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台之战后的第七，报复来了。
来得悄无声息，却比烈火焚城更狠毒。
清晨，方炎像往常一样去“明理堂”上课。刚走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所有学生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担忧，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讲台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今没有直接开讲，而是叹了口气。
“方炎同学。”
“在。”
“下课后，去一趟院长办公室。”老教授顿了顿，补充道，“……文道监察司的人来了。”
文道监察司。
五个字，让整个教室陷入死寂。
那是直属于文渊阁的暴力机关，专门查处文道界的违法乱纪。他们出现，往往意味着有人要被废去修为，甚至打入“文狱”。
方炎神色平静：“知道了，教授。”
下课后，他刚走出教室，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不是监察司，是赵无咎和几个世家子弟。
“方炎，你完了。”赵无咎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监察司亲自来抓你，这次谁也保不住你！”
“是吗？”方炎脚步不停，“让开。”
“你还狂？”赵无咎挡在前面，“我告诉你，赵家、周家、钱家……省城十三大世家已经联名上书文渊阁，控告你三大罪状！”
他掰着手指数：“一，传播邪道，用不正当手段提升修为；二，煽动阶级对立，破坏文道界团结；三——勾结边塞蛮族，泄露文道机密！”
最后一条，是诛心之罪。
文道世界与边塞蛮族征战千年，仇恨不共戴。勾结蛮族，等同于叛族。
“证据呢？”方炎问。
“证据？”赵无咎大笑，“你那个‘免费修炼法’，提升速度如此之快，不是邪道是什么？你在论道台上公开抨击世家，不是煽动对立是什么？至于勾结蛮族——”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很快就会有证据的。栽赃陷害这种事，我们世家，很擅长。”
方炎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无咎，你知道吗？”他轻声道，“人们把少年的勇气当做叛逆，把成年饶懦弱当做顾全大局。你，还有你身后的世家，就是那些‘顾全大局’的成年人。你们不敢直面公平的诉求，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维护你们腐朽的特权。”
赵无咎脸色一僵。
“让开。”方炎推开他，径直走向院长办公楼。
路上，他遇到了秦简三人。
“方哥，我们陪你一起去！”丹辰子握紧拳头，“监察司又怎样？大不了炸他娘的！”
“别冲动。”陈观鱼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我打听到，这次是周文渊副院长亲自去京城请的监察司。他动用了周家在文渊阁的关系，还……贿赂了三位监察使。”
“贿赂？”秦简咬牙，“文道监察司，不是号称铁面无私吗？”
“铁面无私？”陈观鱼冷笑，“很多人觉得他们在思考，而实际上他们只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偏见。那些监察使，本就出自世家，他们的‘公正’，从来只对世家有效。”
方炎点点头：“你们不用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
“把我这半年编写的《文道教育改革纲要》，还有论道台之战的完整留影，复制一千份。”方炎眼神深邃，“如果今我出不来，就把这些资料，散遍全城。”
三人脸色一变。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方哥……”
“放心。”方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没那么容易倒。”
院长办公楼，顶层。
方炎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央的檀木大椅上，坐着一位穿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院长，顾怀远。他是江南省文道界泰斗，大学士巅峰，半步大儒，更关键的是——他出身寒门，是数百年来唯一一个以平民身份坐上省文道学院院长之位的人。
左侧，坐着三位身着黑色监察袍的中年人，胸前绣着金色的“察”字。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正是监察司江南分司司正，李严。
右侧，是学院的几位副院长和高层。周文渊坐在首位，此刻正端着茶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学生方炎，见过院长，各位师长。”方炎行礼。
顾怀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开口：“方炎，监察司接到举报，称你修炼邪道、煽动对立、勾结蛮族。你可有话？”
“无稽之谈。”方炎声音平静。
“无稽之谈？”李严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这是边塞‘黑风寨’蛮族统领的供词，上面明确写着，你曾用传讯玉符与他们联络，交易文道秘籍，换取蛮族修炼资源。”
他将玉简抛给方炎。
方炎接过，神念一扫，笑了。
玉简里的内容，伪造得极其粗糙。所谓的“蛮族统领供词”，文笔流畅得不像蛮族，倒像京城茶馆的书先生。交易细节更是漏洞百出，连基本的文道常识都搞错了。
“李司正。”方炎抬头，“您觉得，蛮族统领会用‘之乎者也’写供词？会知道‘洗髓丹’的丹方需要‘三蒸三晒’？这供词，是咱们文道界的哪位才子代笔的？”
李严脸色一沉：“放肆！你敢质疑监察司的证据？！”
“不是质疑。”方炎将玉简放在桌上，“是这证据太假了，假到我怀疑监察司的办案水平——或者，是有人故意拿假证据来糊弄监察司？”
他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放下茶杯，淡淡道：“方炎同学，证据的真伪，自有监察司鉴定。你现在要做的，是交代自己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你的修炼速度。”周文渊盯着他，“半年时间，从童生到进士，这种速度，古籍记载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圣贤转世，要么是修炼了邪道。你是圣贤转世吗？”
“不是。”
“那就是邪道了。”周文渊笑了，“据我们调查，你所谓的‘免费修炼法’，本质是透支学生潜力，用秘法强行抽取他们的文气反哺自身。这才是你修为暴涨的真正原因！”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几位学院高层脸色都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方炎的罪，就不是勾结蛮族那么简单了——那是魔道行径，人让而诛之！
“证据呢？”方炎依旧平静。
“证据？”周文渊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来三个学生。
方炎认识他们——都是曾经参加过他补习班，但后来因为吃不了苦而退出的世家子弟。
“王明，你。”周文渊道。
为首一个瘦高学生低下头，不敢看方炎，声音颤抖：“我……我参加方炎的补习班后，初期进步很快，但三个月后，文心开始隐隐作痛，修为停滞不前。我家请了医道大家诊断，是……文气被暗中抽取，伤了根基。”
另外两个学生也点头附和。
“他们三人，都是同样症状。”周文渊看向顾怀远，“院长，这还不够明显吗？方炎用邪术抽取学生文气，快速提升自己，却毁了这些孩子的道基！慈行径，与魔道何异？！”
顾怀远眉头紧皱。
李严起身，厉声道：“方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按照《文道律》，修炼邪道、残害同门者，当废去修为，打入文狱，永世不得超生！”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周文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