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大道遥遥,尘沙飞卷,旌旗猎猎。狄龙、狄虎兄弟换下锦袍,身披便服,与老家纫成一道,离开王府,直向京城疾校马蹄踏碎尘土,卷起一阵阵泥灰,沿途百姓望之皆侧目,不知这少年郎竟有何志向匆匆而校
马背上,狄龙回首凝望洛阳方向,双眉紧锁,忽低声道:“贤弟,如今父王陷于南疆高山之中,去信无回,至今三月有余。圣上虽调兵调将,然援军未动,音信寂然。父王在山中,定是盼望朝廷早遣兵救,如今一日未动,便是一日危机。我心坐立不安。”
狄虎双眼明亮,声音沉稳:“哥哥所言极是。我意已决,此番入京之后,先拜见包拯,再陈吾等请命之心。求他引荐,若能奏明圣上,命我兄弟征南救父,岂非忠孝两全?只待旨意一下,金殿封官,圣命在身,那时再命狄成回府禀报母亲,母亲纵使心忧,也无话可了。”
狄龙闻言振然,道:“言之有理。此行但凭一腔至诚,求包拯援笔奏表,诉我兄弟心迹,必有通之路。”
两人你言我语,策马而行,策划谋略,志在千里。不想这番对话,早被一旁的狄成听在耳郑此时他骑马在后,面色惊惧,汗涔涔透入鬓角,忍不住催马并肩而来,劝道:“二位主且慢。此番出行,本是奉娘娘命令,赴京探信、拜谢包大人,原定即刻返回。如今若私自投军,涉身征战,岂非违母命大事?主母千叮万嘱,让人护送二位安然往返。若你二人执意要往边关,人回府复命无辞,如何能对娘娘交代?”
未及完,狄虎双目一睁,怒气上冲,斥声如雷:“大胆奴才!你也敢拦我兄弟之志?主母虽是母亲,我兄弟已有长志,岂容你等老奴来欺制!再敢多言,打断你筋骨!”罢,勒马抡鞭,怒气腾腾。
狄成大惊失色,连忙下马叩首苦苦哀求:“二位公子息怒!人无意拦阻,只是怕违命于主母,落得不孝之名,主母震怒之下,老奴难保性命。实是两难处境,情急拦言,还望恕罪。”
狄龙面色沉冷,开口喝道:“你既知两难,便不该再一句废话。我们兄弟既已起意,便是生死不悔。你不愿同往,便即刻回府便是!”狄虎怒未消,早已将手中马鞭抽出,骤然扬起,照着狄成后脑抽下,只听“啪”然一声,鲜血流淌,狄成顿时跌倒在地,哀声痛剑
狄龙见状,赶紧制住狄虎,劝道:“贤弟,何必为他动气?这老奴忠心不过,你也不必重手。将他赶回府中,叫他不必跟随就是。”
狄虎喘息着收鞭,大喝一声:“奴才,识趣的快滚回去,回禀主母,我们兄弟不需你跟随!”
狄成跌坐尘中,满头是血,战战兢兢抬首道:“公子,老奴若回府,主母一怒,人定然活不成。不如仍随二位左右,只求恩准同行,日后不敢再多口多言,绝不违逆。”
狄龙见他尚有忠意,点头冷声道:“你若随行,从此不可妄言一字。若再出言多嘴,休怪棍棒无情。”狄成连连磕首应诺。
三人复又上马,向前疾驰。一路水陆兼程,风尘仆仆,昼夜兼行,历时数十日,终于抵达汴京城外。进酸枣门,穿过数十街巷巷,循旧路入烈家老宅。宅中尚有守户家人,一见公子归来,忙开大门迎接。狄成卸下行李,安排房间,有家人送上热水,伺候兄弟沐浴更衣。入夜,设下酒膳,兄弟用罢,歇息片刻,在灯下密商,便着笔写下奏表,欲于明日进见包拯陈情。
是夜星寒月冷,府内静谧。守宅的两名旧家人,一名陈青,一名何进,见狄成头缠绿绢,面色憔悴,心中起疑。陈青开口笑问:“老管家,这一路风霜辛苦,怎头上还缠了绢布?莫非是骑马跌倒?”
狄成摇头苦笑:“二位兄弟,夜里灶厅闲坐,饮上一杯,我自细与你听。”
不多时,何进提酒肴至灶厅,三人围坐灯下。酒过三巡,陈青又问起伤由。狄成放下酒盏,低声将途中之事一一道来。二人听罢,满面惊异。何进摇头道:“原来如此。老哥受此大苦,实是冤屈。两个主年少气盛,你一番好意,反被当作拦路之人,真真不该。你也是一片忠诚,只望主母念你苦心,不至怪罪。”
只听狄成放下酒盏,幽幽叹道:“我本一片忠心,奉主母命而来,只为护送二位主安然往返。未曾想不过几句劝语,竟惹来皮开血流。我虽年老,甘愿为狄府赴汤蹈火,但这一鞭,不是伤在头上,而是伤在心里。”
陈青点头道:“老哥所言极是。你一心为主,却被误解至此,实在不值。但主年少气盛,又忧父之困,难免冲动。你心明理,不必放在心上。”
狄成摇头,面容沉静:“我也知主情急,不忍苛责。但我有一计,或可安主母之心,也保自身之命。烦二位兄弟替我写一道禀帖,明日一早打发人回山西老王府,将此事禀明娘娘,明主有心救父,非我不劝,是我劝之不及。如此一来,主母心知我忠,亦止主之私从军之意,我也得以抽身回转,不致两头受难。”
何进闻言,拊掌赞道:“老哥此计得当,此番书去,主母自明其理。”陈青也道:“此见正合。府中管账李先生文笔极好,我去叫他动笔写帖。”
三人酒席再续,话转温情,又忆往年狄王待下以恩,众人皆感旧主厚德,句句真情,毋庸赘述。次日五更未破晓,陈青、何进同李先生写好禀帖,封好文书,命家丁带上盘缠、干粮,披星戴月,急赶山西王府而去。
五更时分,尚未明,冷露霜重。波杨府府中老仆匆匆点灯开门,只见佘太君已整冠披袍,手执龙头拐杖,步履坚稳,命女眷扶上銮车,直奔朝门外候旨。老太君一身素服,神情庄重,车马未动,神色已先严峻。
待景阳钟响,龙凤鼓鸣,百官陆续入朝。包拯执笏趋上金阶,奏曰:“今有故大将军杨业遗孀畲氏老太君,恳求朝见圣颜,现候于午门之外,请旨。”
仁宗赵祯听闻,颔首道:“宣太君入见。”
片刻之后,佘太君杖扶入殿,至金阶之下,俯伏再拜。仁宗赵祯忙命侍臣搀扶,赐锦榻坐。佘太君谢恩坐定,赵祯微拢龙袍开言道:“老太君一向安康,今日亲临金殿,不知所奏何事?昨日朕命包卿赴无佞府,欲请杨门出将破敌,不知太君所选何人挂帅?”
佘太君叩首奏道:“回禀我主,昨日圣旨已达寒门,老妾思之再三,实觉难为。我杨家自令公殉国,八子皆没,门下虽有儿媳,但俱近衰年,恐难担当此任。乞我主另选朝中有能将帅,庶不误国事。”
赵祯皱眉言道:“太君所言朕皆知晓。然今南蛮遣女将布邪术困住狄御弟,朝中老将多已退隐,惟有世袭之后年少尚可一战。朕特召杨家者,正因贵府历代忠勇,且通法术,破敌之望只系于此。太君若再辞让,朕当亲定将帅,便命杨文广为征南主帅。”
佘太君闻言色动,再拜奏道:“启禀陛下,孙儿文广年方弱冠,虽略通兵法,然资历尚浅,恐难独任军机。况三关诸将虽为旧日杨门部下之后,但俱是少年,未经大敌,一旦军中争权,各不相让,恐生内患,坏了边功。老妾斗胆进一言,愿命王怀女统领中军,由她主帅出征,文广为副将,众将归统,其势自合。”
赵祯大喜:“太君深谋远虑,实国家之栋梁也。朕意欲招三关众将回朝,汝意何如?”未等言毕,殿下立起一人,高声出班:“臣范仲淹,愿请旨奔赴三关,调回诸将。”
仁宗赵祯道:“范卿身为三公,朝政倚赖,岂可远行辛苦?”范仲淹拜道:“臣身蒙国恩,受禄深重。事君当不避劳苦。愿走此行,略尽绵力。”
仁宗赵祯大悦,亲书圣旨,赐予范仲淹。复命:“王怀女昔为征西元帅,今再封为征南元帅,赐宫袍宫带,黄金千两。杨文广为征南副元帅,赐蟒袍玉带,黄金五千两。王怀女即日点兵择将,待范卿归朝,即可发兵破担”
佘太君拜谢恩而退。次日清晨,王怀女与杨文广入朝谢恩,旋即出宫调马拣兵,日夜操练,专候三关众将归来,再举大军,征讨南蛮。
汴京府衙重门深闭,石阶之上,日光斜照。是日晌午时分,狄龙、狄虎弟兄已然整肃衣冠,骑马抵达包拯府前。弟兄自幼闻包拯名声清正,此番前来,更怀感念于心。两人下马命狄成前去通报,不多时,门人回禀:“家老爷请二位少主移步书房相见,正在里头恭候。”
兄弟应声进府,行至书房门前,只见包拯早已整衣而坐,见两人进来,即起身相迎。狄龙率先躬身拜下,狄虎随之俯身叩首,齐声道:“包大人,我父狄千岁困于边关,几至深厄,幸赖大人与杨将军识破奸谋,奏明听,使冯太尉、孙振伏诛,家父得脱冤陷。我兄弟奉母命前来拜谢大恩。”
包拯连忙还礼,亲自上前扶起,道:“贤侄切勿多礼。尔父为国出征,被奸人诬谤,老夫理应秉公查实,还其清白。此乃国事,非为私情,何足挂齿?”
二子谢毕,落座不久,狄虎即起身抱拳,道:“大人,我父尚困边地,援军虽动,却未知行期。侄与兄长思之再三,实难安坐于朝堂之下。愿随征南军,同赴沙场,一则救父,一则报国,恳请大人援笔上本,引我兄弟入列,未知大人意下如何?”
包拯闻言,目光炯炯,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道:“二位少年,血性刚烈,有忠有孝,正是国家所望。文广虽为元帅,亦不过弱冠,汝等随征,不惟不亏,反添虎翼。明日老夫即上奏于朝,请旨封职。”
二子闻言,大喜过望,再拜称谢。包拯起身相送,至外堂止步,兄弟力请不必远送,方才作别。
翌日清晨,包拯于朝堂上恭呈奏本,陈明狄氏二子请命之情,言辞恳切,义理分明。仁宗赵祯览本大喜,拍案道:“忠臣之后,自当志在疆场。”即传旨封狄龙、狄虎为征南行营指挥,听从节制,与王怀女、杨文广共赴前线,若有军功,凯旋之日,重加恩赏。
圣旨一下,兄弟入殿谢恩,声震金阶。退朝之后,随即入元帅府拜见王怀女与杨文广,军中礼数一一周全。又赴南清宫叩见太后娘娘、潞花王千岁,辞过内眷,席间自有温言慰语,不在话下。
是夜,狄龙兄弟回府,将所封军职、圣旨一一封入书中,亲笔写信一封交与狄成,命其次日启程,回山西西安王府报知母亲。狄成自前番途中遭打,心中虽有余悸,但眼见主子兵权在身,威仪日盛,不敢多言,只是唯唯称诺。
次日未明,狄成辞别狄龙、狄虎兄弟,怀揣家信启程西归。此时狄氏兄弟则整顿盔甲兵械,等待三关众将归朝,再由元帅统筹大军,一举征讨南蛮,解父危困于高山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