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6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6小说 > 历史 > 杨府群英记 > 第484章 杀伐果决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春光洒落,风卷擂台。高悬的黄绫锦旗猎猎作响,擂台之上红毡铺就,正中空空如也,惟有一女侠独立其上,身披青袍,目光如炬,正是卢凤英。

她冷目一扫四方,朗声喝道:“欧阳子英!堂堂男子,莫非真要躲在幕后?若再不出,我便亲自入内,把你揪出见人!”

观者如潮,台下百姓已看了多日擂斗,个个心痒难耐,见女侠呼唤无应,纷纷起哄。有人高声叫道:“姑娘,那和尚若是缩头不应,你快敲那花钱鼓!鼓响三通他再不出来,照规矩——得打他四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也怪不得旁人!”

卢凤英一听,不再迟疑,拾起鼓槌,长身挺立,手起槌落,“咚!”地一声,鼓音如雷,直震后堂。

此刻后台,檀香袅袅,灯火幽微。欧阳子英欧阳子英正坐蒲团之上,满面春风,仿佛丝毫未闻外头呼声。徒海青跪伏在旁,才将他昨夜恶梦编得一番好话,唬得欧阳子英直点头称是,口中连赞“好解,好解”,竟生出几分登台应战之意,颇觉自己命有贵人,梦兆已解,何惧一战?

谁知其二徒弟海红听得此语,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跪地苦劝,语急如箭:“师父!您万万不可听我师兄胡!他那是反话,咱们都晓得,墙头跑马,是有去无回;脖子上搭着血缰绳,那是问命的;一摞花碗砸了满地,便是破财凶兆;一屉馒头蒸得生生的,也非吉祥,得回笼重蒸,人要回笼,那便是九死而无一生!还有那梦中乌鸦拉您一脸粪,晦气之极,种种不祥皆应一处,师父若出擂,怕是凶多吉少啊!”

欧阳子英听得此言,笑意顿失,面沉如水。低声道:“哦……这么来,此梦果非善兆。我还梦见一只黑虎从林中跃起,猛地扑我一爪,至今膀子尚觉沉痛;又有凤凰腾空而下,尖喙直啄我眼……眼前犹自发涩。海红,你这作何解?”

海红急叩三下,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黑虎伤膀,凤凰啄目,慈梦象,正是大劫之兆,万不可出战!”

两人言辞正切,那边鼓声又“咚咚”连响三通,如金钟大呗,震得门窗作响。海青已被吓得满头冷汗,哆嗦着凑上:“师父,鼓响了,三通之后若不出擂,包大人就要打四十军棍了!”

欧阳子英皱眉道:“鼓响又如何?打四十棍……为师挨二十。”

海青咽了口唾沫:“那……那剩下二十?”

欧阳子英面不改色:“你和海红各自一半,一人十下。”

海青一听,嘴巴张得像个蚌壳:“这棍子还能分着挨?师父您真下得去手……”

海红在一旁也傻了眼,口张欲言,终是没敢接话。

台上鼓声方歇,卢凤英皱眉再问:“怎么还不出来?他真要躲擂不成?”

台下又有人叫道:“姐,那边还有生铁大钟!你若敲了那钟,钟声三响,大和尚再不出来,那便是抗旨不遵,要打八十军棍,重罚不赦!”

卢凤英冷哼一声,提杵而行,“当——当——当!”钟声一响胜似一雷,百姓俱惊,战鼓未响,气魄先震。

后台众僧吓得面无人色,海青踉跄扑至欧阳子英身前:“师父!钟也响了,再不出擂,打八十下!”

欧阳子英闭目念了声佛号,方欲起身,但忽一念浮现——梦中凤凰啄目,那凤凰会不会就是这台上女侠?若登擂,岂非应劫?这一念起,腿脚便再无力气,他复又坐回蒲团,长叹一声:“八十下,为师承其四十。”

海青眼皮狂跳:“我们哥俩还各自二十?”

“正是。”欧阳子英淡声答道。

海青咬牙切齿,低声道:“这不是躲劫,是拉我们陪葬罢了……”心下却不敢违拗。

钟声已止,欧阳子英仍旧未现。卢凤英面色微变:“难不成真是缩头乌龟?台规还有招没有?”

人群中又有人高喊:“还有!擂台正中那块匾,名唤‘闹龙金匾’,是当今子御笔题字。你若击之,大和尚再不出,不打棍子了。”

卢凤英一愣:“不打棍子,那又如何?”

众人答道:“那便是抗旨欺君,须钻铡刀问罪,非死不可!”

“好哇!”卢凤英冷笑一声,转身便在兵器架上取来铁棍,直指金匾,“啪!”地一击。那匾竟被她一棍打裂,金漆纷飞,气势如虹。

后台三人冷汗直冒,惊魂未定。海青跌撞着扑向师父,语带颤音道:“师父,那匾也被砸了!若再不出面,只怕……只怕咱们三个都要被押去铡刀之下啊!”

欧阳子英面沉如铁,半晌不语,终于哼了一声:“嗯……那如何是好?”

海青咬咬牙,颤声道:“不若……我替您上一遭?”

欧阳子英缓缓睁眼,点零头:“也罢,你替为师走一趟。”

海青听得师父一声允诺,便再无迟疑,脱下那件大肥外衣,只剩灰僧短褂贴身。抖袖一摆,“噌”地打开后台帘幕,跨步而出。众目齐聚,只见他年纪不大,却气魄不俗。

他抬眼一望,正是适才连呼三声、锣鼓金匾皆不吝敲的那位姑娘。心中一动,暗道:折腾多时,原来便是这娘子。嘿,论姿容倒也生得俏丽非常。何妨?打擂打擂,能与这般人交手,看上一眼也能喜上半年。她不过妇人身软,何足为惧?我三拳两脚便可将她送下擂去。师父之惊惧,实在多余。

念及此处,他定了定神,行近两步,双掌合什,颂声佛号:“阿弥陀佛……嘿嘿嘿,姑娘,你是谁?”

卢凤英目光如电,声音铿锵:“我乃卢凤英。你便是欧阳子英?”

海青飞快摇手:“不不不。我乃其徒,海青。人称‘搬不倒’。”

卢凤英冷声道:“既非你师父,你便退下,叫他出来。”

海青淡淡一笑:“不把我打败,我师父不会现身。”

卢凤英眉峰一竖:“我不和你打。”

海青即道:“姑娘,你为何敲鼓撞钟,又砸闹龙金匾?不知我师徒与你有何深仇?”

卢凤英一咬银牙,眼中泪火并存:“深仇?我兄卢振芳,正是被你们打死!今日我为兄报仇,誓要取尔等性命!”

海青面露惊色,他这才醒悟:“原来如此。难怪姑娘与我师父纠缠不休。只是你观自身:纤腰软骨,弱体娇容。你兄为男子汉,尚战不下;你一女子,又能如何?倘若在此受辱,岂不丢人现眼?依我好言相劝,你走罢。我海青秉性仁恕,不愿血溅台上。”

卢凤英闻言激怒:“休要放肆!今日我要了你命!”

海青微笑:“打了我,师父自出;我若败,你得偿所愿。只是咱俩如何决斗?若是文打?或武打?”

卢凤英愣住:打擂便打擂,怎又有文武之分?擂场从古至今,以武定胜负,何尝有文打之?却忍不住问道:“嗯……武打如何?”

海青伸手一指兵刃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镰、槊、棒、鞭、锏、锤、挝、拐、流星,真兵实刃你来我往。只是晃眼之间,便是白刃见血,生死不保。”

卢凤英犹豫,问:“那文打如何?”

海青道:“文打并非用嘴。乃是‘一替三拳’,你打我三拳,我再打你三拳,谁若挨得不住倒地,谁便为败。”

卢凤英暗道:衣衫既不破,皮肤不裂,不失颜面。遂答:“那便文打。”

海青道:“良好。你先打我,还是我先打你?”

卢凤英道:“此主意是你出的,你看着办。”

海青微笑:“你女身,我男身,当让你些。你先。”

卢凤英倒也爽快:“我先?那好。”亮出拳式:“过来!”

海青摇手:“且慢!待我运气,你再打。要打便打肚腹,别打别处,错打不算。”

卢凤英应声:“好!”

众人窃语:“和尚还能运气?”

有人答道:“会!乃他师父传授,唤作一力混元蛤蟆气。肚腹一鼓如盆,刀枪不入。”

旁人又问:“既如此,为何多言?”

答:“此气运成,不许开口。开口便破。”

此时海青忽将僧衣一抖脱下,露出圆滚肚腹,粗腰阔肩,肌肉皮肉紧若石鼓,骑马蹲裆,双臂抱胸,开始调息。只听他喉中似风雷低吼:“呜呜呜——”那肚腹渐鼓,皮下紫痕如豆般浮起,鼓如铜盆,震人心胆。

此刻他不能话,只抬手一指,示意:你先打一拳。

这一指,刚猛沉稳,仿佛擂台中心,一切风云动静,皆系于一拳。众目屏息,静观女侠,如何挥下这第一击。

擂台之上,寒风锐利,如刀削面。卢凤英望见海青腹气如鼓,心中暗惊:这和尚会气功,三拳恐难奈。但不论真假,须先试其虚实。念罢,气贯臂指,抬手便挥,一声清啸:“嗨——呜——”拳风破空,直中和尚腹部。

“啪!”如打在胶皮大鼓之上,声响震耳。海青纹丝不动,似一块青铜铁塔。反倒是姑娘“噔噔噔”倒退数步,脸色微变:“ 只这一拳,便震得我心口发麻……难道他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她不禁揉手,手脖几近折断。若非素习武功,此时已裂关筋断。

姑娘心念如电:呐,欧阳子英徒弟竟有此能耐。如此三拳,三十拳也不中用。须得想法破了他气。想起师训:“遇强智取。”于是第二拳来得更猛,可拳头将及时,忽然收力,轻轻地、轻轻地,用掌心“啪”地一拍。

海青腹如铜盆,挨此一掌却意外得很:嗯?她为何不打?不使力?这却是何意?莫非……相中了我?他心中忽生自喜:嘿嘿,平日照镜,自觉模样不俗,头茬长齐,倒也俊俊……可是胡思乱想不得,还有第三下,须运足气。

他腹气又鼓,气如洪钟,紫包更显。海青抬手一指,示意:“第三拳,快来。”

卢凤英右手收回,左手伸出,两指微曲。她不使掌拳,却以指指甲轻轻划过和尚腹皮,口中含笑:“唉,我要打啦……”指甲划过“唰”地一声,轻轻如蚊蚋,却入骨发痒。

海青强忍头两掌,到第三下,忽觉腹间如有群蚁噬咬,气息翻腾,浑身麻痒难当。终忍不住,胸口一颤,竟逸出半声笑音,“哧——”,气破于笑,罡息顿散。

电光火石之间,卢凤英铁拳闪至,“叭”地正中丹田。“呱——嗝喽——”海青一声奇响,腹气尽散,立足不稳,身形摇晃。

姑娘趁势一把抓胸,一手握腰带,猛地举起,如举稻草——“唰”地将他倒提,头下脚上,喝道:“下去罢!”随即一抡,将其抛出擂台。

台下两丈,空无一人,青石如铁。只听“嘘——啪!”一声裂响,正巧有一块尖石,撞碎其头骨。海青脑浆迸出,当场断气。

擂台下人群先是愣住,旋即轰然大乱。百姓百日看和尚杀人,这还是头一遭见和尚被姑娘打死。有的拍掌狂呼,有的泣声:“报仇了!”又有人呼号:“姑娘,再杀欧阳子英!替我们出这口气!”

卢凤英趁势高喊:“欧阳子英!你快出来!”

后台传报,欧阳子英闻弟子惨死,心中悲痛如刀割。但转念一想:今日之气,怪邪,不宜应战。他眉目深沉道:“海红。”

海红伏身:“伺候师父。”

“你替你师兄出战。”

海红硬着头皮:“是。”掀帘而出,“噌”站上擂台,指着姑娘怒喝:“丫头,你敢杀我师兄!我要你偿命!看拳!”

“唰唰唰!”寒影骤卷,三招如风扫檐铃,迅狠无比。卢凤英斜身闪避,脚下微沉,目光落定来人身上,见那人年纪尚幼,袈裟未褪,便冷笑一声,道:“又是个和尚,倒也不怕丢了性命。”

那少年僧不答,身形一震,步法微沉,语声中透出一股狠劲儿:“海红在此,乃欧阳子英二徒!”

卢凤英目光微凝:“你师父何在?怎躲在背后让你等送死?”

海红沉声答道:“我师父素来不与庸人斗口。你若真有本事,赢得了我,自会得见他真面。否则,话也莫讲,拳上分高下!”

言罢,两人交手。拳风疾起,衣袂乱舞。呼延庆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拳脚沉稳,招法如溪流不滞,既狠且准。十余合过后,海红扑身下冲,姑娘忽地身子一缩,海红扑空。

姑娘借势“噌”一纵,扫堂腿“唰”地一抡。海红“噔噔噔”栽倒,又欲起身,姑娘抢前一步,飞踢一脚,“扑通”将其踢翻在擂台之上。

随即一脚踩胸,一脚踩腿,稳稳将他锁住,伸手扣住其右脚踝。她面色冰寒,心中如火:“我兄便是被欧阳子英生生劈死!今日,我便以其法还其身!”

众人屏息,擂台风卷如刀。命悬一线,生死只在指掌之间。

擂台之上风声凛冽,血腥尚未散尽。卢凤英踏在台板,眼中怒火未熄,脚下死尸犹温,她胸中一口郁气久久难平。

身下的海红尚未咽气,双腿仍颤抖挣扎。和尚咬牙切齿:“丫头,你想把我劈成两半?你是在做梦!”他双膝一夹,膝盖噔噔紧扣,一股力死死绷住,犹如山石,不容搬动。“哼,你崩不开我!”

卢凤英冷笑不语,眼中寒光如刃:“是么?你看着我崩不开!”言罢,她俯下身来,两手扣住海红一条腿,似压秋千一般,一抬一落,一抬一落。她身形虽轻,臂力却不,数次沉提之后,竟将海红双腿愣生掰至平胸,筋骨发出低低“咯咯”声响。她咬牙一声:“去你的吧!”猛地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海红惨叫未出,已被生生扯断了大腿。

和尚四肢一僵,头颅后仰,气绝身亡。尸体翻下擂台,被台下军卒拖走,血迹未干,刹那便被清洗抹净。卢凤英望着那一地红痕,心头一松,似乎压在心头的沉雷骤然一散。她提气再喝:“欧阳子英,你还不出来?!”

后台之中,一道黑影骤然起身,怒焰满面,正是欧阳子英。他望着弟子接连死于女流之手,双目圆睁如铜铃,怒声道:“海青、海红,乃我多年所教,竟皆毙于此女之掌下?好,好得很!今日,我必亲手送她归西!”言罢,“啪”地挑开帘幕,大步而出。

只见此人身高过丈,法相狰狞,头顶金箍如月牙,乌发披肩,面如猪肝,塌鼻蛤蟆眼,满颊络腮胡杂乱不堪,年岁四十有八,浑身煞气凛然,步履如山摇地动。两道秃眉间透出煞光,一张嘴裂至耳根,声如洪钟:“阿弥陀佛——丫头,你敢连杀我徒?贫僧不杀你,誓不为人!”话未落音,三招骤至。

“啪啪啪!”招如风卷,势如电闪。卢凤英咬牙硬接,左躲右闪,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不消片刻,已打至二十回合。卢凤英脸上汗如雨下,鬓边湿透,眼前渐花。她喘息粗重,心知自己气力已竭,对方却如铜浇铁铸一般,越打越猛。

台下孟强、焦玉一看,不由暗惊。孟强低声骂道:“这和尚也太欺人!一大块头欺个弱姑娘,有甚本事?打赢了也不光彩!”焦玉接道:“就是就是,下来吧你!”两人一齐吆喝:“下来下来——”

可那和尚闻之却不理半句,满心只存一个念头:报仇雪恨。那眼光如钩死死盯住台上之女,气势愈发狂猛。

卢凤英一双眼也红了,心中只剩一句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咬牙强撑,拼尽最后一口力气。

擂台下观者如堵,人壬眼如铜铃,生怕漏掉一丝精彩。有韧声感叹:“嘿……这汴梁城近年头一遭!大姑娘战大和尚,打到这地步,真叫人开了眼界。”

正酣之时,意外忽生。卢凤英脚下一滑,“哧溜”一声,仰面摔倒在地。原来她汗出如浆,台板湿滑,这一跤摔得不轻。

欧阳子英目睹此状,心下冷笑:你方才在台上神气十足,如今倒地不起,正是我辱你之时。他眼神恶毒,心中毒计一起:“我若将你当众按倒,千百人眼前,你纵不死,也得羞死!”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双腿一蹬,身如猛虎出林,扑面而来,招式竟是“饿虎扑食”!

卢凤英躺地之间,耳边风响,她心头一凛:不行,若让他压上来,我一世英名岂不尽毁?我不甘心!

电光火石之际,她脑中灵光一闪,强提一口气,奋起反扑。她两腿一拧,来个“乌龙搅珠”,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脚尖一点,腰眼发劲,眼看就要脱身而起——

然那和尚身法实快,猛扑之势早已压至。今日能连战二十回合,实是他气尽力竭,否则只三五招便可擒之。此番一扑,若成,姑娘颜面尽失,若败,他师门颜面将扫地无存。

胜负,只在转瞬之间。擂台之上杀机沸腾,台下众人屏息以待,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擂台之上风声紧促,红毡之下血迹未干。卢凤英面色潮红,眉宇紧锁,额边乱发如丝。先前与欧阳子英缠斗一番,已是气喘如牛,腰间汗湿如泼。正待跃身脱险,哪知欧阳子英猛然一扑,如山压顶。她脚下未稳,险些被他乒。

危机骤至,她猛地将双腿一转,“啪”地一声,双足并起,直踹和尚胸膛。这一脚若中,正合破敌之势。岂料巧地合,和尚俯身一扑,与她脚尖撞个正着。

先前已言,她脚上所穿绣鞋非是凡物,乃貉皮包面、鹿筋为底,鞋尖嵌有一朵绒球,暗藏倒须钢钩。此钩惯为马上钩挂所用,锋利非常。今次掩于鞋尖之中,正是为那和尚所设。

欧阳子英见其腿来势急猛,急闪其首,却仍避之不及,钩尖未伤其眼,却深深钉入鼻翼之下,“噗”然一声,鲜血立出。

这一下钩入肉中,和尚痛极,口中发出凄厉长叫,翻身抱住姑娘足踝,满面血污,状若疯魔。欲将钩拔出,却奈何倒须之钩,钩如鱼刺,愈扯愈紧,痛不可支。

“阿弥陀佛——!”一声凄叫破口而出,似是咒骂,似是招魂。

台下百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那和尚抱着姑娘的脚不放,偏又念着佛号,一时炸了锅,哄声如潮,人人指斥。

“呸!这秃驴还装什么清净?光化日,搂着姑娘念佛号,他这是诵经呢,还是闻香啊?”

“好不要脸!方才还口口声声慈悲为怀,如今搂得紧巴巴的,哪门子的佛门清规!”

“我看不是和尚,是疯僧!打不赢女将,转头耍下作手段——哄堂大笑!”

“鼻子勾烂了,嘴也裂了,活该!这脚踹得好,踹得妙,踹得他连祖师牌位都找不着!”

“哎呀,你们瞧他那德行,满台子抱着姑娘转圈,哪儿像个出家人?净像个耍猴的!”

“我这位女侠,干脆一脚踹死他,给先前那两个和尚报个应!”

人群中也有老妇气愤难平,骂声凄厉:“和尚不守戒,早该下地狱!我儿若在世,也定不上台看这不要脸的妖僧败坏佛门!”

更有青壮汉子直吼:“谁女子不如男?咱这卢女侠,一脚撕了那张嘴,踹得好,踹得痛快!”

一时之间,擂台下骂声连连,群情激奋,哪还有半分对和尚的敬畏?卢凤英的声望,已在众口之中,节节高涨如日郑

卢凤英面上霞红如血,羞愤交加,眼中闪出两道寒光,猛地另一足飞起,照和尚面门直踹过去。欧阳子英侧身闪躲,哪知这一避更甚前伤,“哧啦”一声,鼻翼被撕开,连同上唇血肉,尽皆崩裂,滴血如注。

他仰长啸,已无言语,只剩风中低吼:“阿……弥……陀……佛……”只这四个字,已非佛号,分明是咬牙切齿之痛音。

此时,欧阳子英已是心魂俱裂,只觉五官尽毁,颜面扫地。他心中暗道:“我欧阳子英纵横一世,如今毁于女流之手,便是再胜,面如猪肝,唇如裂帛,还能再领兵挂帅么?皇上还能见我而喜么?”

他一念及此,怒火直上灵。手掌一翻,自怀中抽出一物,金光一闪,竟是一具百链飞爪。

此爪状若铁手,五指尖锐如钩,合而为掌,张而为爪。飞爪之后,金链五尺,鹿筋绦带挽手,其制极精,乃他成名兵器之一。

只见他猛地一抖,“哗棱棱”破风飞去,铁爪如厉鬼扑人,直扑卢凤英头顶。

“嘭!”地一声,正中头髻!

姑娘头缠五菱绢帕,鬓高髻紧,那飞爪五指一合,钢钩深扣发根。欧阳子英手臂一震,金链紧绷,猛地一扯,发髻绞得乱散如麻,头皮扯得生疼。

卢凤英痛得一声低吟,肩臂一紧,青筋绷起。她双手死揪链索,脚下立稳,欲将飞爪自头上扯脱。然越是用力,那倒须钢钩便越深,竟似有生命一般,层层嵌入头皮。霎时间,疼如万针齐刺,发根几欲离头而去。

她牙关紧咬,唇角见血,心中怒火似被烈风煽起。气息愈急,双眸如火炬般燃。却只是低声冷语,宛如含剑:

“你若有胆,便松开。”

欧阳子英鼻破口裂,鲜血流淌,笑声却带煞气。他目光阴鸷,从齿缝里挤出一点气音——那不是笑,乃是仇毒咬噬:

“松?我偏不松。你走不得——你须受我折辱。”

这“折辱”二字刚出,他掌腕一抖,链条随之绷紧。那飞爪凶狠如铁兽撕咬,卢凤英额上隐隐青汗,一滴滑下唇角。

她眼中怒光骤炽,恨如钢燧撞火,竟似冷霜成刀:

“辱我,你可有命受?”

两人一拉一拽,围着擂台打转,金链飞舞,发丝四溅,台上如陷修罗地狱。

台下众人本叫得声如潮涌,谁料一转眼,擂上风云突变,只见那女侠被飞爪勾住发鬟,头帕散落,发丝披乱。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凶僧牵着转圈,状若擒兽。

一时之间,满场竟无一人再敢作声。

先前喧哗之地,如坠冰井,唯有朔风穿檐,发出呜呜鬼啸。人群中,只余几声难抑的低语:

“唉……怕是姑娘……要输了。”

“秃驴这一下忒毒,这不是比武,这是下作!那飞爪……哪是人用的东西?”

“她头皮怕是要撕开了……可怜女侠,拼命到此,竟落此辱。”

“就没人上去么?……她一个人,怎敌得这疯僧?”

也有人咬牙低骂:“这和尚,枉披袈裟!禽兽不如!”

更有人两眼通红,喃喃如泣:“她若死了,这擂场再看何用?”

众韧声议论,却无人敢出头。一张张面孔在风中凝固,似是看尽无力、听尽苦楚。擂台之下,如同死水沉潭,叫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远处孟强双目赤红,焦玉紧握拳头,唇角发白,低声咬道:“大哥,再不出手,那姑娘可就——再无回转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