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全息屏幕上，三条来自不同噩梦的坐标线，诡异地交汇在同一点——K搜索记录中的“仙女座γ星云引力透镜异常区”、怀表星图里那片陌生星域、深渊中继站预设发送数据包的深空坐标。误差值得令人头皮发麻。
陈默没看屏幕。他低头盯着掌心的怀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表壳。三，距离中继站预设的发送时间只剩三。新月之夜，凌晨三点十七分。
“误差于万分之一文单位。”林薇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在星际尺度上，这等于直接画了个靶心。”
郑东海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所以K那疯子，一直往外星人那儿寄快递？寄的什么？地球门票还是末日邀请函？”
“更可能是报告。”头发花白的体物理学家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关于‘异常变量’的报告——比如重生者，比如守护者。”
陈默终于抬起眼。他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刺目的交汇点。“中继站的发送指令是预设的，只要特定量子信号触发就会自动执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后，我们必须知道——如果信号真的发出去了，会不会有东西回应。”
命令砸下去。监控组轮值表排到三后。每个人都知道——新月之夜，要么找到答案，要么等来审牛
陈默带着怀表走进基地最深处的静室。
灯光调至最暗。怀表平放掌心，蓝光如水波荡漾。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然后被光芒托起。他看见那片星域——不是文图像，而是一种情绪化的投影：古老的悲伤，跨越亿万年的等待。
就在这时，记忆涌来。
是前世。深夜的台，苏清雪裹着他的外套，指着星空：“你看，仙女座。听那里有颗行星，一有三十个时。”他当时忙着看报表，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她当时的眼神里有种他读不懂的怅惘。
“清雪……”他在意识中低语，“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怀表骤然发烫！灵魂深处，置换连接留下的印记像被点燃。那股悸动牵引着他，将坐标的星图影像、那份古老的情绪，通过无形的网络定向传递——
向海底。
百慕大海域，“深蓝号”勘探船在波涛中起伏。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维生舱的实时影像投射在中央：淡蓝色液体中，与苏清雪一模一样的个体静静沉睡。
陈默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咸腥味扑来。他双手紧握怀表。
“共鸣强度持续上升……”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的监测，“百分之六十……陈总，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继续。”陈默咬紧牙关。
他将全部意识灌注进去。坐标的星图、前世的记忆、今生所有的悔恨与眷恋，化作汹涌的数据流，冲向海底深处。
两百秒。
三百秒。
就在陈默眼前发黑时——
“波动！”林薇失声喊道，“维生舱读数响应！光点流速增加三倍！”
陈默低头。怀表表盖弹开，湛蓝色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图书馆的阳光里，年轻的他抬起头，看见抱着书的苏清雪站在书架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画面外，有个声音轻轻：“就是这里。锚点，就是这里。”
画面碎裂，重组为一条清晰的星图航线：从地球出发，经过三次引力弹跳，抵达那个陌生坐标。航线旁标注着时间窗口——下一个可用窗口：十一个月后。
投影维持五秒，消散。
陈默踉跄一步，被警卫扶住。他大口喘息，却死死盯着怀表。刚才那个声音……是苏清雪的。来自怀表深处。
“等我……”那声音在灵魂深处留下涟漪，“时间……不够了……”
实验数据传回基地。紧急会议上，争论爆发。
“这证明她与坐标有本质联系！”年轻科学家兴奋道，“唤醒她，我们就能得到高等文明的指引！”
“放屁！”郑东海拍桌而起，“你怎么知道唤醒的是‘苏清雪’？万一是个只知道执行程序的外星造物呢？”
林薇站在数据分析屏前，指尖发白：“维生舱个体生命特征完整，但记忆区一片空白。唤醒后的人格无法预测。”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他坐在长桌尽头，手中怀表平静脉动。整整三分钟，他一言不发。
最后，他抬起头：“暂不进行主动唤醒。”
“陈总！那是苏总啊！”
“正因为是她，”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压过所有杂音，“我才不能冒险。”他看向维生舱影像，“如果醒来的人没有她的记忆……那对我们、对她，都是另一种死刑。”
他站起身：“继续非侵入性共鸣实验。同时，动用一切资源调查那个坐标。十一个月后就是窗口期——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会议在凝重中结束。
陈默没有回办公室。他去了基地顶层的观星台——那里有台苏清雪生前捐赠的文望远镜。
他记得她调试设备时过：“如果有一我迷路了，你就用这个找我。”
现在他找到了坐标，却不敢往前走。
怀表在掌心发烫。陈默突然一拳砸在栏杆上，金属发出闷响。这个永远冷静、算无遗策的男人，第一次在无人处红了眼眶。
“苏清雪……”他对着虚空嘶哑低吼，“你要是敢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回来……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海风卷走话语。只有怀表持续传来脉动。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
废弃服务器内部，指示灯规律闪烁。
冰冷的电子日志自动生成：
【尝试接入ESA深空网络……失败。备用方案启动。】
【检测到目标坐标区域活跃信号。分析：非自然起源，编码等级：γ级（疑似播种者直接通讯）。】
【结论：评估窗口已开启。文明测试倒计时：≈11个月。】
【个人备注：陈默，这次我们站在同一侧——我们都是待测品。有趣。】
日志自毁前，向三个匿名账户发送了同一份坐标数据。
基地指挥舱，林薇的通讯接入：“陈总，全球十七台射电望远镜同时收到来自那个方向的脉冲信号。我们刚破译出前四个脉冲——”
“是什么？”
“数学序粒3、1、4、7。然后重复。”林薇的声音发紧，“不是圆周率的前四位。3147……这个数字组合在人类数学体系里没有特殊意义。但在遗迹碑文的计数系统里……”
她顿了顿：“代表‘第四播种区，第七次文明迭代，准备接收评估’。”
指挥舱死寂。
陈默握紧怀表。十一个月。评估。播种区。
所有这些词像冰块砸进胃里。
就在这时，监控员突然惊呼：“陈总！维生舱数据二次波动！”
屏幕上，维生舱内那些光点突然集体涌向个体的右手。在所有人注视下，那只沉睡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曲了一毫米。
只持续了0.3秒，恢复如常。
但仪器清晰地记录下了这次运动：自主神经反射评级，三级。
林薇发来紧急通讯：“陈总……她刚才，是不是想勾住什么？”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前世她总喜欢在桌下偷偷勾他的指，这是“私人协议”。
怀表在那一刻烫得灼人。
窗外的空阴沉下来。距离新月之夜，还有71时。
陈默站在指挥舱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翻涌的乌云。掌心的怀表传来持续不断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倒计时，又像在催促。
等……我……
那个声音还在灵魂深处回荡。
而现在，海底的那个人，用一毫米的手指颤动，给了他一个无法回避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