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太君面色凝重地望着包拯,见他依旧质疑府中无人可堪大用,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倔强。她语气坚决却不失礼貌地道:“大人若不信老身之言,不妨移步鼓将台,传鼓点将,问问众将之志,自会有回应者。可否一试?”
包拯闻言点头:“太君所言极是。”
家丁领命飞奔而去,片刻间鼓声雷动。号角齐鸣,犹如战场将开,一时间杨府上下将士云集,将台两侧,男将列左,女将列右。阳光洒落在将台之上,映得铠甲生辉,杀气森森。
包拯立于台上,目光一扫,见左边男将个个身披铠甲、体格魁梧,气势逼人,果是骁勇之辈;而右边虽为女将,却也毫不逊色,多为年长之寡妇将军,各个神情肃然。下方更有年轻丫鬟、女仆一众,着短衣束袖,英姿勃发,竟无半点闺阁羞涩之态,反倒如同沙场练兵之女将,气势不凡。
包拯暗自思忖:这杨府果真世代忠勇,连妇孺之中也不乏虎狼之姿。
佘太君望向台下,朗声道:“众位将士,子旨意已到,蛮夷作乱,有妖道作祟,南征之军阻于毒术,危在旦夕。若有可用之人,敢应此命,便现身受诏,建功封侯,光耀门楣。”
包拯接话道:“此次征南,非战阵比拼,而是要破敌妖术。此妖道喷吐毒气,中者即亡。狄元帅急奏朝廷,求得一位能破邪术、御妖气之人,方可助军前校众将之中,若有此才,速速出列,老夫启奏子,必有厚赏!”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道洪亮女声响起:“女子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身材矮的女子,面容奇特,眉如墨画,眼似铜铃,肌肤微红,整个人如同一团精悍之火。她步伐矫健,气息沉稳,竟无一丝胆怯。
包拯望她一眼,微微蹙眉:“这女子模样怪异,却气度不凡。”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敢应国难,可有本事?”
女子抱拳躬身,朗声道:“女子乳名它龙女,乃杨府厨房之人,平日操锅弄勺,然自幼喜习武艺,后院操练,从无败绩。所用兵器为双火叉,各重七十斤。数年前,我曾梦中得灶君点化,授我腾云驾雾、土遁之术,更言我将来可擒妖耽建功封赏。今逢国难,愿献薄力。”
包拯闻言颔首,却仍谨慎道:“此言虽勇,然未见其术,恐误朝廷大计。”
它龙女朗声回道:“包大人,女子虽貌不扬,心志却不敢欺世盗名。灶君亲授之法,绝非虚妄。若不信,可命一员悍将与我对阵三十合,若我败退,自愿回炉下为厨。”
佘太君闻其称包拯为“包黑子”,眉头大皱,冷喝一声:“好个放肆丫头,竟敢口出不敬之语!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杖!”
包拯摆手制止:“太君息怒。非常之人,常有非常之语,若她真有奇术,岂不是国家之幸?不妨一试。”
佘太君微叹,道:“也罢,但如言虚妄,我定不饶。”
太君命人:“取她兵器来。”它龙女却轻笑一声,忽地原地一晃,整个人竟如烟尘般没入地中,眨眼间消失不见,借土遁之术而去。
包拯惊异非常:“慈术法,果非凡人。”
不多时,她再度现身,手中各持一杆乌黑铁叉,寒光四射,显然非凡物。周围众将见其模样再加兵刃,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却不以为意,眼神凛然:“笑什么?若自认强过于我,可上台比试!”
众人沉默。这时,只听一声冷喝:“放肆贱人,吾来也!”话者乃杨府名将——杨金花,英姿勃发,神采飞扬。
包拯望去,只见她头戴金凤冠,身披轻甲,腰细如柳,步履生风,一看便知非凡女子。
佘太君皱眉:“金花,你与她比斗,若下手太重误伤了她,岂不麻烦?不如择一家将试她武艺。”
话音未落,男将中一人跳出,抱拳道:“愿一试。”
此人正是杨府家将——陈洪先。体格雄壮,武艺高强。
佘太君命道:“不许伤人性命,胜负即止,违令者逐出杨府。”
两人领命,站于场郑擂鼓声起,双兵交错,火光四溅。战到三十合,陈洪先逐渐力竭,被火叉一招震退,狼狈落败。
将台之上,日色西斜,霞光映照铁衣金甲,宛如神兵下凡。金花姐端坐马背,英姿勃发,挥鞭指前,高声道:“可敢与我比拼武艺法力!”
它龙女见她容貌英艳,目光如电,朗声道:“奴不敢争抢主将之位,姐若肯领兵出征,奴愿自请先锋,为姐破阵开路。”
金花却横枪笑道:“你我同为巾帼,岂可妄自菲薄?但要比个高下,武艺、法力,方能服众。”言罢,一枪直刺,它龙女早已提防,双叉轻架,枪势顿止。金花收招又攻,它龙女仍是稳稳架住,未曾回击半分。
将台前包拯与佘太君俱在,见二人争斗,俱皱眉冷喝:“不得无礼!退马听令。”
二女将闻言收兵,下马步行至将台前听命。包拯捻须沉吟,道:“老夫观你二人皆为女中英杰,俱堪大任,毋庸争斗,伤了和气。明日老夫入朝,启奏子:金花封为主帅,它龙女为先锋,率兵征讨蛮方妖道,若克胜还朝,自当有重赏。”
金花与它龙女齐齐拜谢,方欲退下,忽听阵前一人大喝如雷:“先锋之职,理应属我魏化!”声震云霄,众将齐惊。
目光所及,只见一将自阵后策马而来,雄姿英伟,双目灼灼如星,周身气势逼人,盔缨飞扬,正是杨门威勇第一的猛将——魏化。
它龙女心头一紧,暗想:“此人乃杨府中第一好汉,力能推山,我虽善法术,恐也难与他硬斗。”然她素不服输,面色不动,只将双叉握紧,杀气渐凝。
佘太君见状,高声道:“魏化,你与它龙女皆为自家子弟,岂可动武争职?依老身之见,汝随金花姐共赴南征,岂非两全其美?”
魏化却冷笑一声:“太君,非我逞强斗狠,只因此女目无余子,自夸无人可敌,若不斗过一场,我杨门儿郎岂不被她看轻?”
话音方落,它龙女怒发如火,厉声道:“匹夫也敢妄言与我交战?”
“正是。”魏化一拍马腹,纵马挺枪,与它龙女当场厮斗。二人马来马往,金铁交鸣,已斗两回合,不分胜负。但它龙女渐感力不敌,心知再斗恐败,陡然跃下马背,左手起诀念咒,火叉飞腾,于空中现出一道金焰,化作云光,驾身腾起,直冲九霄。
魏化一惊,拍马跃起,将金头神鸟放出,那鸟展翅千尺,飞掠际,与她并空而校它龙女冷哼,右手再掷火叉,空中顿化火龙,巨口张牙,乌云翻滚,卷风带雷,直扑魏化。魏化心神一震,自知法术不敌,只得拨转神禽,向下疾落,高声喝道:“它龙女,吾本只欲取先锋印,今见汝本领果胜于我,愿让此职。我自惭无面回府,烦你转告包老相国:魏化自请随金花姐征南破敌,明日教场听令。”
它龙女见他言辞恳切,亦不再追击,收火叉而下,马蹄疾驰至将台下马,将魏化之言一一禀报。包拯与佘太君闻言俱喜,大赞魏化识大体,能舍名让贤,叮嘱她次日整兵出征。
包拯当即下了将台,带随从回朝。
山西一带,风烟微起,暮色将临。狄王府中灯火初明,平西王夫人双阳公主独坐书房之郑自狄青出征已三载音信杳然,二子又随军南征,朝朝望信,夜夜难寐。
忽听丫鬟禀道:“公主,千岁爷边关有信。”
双阳公主闻言霍然起身,急步迎出,接过云头锦封,手微颤抖,剖开细阅,正是狄青手书:
“愚夫奉命南征,别母抛妻,光阴三载,愧难问安。幸赖恩,连克二关,收降两将,段红玉、王兰英二女已嫁二子,才貌俱佳,望勿忧心。
前月妖道作乱,兵阻未进,愚夫阵中中毒濒死,赖恩师灵丹得救。今将回朝奏本,若朝内无人可破此妖,恐难早日还师。贤妻若自信法力,愿请领旨出征,或觅良人代我为孝,奉养萱亲,以解我不孝之罪,尤感贤妻之恩。
但愿早克蛮方,夫妻重聚。”
双阳公主读罢,心头百感交集,泪洒罗裙,遥望南方长空,低声自语:“三载离别,风尘苦旅,今若我能代夫效力、为国除害,岂不胜于闺中相思?但未知朝廷肯否许我请战……”
宫苑之中春花缤纷,柳影婆娑。重檐飞阁之下,金窗锦帘轻卷,软风送香。一室沉静之中,公主手执书简,凝神细读,神色由初喜渐转沉思。
那书信之中所载,虽言夫子安然,并无大患,然她眉间忧色未减。良久,轻轻叹息一声,自语道:“信中虽言平安无事,可那妖道再度现踪,岂可坐视不理?自思一生贪功图名,岂得苟安草野,自了残生?若他日丈夫凯旋回朝,若能劝他弃职归隐,与儿辈同归林泉之间,或可得一夕清闲,免于尘劳梦魇。只是眼下刀兵未息,二子尚幼随征,倘有意外,不堪设想。幸赖此书有言将息,料朝廷必已有除妖之谋。”
语至此处,眼光转冷,随即命丫鬟前去打听刘庆,将圣上差派何人前往收伏妖道。丫鬟躬身退去,片刻复返,传话道:“刘将军回禀,子已经降旨于波杨门,着老太君自择将才应担如今人选已定,乃是杨金花姐为主帅领军,其门人它龙女为先锋,魏化任后军统制。所领兵马不过二万五千,不似大征之势,乃因秋千岁并非求援,乃是回朝自请高人,以破妖毒之术。如今兵期已定,择吉日动身。”
双阳公主闻之,轻点螓首,言道:“杨金花之名,吾久有所闻。传言她幼承桃花山圣母衣钵,习得阵图战法,法力高妙,过于常人。昔年吾师亦称其为女中英杰,今得领此征,自当马到功成,捷音可期。只愿吾夫与二子亦得顺风而行,不为妖邪所困,早日凯旋归朝。”
窗外春意盎然,宫中一片静谧,而她心中却波澜难平,念及丈夫与儿子身在战地,心神不宁,惟冀妖道速除,安得太平。
当日,刘庆复命而去,回朝奏闻仁宗赵祯,将席云已返南蛮之地之事告知。子听奏,准其所请,席云即驾云而去,先归异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