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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杨府群英记 > 第454章 攻其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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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定一刀将孟金铠连人带锤斩于马下,战场顿时静如死地。两个锤头滚落尘中,那颗尚带愤怒的头颅斜躺血泊,目光犹似不信自己竟命丧妇人之手。敌军阵前观战之卒,一个个惊呆在原地,魂飞魄散,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不动。

片刻之后,宋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士卒们振臂高呼,鼓声雷鸣,如雷霆滚地,震撼山谷。

张金定勒马驻阵,目光如炬,横扫西夏阵前,随即提声怒喝:

“西夏兵将听了——速速禀你家主帅,立刻放出困于卧牛峪中的我家将士杨文广、焦龙,若有半刻迟延,我便血洗尔阵,斩你一个片甲不留!”

西夏卒中一阵骚动,人人惶恐不安,俱不自觉地望向阵前那具被斩之尸,锤头、头颅尚在,血迹未干,仿佛仍在警示众人。

张金定再次厉声喝道:

“我念你等皆为无名卒,不与你计较。那孟金铠既为你西夏主将,你们便可将他的尸首带回,算我放你们一马!”

罢,转马退开数步,坐视不语。

西夏阵前,数十军士你望我,我望你,皆面如土色,不敢作声。良久,方有一人咬牙上前,硬着头皮,一步三颤,弯腰去抬尸拾锤。其余众人亦低首噤声,或扶尸,或捡兵刃,皆神情惊惶,额头冷汗滚滚,耳中嗡鸣作响,脚下虚浮,似踩棉絮。

有人搬尸,有人提锤,惟恐一举一动惊动了那阵前冷眼而立的女将,人韧眉顺目,不敢抬头片刻,只盼早早收殓完毕,速速退回营郑

待至后阵,众人如释重负,将尸与锤草草丢掷一旁,个个汗透衣衫,胸膛起伏不定,方才低声交头接耳:

“方才我只道那婆子一刀下去,又要取我等性命,幸好她言出如山,未动旁人。”

“此妇不杀无名之辈,只取有首有脸之将……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我倒是半点未惧。”

“你未惧?不若低头瞧你裤腿,湿得能拧出水来。”

营中顿作一阵轻哂,有人强作嬉笑,有人摇头自嘲,然谁也笑不出声来,皆觉心惊未定,魂魄未归。

此时,西夏中军主帐,黄罗大纛高悬,李智广正坐于帐中,满面春风,与众将闲谈军务。帐中站列者,皆是西夏名将。沙密真与其女沙里荣赫然在侧,二人皆为故将沙密温之后,誓言报血海深仇;而立于一旁的,正是西夏八大锤之首——无敌将白贵章,此人肩阔腰圆,擅使子母鸳鸯锤,力大如山,素称“锤下无活人”。

此外,还有都督雷豹、将军鲁殿臣、永定国等一干悍将。帐内一人形貌古怪,身披道袍,正是新近被礼聘为军师的火龙道人。诸人正在夸口斗胆,信誓旦旦要将穆桂英与其麾下众将一并斩于卧牛峪中,打得宋军落花流水。

李智广听罢众将吹嘘,只觉心中畅快,连连称好。忽有一名探子飞奔入帐,扬声禀告:

“启禀千岁!孟将军已上阵,打退一名宋将!”

李智广闻言大喜,拍案而起,连声赞赏:“好,好!孟金铠果然不愧我西夏重将。”

正得意之时,又一探子慌张奔入,脚步踉跄,气息不稳,低声禀道:

“启禀千……千岁,大事……不妙……孟将军……他……”

此人话未全,便语塞于喉,支吾不清。

李智广只道他是报败阵,毫不在意,摆手道:“胜败兵家常事,让孟将军亲自进来禀报就是。”

传令官高声唤道:“千岁宣孟金铠进帐!”

然而……孟金铠早已人头落地,又怎能进帐?

帐中卒子面面相觑,片刻后方有士卒硬着头皮抬入一副血尸与断锤。李智广低头望去,只见一身铠甲血迹斑斑,那张脸虽已泛白,却正是孟金铠无疑。

他登时呆住,脸上笑意如冰水浇头,僵在半面。片刻后,猛地一声怒吼:“来人,把那探子推出斩了!”

探子满口喊冤,却终究被推了出去。

李智广强自镇定,向抬尸之卒厉声问道:“孟将军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士卒战战兢兢,将张金定阵斩孟金铠一事详述一番。李智广听罢,面色惨变,嘴唇发抖,竟是一时站立不稳。那双眼珠几乎从眼眶中鼓出,怒声咬道:

“孟爱卿,你在九泉之下莫要不安,孤王定会为你复仇雪恨!”

随即下令将尸首收敛入棺,与断锤一同送回八宝城。

语罢未久,又有探子入帐,低声报:“禀千岁,张金定又至阵前讨战,要二王千岁写下降书。”

李智广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喝问:

“众将何人在?谁敢出战!”

雷豹出列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请命迎敌,誓斩张金定,为孟将军复仇。”

鲁殿臣亦出列道:“末将愿观阵策应。”

李智广点头叮嘱:“此女凶猛狠辣,万勿轻担务必谨慎。”

二人领命,披挂整齐,跃马出帐,号炮三声,营门大开。

雷豹策马出阵,杀气腾腾,直奔前方。

张金定立马阵前,见对面营门大开,一员敌将骑着黄鬃烈马飞驰而出,刀光灿然,直取中军。她横刀拦路,喝声如钟:

“来将通名!”

那将正是西夏悍将雷豹。他远远打量张金定,只见此人年纪不轻,虽身披甲胄,气势尚称威武,但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他心中不屑,暗忖:“这泼妇看着寻常,怕是孟金铠那厮一时大意失手。哼,既然他死了,我若亲手斩了这婆娘,岂不显得我技胜于他?”

一念至此,雷豹反倒暗喜,挺刀冲近,报罢姓名,毫无多言,便挥刀劈来,刀势凌厉,直取张金定面门。

张金定不慌不忙,催马一闪,与之战作一团。两马交错,四回合转瞬即过。雷豹刀法沉猛,力图压制,不想张金定身经百战,眼力精准,刀法老辣。忽然间,她刀势一变,趁对方破绽乍现之际,猛然劈出。

只见寒光一闪,雷豹头颅飞起,躯体仍坐于鞍上,血从颈中喷涌,瞬息便倒栽马下,气绝当场。

西夏阵前顿时一阵哗然。

鲁殿臣目睹同袍毙命,不顾前后,提刀飞马直冲阵前。他未及通名,便一刀劈来。张金定目光一凛,沉声道:“无礼卒,也敢放肆!”

话音未落,手中春秋宝刀横空迎去。兵刃交击一瞬,鲁殿臣的大刀刀头已被削落,他本人手臂一震,险些跌下马来。

他面如土色,知遇强敌,不敢久战,当即拨马逃窜。张金定拍马追去,转眼间已追至马腹之后,刀起而落,鲁殿臣连哀鸣都未出,便被斩于马下。

宋军阵中再度爆出山呼之声,鼓声震。

西夏军卒匆匆将两具尸体抬回后阵。李智广在中军帐内,得报三将接连战死,面色惨白,怔怔发愣,一句话也不出来。暗自思忖:“不好,卧牛峪形势危急,此寡妇果非易与……”

未及回神,又有军士来报:“张金定连胜三阵,仍未收兵,现又于阵前讨战。”

李智广目瞪口呆,脑中一片混乱。短短一顿饭的功夫,三员大将接连丧命,他已不知再派谁出阵为将。

这时,帐下忽有人出列,沉声道:“千岁,微臣请战,愿斩此寡妇,取其首级以慰孟将军在之灵!”

众将循声望去,只见话者正是西夏八大锤之首——白贵章。

李智广眼神一变,心中却不安:西夏名将损折大半,诸如周黑塔、莫齐、吕世杰皆已战亡,金达森、金达林归宋亦死无葬身;八锤之中,平氏兄弟已叛,孟金铠已亡,此时若连白贵章也折于阵前,西夏尚余何人可战?

他迟疑不语,火龙道人于旁拱手道:“千岁不必忧心。贫道可随将军出阵观阵,白将军武艺过人,必斩寡妇以正军威。”

李智广转望白贵章,缓声道:“你也听见儿郎回报,那张金定刀锋如雪,削铁如泥,你当谨慎应战。”

白贵章咧嘴一笑,道:“千岁放心,微臣自有主张,决不让她刀锋近我之锤。再者有军师随行,自然万无一失。”

李智广终于点头:“尔务必心。”

白贵章领命退下,召令亲兵打开盔盒,整装披挂。

他顶盔束带,戎装在身,龙纹甲铠寒光毕露,锁子连环层层叠叠,腰间佩剑,背负铜锏,肩披金披风,威风凛凛。所骑乃一匹名曰“烟云兽”的高头骏马,毛色如墨,鬃尾如缎,双眼赤红,喷鼻如雷,静立如雕塑,动则如雷奔山崩。

白贵章领三千兵马,与火龙道人亲自压阵,炮声轰响,营门大开,旌旗猎猎,杀气四起。

宋营一侧,张金定战意未退,正欲再出,忽后阵一骑奔驰而来。那将乃是李翠平,催马上前拱手道:“大嫂连斩三将,功已足矣,容我替你出战。”

张金定虽不觉疲惫,却也不愿拂她面子,微一点头:“谨慎为上。”

李翠平拨马出阵,举目望去,只见对面敌将面如紫铜,浓眉环目,四方巨口,躯体雄壮,横刀坐马,一副强将之态。她冷然一笑,吊刀一指,清声喝道:“来将通名!”

白贵章身披鳞甲,骑坐赤鬃战马,手执子母双锤,威风凛凛,目光如火。他方才听闻一女将连斩三敌,一刀削三首,凛然如鬼神,不禁震动心胆。此刻只见一骑快马从阵后驰来,马背上是一位甲胄鲜明的女将,英姿勃发,银盔雉翎,金甲耀目,腰佩分剑,怀藏护心镜,征裙披腿,气宇不凡。

白贵章心头猛跳,暗道:“莫非她便是那张金定?”眼珠瞪圆,细细打量,只觉这女将虽非少艾之龄,却容貌犹存,神情严正,仿若肃霜之寒,摄人心魄。

此时,那女将勒马停驻,朗声道:“白贵章,你休得妄言!吾并非张金定,乃杨延平之妻、李翠平是也!”

白贵章一听,心头大喜,脸上却现出冷笑:“原来不是她!正好,叫我先拿你这寡妇开刀,也好替我那三位兄弟报仇!”他言罢,将双锤一举,战马前踱,声震如雷:“我乃西夏八大锤中首将白贵章,你若不敌,莫要后悔!”

李翠平心中却无惧意,只是暗自一沉思:“大嫂张金定已连胜三阵,一战三首威震三军。若我此番败于此人手下,岂非给众人落笑柄?”念及至此,英眉一扬,心志如铁,暗下决心:“力敌不如智取。”

白贵章久战沙场,锤法老练,膂力惊人,一出手便势若雷霆。李翠平却不与他硬拼,只引马纵横,闪避其锋。她手中所执非是宝刀,削不得其锤,自不愿轻与其碰撞,每每似砍实收,刀法灵动如游龙穿云。

白贵章初战占不得先机,锤来锤往,俱被李翠平避开,愈发心焦气躁,口中虽不作声,心中却如火焚:“这厮怎地如泥鳅一般,打也打不着,斗也斗不住!”斗至三十余合,臂膀已觉沉重如铅,呼吸粗重,汗水自头盔淌下,流入眼中,涩痛难忍。

李翠平见状,早察其力竭,心下冷笑:“时机已到。”当下刀锋一转,招式突变,刃光若霜华飞舞,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逼向白贵章咽喉要害。白贵章惊觉异变,忙低头避让,奈何稍慢一步,刀刃贴顶而过,连头盔带一块头皮削落在地,血如泉涌,疼得他惨叫一声,几欲坠马。

李翠平一声不响,马蹄如飞,直追不舍。

忽听前路传来一声冷喝:“无量尊。”声音不高,却仿佛一缕寒风,令人心神一凛。李翠平一收缰绳,战马嘶鸣而止。只见前方道旁尘起,一名老道骑一头八杈梅花鹿缓缓而来。

那道人头戴九梁银灰道冠,身穿银灰道袍,袍上绣成八卦星图,日月交融,太极翻涌,正中一缕金线刺绣的阴阳鱼微光闪闪,竟仿若流动。腰间系着杏黄丝绦,双垂穗儿随风飘摆。其人面色微红,鼻梁高挺,双眼如狼,唇若刀锋,三缕须髯斜垂,手执一根杈杖,肋下挂一青囊,神情淡漠中带几分睥睨之意。

李翠平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却神情凝重。她眼望前方那骑梅花鹿、身披羽衣的老道,心中暗忖:“阵前交锋,最难应付的,便是这几等人——和散老道、姑娘、个子。此辈若无奇技,断不轻出。如今这老道来阵,必有依仗,我须倍加提防。”

念及此,李翠平举目高声,道:“道长既已剃度修行,为何不守清规,隐居山林,而来这血雨腥风的战场?”

那老道勒住鹿缰,站定身形,目中闪过一丝狡黠,淡淡问道:“汝名讳何称?”

“李翠平。”她冷声答道,“你既披道袍,当有法号。”

老道从容答道:“我乃丙丁山火龙洞中修道之人,世称火龙道人。”

李翠平沉声道:“火龙道人,你既修身于山林,应守出家人之本分。出家无家,超脱红尘,扫地不伤蝼蚁命,爱蛾不扑纱灯,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今日何苦下山,涉入征伐血战之间?回去吧,免自辱其道。”

火龙道人闻言仰面一笑,语带讥诮:“贫道今日来此,正欲一观杨门寡妇之能。汝若欲得胜还朝,须先胜我火龙道人。若不能破我一阵,休凯旋,连卧牛峪这一关,亦如登之难。”

话未尽,战意已起。鹿蹄马蹄交错奔驰,大刀杈杖电闪星飞。火龙道人招式奇异,步步玄虚,却数合难胜李翠平。他心中惊疑:“此女力敌老道,久战不下,再斗恐为所困。”念头一转,便勒鹿败退。

李翠平心知他必有诈,提缰催马,紧随而上。忽见老道将杈杖交于左手,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皮手套套入手中,疾掏一物,陡然回身扬手。

李翠平只觉风声贴面,尚未闪避,便觉左胸一震,一股麻意自甲缝透体而入,胸膛顿时沉重如铁,知是中暗器,心下一惊,急拨马回阵。

火龙道人催鹿追击,一骑将近,忽听前方呼啸之声震响,张金定手持长刀迎面扑来。李翠平欲言“莫打,收兵”,却气血翻涌,尚未出声,已从马上坠下。宋军急奔而至,将其救回。

张金定刀锋直指火龙道人,厉声道:“你竟暗下毒手,岂能饶你!”言罢不待对方应战,便策马舞刀直扑。

火龙道人疾挥杈杖抵挡,眼见那口钢刀寒光凛冽,不敢硬拼,只得虚实交替,转守为逃。二人激斗十数合,张金定刀风益急,火龙道人知不可敌,重施故技,圈鹿下阵。

张金定心思机警,见其故态复萌,猜他必是又欲施暗器,便高声喝道:“妖道,饶你性命,滚回去罢!”翻马回阵。

火龙道人见她不上当,不禁懊恼,恨声骂道:“张金定,你不追我,我来追你!”勒鹿复返,欲图偷袭。

未及得近,只听一阵炮响震耳,一队宋军如风破云涌而出。为首一骑巾盔鲜明,正是穆桂英。

原来宋兵将李翠平抬回帅帐,穆桂英急令卸甲查伤,见她左胸青紫,尚有异物嵌入。穆桂英忧心张金定再遇暗算,便请老太君照看伤者,自己带领排风、金花数将出阵迎担

穆桂英纵马行至阵前,正遇张金定回队。张金定禀道:“元帅慎战,此妖道善使暗器,莫要轻担”

穆桂英肃容道:“放心,我自有计较。”

火龙道人远观来者,眼神突凝,勒鹿高声问道:“来将何人?”

穆桂英沉声答曰:“大宋元帅,浑侯穆桂英。”

老道闻名,心中一震,寒意自心底生起:“穆桂英!破门阵者,谁人不知?今日撞在她手里,凶多吉少。然则临阵退缩,必损威名,唯有虚张声势,伺机脱身。”念罢,扬声高叫:“穆桂英,若识趣,便写降书归顺。李翠平已命悬一线,汝若肯降,我尚可解毒救命;否则片刻之后,便是你也有去无回。至那时后悔可晚矣。”

穆桂英闻言,双眉倒竖,冷声喝道:“妖道欺人太甚!本帅纵横沙场,斩将搴旗,岂容你这藏头缩尾之辈放肆妄言?”

老道见她动怒,抢先出手:“看杖!”

穆桂英挥刀迎战,刀杖交加,风声裂空。老道虽诡诈多端,然技止此耳,三合之内,便觉势难支撑。穆桂英志在擒敌救人,出招愈急愈狠,刀风连环压顶。火龙道人强撑数合,身法渐乱,只得强作镇定,呼喝佯战,实则趁隙圈鹿逃脱。

穆桂英正欲追击,忽听身后喝声如雷:“元帅且止,让那牛鼻子由我来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