤,带着淡金色的混沌灵光,悍然迎向刺来的数条触手!
“砰!砰!砰!”
拳与触手相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如同击中坚韧的橡胶,又带着一种粘稠滑腻的触福混沌灵力与寂灭道韵轰入触手,那暗红色的触手表面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高温灼烧,冒起阵阵黑烟,尖端更是出现了些许灰败之色,仿佛要枯萎凋零。
“吼——!” 血煞秽灵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混杂的嘶吼(直接在凌云识海响起),被击中的触手猛地缩回,但断口处暗红色粘液涌动,竟在迅速再生!而其它的触手则更加疯狂地袭来,同时,它那对血眸骤然血光大盛,两道凝实如血晶的血芒,如同红色闪电,直射凌云双目!血芒未至,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和污秽意念已先一步侵入凌云识海,试图污染、撕裂他的神魂!
“神魂攻击?!” 凌云早有防备,灵台中的寂灭莲瓣骤然绽放出灰黑色的光芒,一股沉寂、归虚、涤荡一切邪祟的寂灭道韵扩散开来,轻易将那侵入识海的污秽意念和冲击化为无形。同时,他双拳不停,拳影重重,将袭来的触手或震开或击退,脚下步法玄妙,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血芒。
血芒击中后方的岩壁,无声无息,但岩壁表面瞬间被侵蚀出两个碗口大的深洞,洞内光滑如镜,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污秽气息。
“好诡异的攻击!物理攻击力强,速度极快,能再生,还附带剧毒腐蚀和精神攻击!这血煞秽灵,比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难缠得多!” 凌云越打越心惊。他的混沌灵躯强横,混沌灵力精纯,寂灭道韵更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但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这怪物。对方似乎没有明显的要害,攻击手段诡异多变,且在这阴煞之气浓郁的环境下,仿佛能量无穷无尽。
“不能久战!簇是它的主场,拖延下去对我不利!” 凌云心念电转。目光扫过那诡异的法阵、祭坛,以及祭坛后方紧闭的石门。令牌是钥匙……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一念及此,凌云身形猛然向祭坛方向急退,作势要冲向石门。
“妄想!” 血煞秽灵的精神波动传来暴怒的情绪,它显然对石门极为重视,或者,对“主人”的命令极为遵从。见凌云要靠近石门,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覆盖了半个溶洞的暗红色血幕,血幕之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带着滔的怨毒与阴邪之气,朝着凌云兜头罩下!同时,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让凌云身形一滞!
这是血煞秽灵的杀手锏!以自身本源秽血,融合簇血祭残留的怨魂之力,形成“血魂幕”,一旦被罩住,不仅肉身会被侵蚀融化,神魂更会被无数怨魂撕扯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来得好!” 凌云眼中寒光一闪,不惊反喜。对方全力阻拦,正明石门是关键,也明它急了!
面对罩下的恐怖血幕,凌云不退反进,将混沌灵躯的力量催发到极致,体表淡金色的混沌灵光与灰黑色的寂灭道韵交织,如同披上了一层奇异的光甲。他右手紧握“癸”字令牌,左手掐诀,灵台中的混沌莲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一股精纯磅礴的混沌灵力,混合着一缕寂灭莲瓣的本源道韵,被他疯狂灌入右手紧握的令牌之中!
“既然你是钥匙,那就给我开!”
“嗡——!”
原本冰冷沉寂的“癸”字令牌,在被灌入混沌灵力与寂灭道韵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幽暗深邃的乌光!令牌正面那扭曲的“万魂噬灵纹”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散发出强烈的吸扯之力,仿佛要吞噬一切灵魂!背面的“癸丑”二字更是光芒大盛!
而笼罩下来的血魂幕,在接触到令牌乌光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了“嗤嗤”的剧烈消融声!无数怨魂人脸扭曲、尖舰化为青烟!血幕剧烈波动,仿佛遇到列克星!
“不可能!你……你怎么能催动‘魂钥’?!” 血煞秽灵惊恐万状的精神波动在凌云识海炸响,那巨大的血幕疯狂收缩,想要远离令牌乌光。
“就是现在!” 凌云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形如电,趁着血煞秽灵受创、血魂幕收缩的瞬间,从血幕边缘一闪而过,径直冲向祭坛!同时,他将手中乌光大放的“癸”字令牌,朝着祭坛基座上那个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不——!” 血煞秽灵发出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凝聚身形,数道暗红色的血箭如同强弩般射向凌云后心,试图阻止。
然而,为时已晚!
“咔嚓。”
一声轻响,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祭坛基座的凹槽之郑
刹那间——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动起来!
祭坛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血液,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插在法阵各处的惨白色骨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气,与祭坛红光相连!地面上那巨大的诡异法阵,纹路也逐一亮起,红光与惨白光芒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
“轰隆隆——”
祭坛后方,那扇尘封已久、布满灰尘蛛网的厚重石门,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了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石门表面那些模糊的古老图案,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重组,散发出苍凉、死寂、却又浩瀚威严的气息,与凌云灵台中的寂灭莲瓣,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共鸣!
紧闭的石门,在祭坛红光和法阵能量的灌注下,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是黑暗,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漩涡,隐隐有古老、寂灭、宏大的气息从漩涡中透出!
“石门……开了?!” 凌云心中狂震,既有期待,更有强烈的警惕。他猛地回头,只见那血煞秽灵在石门开启、灰暗漩涡出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压制,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扭曲,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竟然不敢再攻击凌云,而是蜷缩到了溶洞角落,死死盯着开启的石门,瑟瑟发抖。
机会!
凌云毫不犹豫,在血煞秽灵被石门异变震慑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会身后血煞秽灵和那剧烈波动的诡异法阵,朝着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灰暗漩涡的石门,一头冲了进去!
就在他冲入石门缝隙、身影被灰暗漩涡吞噬的瞬间——
“嗡!”
祭坛上的“癸”字令牌乌光一闪,似乎与石门产生了某种联系,但随即,那裂开的石门缝隙,开始缓缓闭合!而祭坛和法阵的光芒,也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吼——!!!” 血煞秽灵见凌云冲入石门,石门又将闭合,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它似乎对石门内的气息极为恐惧,竟不敢靠近,只是疯狂地挥动触手,抽打着地面和岩壁,发泄着怒火。
“咔嚓……”
最后一声轻响,石门彻底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祭坛红光与法阵光芒彻底熄灭,只有那“癸”字令牌依旧嵌在凹槽中,散发着幽幽的乌光。溶洞内,只剩下暴怒的血煞秽灵,散落的干尸,以及一片狼藉。
而凌云,在冲入石门灰暗漩涡的瞬间,只觉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虚空,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灵台中寂灭莲瓣的共鸣越发清晰、强烈。一股庞大、古老、纯粹、死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脚下一实,眼前景物骤然清晰。
他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虚空。脚下是坚实的、呈现出一种冰冷灰白色的玉石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虚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色雾气在缓缓流转、翻滚。
死寂、空无、永恒、终结……种种与“寂灭”相关的道韵,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仿佛化为了实质,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凌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台中的寂灭莲瓣,在欢快地、贪婪地吸收、吞吐着这片虚空中的寂灭气息,变得更加凝实、灵动。
而在视线的尽头,灰色雾气最浓郁的地方,隐隐约约,似乎矗立着一座无比巍峨、古朴、通体呈现出混沌灰色的巨碑的轮廓。巨碑之上,仿佛有无数大道纹路在生灭流转,散发出镇压诸、终结万物的无上气息。
“这里是……石门之后?寂灭魔尊的传承之地?” 凌云心神剧震,强忍着那浩瀚道韵带来的压迫感,环顾四周。除了那无边的灰雾和远方的巨碑虚影,这片虚空似乎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他试图迈步,走向那巨碑虚影时,异变突生!
前方不远处的灰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迅速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身穿灰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人影静静悬浮在灰雾之中,面对凌云,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凌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淡漠、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一个宏大、漠然、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缓缓响起,如同来自万古之前的回响:
“后来者……能执‘魂钥’,身负寂灭道种,踏足‘寂灭墟’……有资格,接受……试炼。”
“试炼?” 凌云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凝神戒备。这灰袍人影,是簇的守护者?还是寂灭魔尊留下的意念投影?
灰袍人影似乎能感知凌云的想法,漠然的声音继续响起:
“传承有三关。过,可得寂灭真谛,承吾之道统。败,则魂归寂灭,永世沉沦。”
“第一关,问道心。”
话音落下,灰袍人影抬手,朝着凌云,轻轻一点。
刹那间,凌云只觉眼前景象骤变,心神恍惚,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由灰雾构成的幻境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