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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杨府群英记 > 第489章 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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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风止如缄,旌旗垂落,连火烛也仿佛凝固。琉璃瓦下,群臣低眉敛目,无一人敢出声,空气中仿佛凝着一层霜。龙椅之上,仁宗赵祯脸色阴如覆雪,目光森寒,指着殿前之人,声如霹雳,震彻金銮:

“高锦!你高家之爵,是先皇念你祖上功勋所赐。如今你居功自傲,口出逆言,竟敢在朕面前谤君?若今日不罚你,何以令朝纲肃然!”

殿前高锦一身蟒袍,被朝阳映得金丝闪动,他缓缓抬首,眼中燃着不屈之火,沉声如雷:“你要绑我,绳子何在?你要杀我,刀斧何处?我这爵位,是你赵家列祖所封!今日你要杀我,便将刀来绳来,我高锦站得笔直,任你诛戮!”

他话音落处,殿上文武哗然变色,仁宗目光愈发狠戾,忽地冷笑:“没有绳子,没有刀?好!朕便不用绳刀——来人,起油鼎,用滚油将此逆臣活活鼎烹!”

话未落音,殿门轰然开启,数名金瓜武士执戟而入,甲胄锃亮,步履沉杀。金殿骤起寒意,气息凝重如山压云。

高锦目光如炬,双臂陡震,打王锏腾空飞起,锏风激响,如龙掀海。他脚下一顿,怒喝震:

“谁敢动我高锦?!来,一试死生!”

殿上金甲武士不敢上前半步,锏影之下,龙椅之上,君臣对峙,杀气凝成风雷,震得檐铃作响。殿中忠奸俱惊,唯有高锦如山屹立,昂然不屈。

高锦奋力挥舞打王锏,骂声不绝,锏风如龙腾虎跃,震得殿柱回响,旗幡乱颤。金殿之中,一时惊乱如风过松林,数十武士不敢轻进。然而终究众寡悬殊,几名金瓜武士合力扑上,将他死死按住。打王锏被夺,三山王帽被掀落,忠孝带撕裂于掌,王袍脱尽,只剩素衣一袭,威仪尽失。

他双目赤红,仍死死盯着龙案之后的仁宗赵祯,血气翻腾如浪,仿佛随时要将这座金殿掀翻。

金瓜武士不敢耽搁,将他架起出殿。玉阶之下,百官列列,无一人敢出言相救。高锦步伐沉稳,每踏一阶,似压着千钧怒火,烈阳之下,一言不发,直赴午门法场。

午门之外,法场已设。烈火熊熊,铜鼎高悬,鼎口蒸汽翻滚,滚油咕嘟作响,如兽欲噬。旁侧断魂椅上,佘老太君白发披肩,五花大绑,神情微弱,却倏然惊醒,见高锦被押而来,失声惊呼:

“高王爷?!你怎么也……也被……?”

高锦冷冷一笑:“老太君莫称高王,此‘王’已被削去。方才金殿之上,我为您抗声鸣理,与昏君争辩,换来油鼎之刑。此刻前来——正好相伴!”

老太君面色如纸,声哑如丝:“是老身连累了你啊……”

高锦却傲然挺身,站于烈火之侧,双目炯然如神:“老太君莫道此言。我高锦生平不负地,今日更无愧于忠义!若今日为了苟活,便退缩于昏君淫威,那才是苟且偷生,才是真死!赵祯若真敢烹我等,他的江山,他的骨脉——就从今开始朽烂!咱们不过脚前脚后,阎王殿中,再理此一桩公道!”

此语如雷贯耳,朝堂群臣无不震骇。此时八宝金殿,寇准率范仲宇、吕盟正等数十位重臣,闻讯奔入,不及整冠束衣,便在御阶之下伏身叩首,齐声疾奏:

“万岁!念高、杨两家功勋卓着,忠义无双,乞收回成命,免其死罪!”

仁宗面无表情,缓缓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功当赏,有罪须诛。若徇私枉法,朝纲何存?此奏,不准!”

寇准低头片刻,遂起身,缓缓摘下乌纱,双手擎于胸前,步至龙案之前,放于案上:

“陛下既不纳忠言,老臣再无颜苟存庙堂。年迈体衰,不能胜任国政,愿归田自养,尚祈准奏。”

仁宗沉声回道:“准奏。”

寇准不语,向侧一瞥,范仲宇随即起身叩首:“陛下,臣亦请辞!”

仁宗不耐:“准奏。”

范仲宇也除冠弃案,与寇准并肩而立。二人皆面色沉定,似有万钧之石压胸,却无半字哀怨。

随后朝中多位文武官员,凡与呼家、杨家、高家、郑家有旧交之人,亦纷纷出列,跪地叩首,求情不果,皆除冠请辞。乌纱如黑雨洒落金阶,殿上肃杀,气压如山。

此时,新科状元吕盟正年仅二十六,面容英俊而冷肃,踱步而出,朗声奏道:

“万岁,微臣年老体衰,耳聋眼花,不堪国事。愿告老还乡,请圣上恩准。”

仁宗闻之,怒极反笑,猛然起身,厉声道:“二十六岁便耳聋眼花?你是在戏耍朕?好一个朝廷!状元如此,何堪重托!你也退!”

他一扫龙袖,怒喝道:“来人,将这群乱臣贼子狂妄之徒尽数逐出金殿!朕今日不欲再闻!”

金殿门启,玉阶无声。内侍与金甲侍卫鱼贯而入,皆面无表情,却无人敢碰朝中一人半步,只低低传声:“诸位大人,请——殿外请。”

语调温和,却比利剑更寒。

殿上群臣默然无语,有人俯身拾起落帽,有人整束衣冠,却无一人回首望君。沉重的足音,交织于朱漆地砖之上,如一曲无声的丧钟。

风起金瓦,卷起檐铃,叮咚之声,如为忠臣送别。阳光掠过殿梁,落于殿门之外,却照不亮众人黯然神情。仁宗赵祯未再言语,目送他们离去,神情难辨喜怒。

殿外,长阶之下,已有群臣跪伏,衣袍随风微动,却无人出声。此刻众人抬首望向午门法场,黑烟升腾如幡,油鼎烈焰如咆哮巨兽。他们心头沉沉,仿佛见一轮残阳,正缓缓坠入血色际。

金甲侍卫奉命而动,不言不语,如铁像般肃穆,将尚在殿中的官员一一请出。诸臣神色不改,步履不乱,自行退下。

一场肃杀风暴,已然酝酿至极。

殿阶之下风声猎猎,众位大臣衣袂飘动,皆跪坐于金殿之外,围聚在寇准身边。有人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寇大人,追魂炮已经响了一声,再响两声,那就是刀落人亡。如今我们连乌纱帽都摘了,也算是拼了命上本保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被处死不成?”

寇准双手负背,望向午门方向,神情沉凝,风吹白须微颤,声音低沉却坚定:“吉人自有相。他们不会死。”

话音未落,只听午门外连响两声炮响,沉闷如雷,震得殿外百官心头一惊:

咚——咚——

正是第二声追魂炮。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再来一响,就要问斩了!寇大人,我们把乌纱帽也不要了,现在都成了百姓,要是连人都没保下来,岂不是白白搭了这份忠心?”

此时午门外阴云低垂,色如墨,寒风从宫墙间呼啸而来,吹得斩棚旌旗猎猎飞舞,火鼎下烈焰滚滚翻腾,蒸汽腾空,似要吞没人间。

佘老太君与高锦并肩坐在断魂椅上,皆被五花大绑,面如寒铁,目光凛然。鼎火咆哮之下,热浪扑面而来,像是催命的召唤。

寇准望着这一幕,只觉心如火煎,终是低声叹道:“眼见时辰将至,第三炮一响,就要动刑。我们先去祭奠他们二位,敬三杯水酒,好让他们含笑赴死,不致痛苦。”

身旁一人苦笑道:“寇大人,这算哪门子的主意?”

寇准一瞪眼:“不是好主意,你有更高明的法子吗?”

那人摇头叹息:“我也没什么法子。”

寇准甩袖而行:“没法子就听我的,再准备些纸钱,活着烧,死后也烧,总不能叫他们在黄泉路上连铜板都摸不着。走吧!”

“寇老爷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话?”

寇准道:“我不是笑,这是实话!不快点动身,连纸钱都没处烧了!”

寇准领着众人朝法场行去,越走近,心头越是沉重。午门外,监斩棚下人声鼎沸,杀气森严。

监斩棚中潘贵早已换好乌纱帽和蟒袍,正端坐其中,面带得意之色。他想着自己在金殿上挨了高王一顿打,如今却能亲手下令将其油烹,心中暗自畅快。于是大手一挥,传令道:“点第二声追魂炮!”

炮声隆隆传来,震得众人心惊胆寒。

潘贵冷笑:“再来一响,那两个老家伙就要变成焦炭了!”

此时此刻,法场杀气腾腾,寇准一众心急如焚。寇准四下张望,口中念念有词:“若有眼,救星当至……”

忽然,一阵铜锣声由远而近,轿铃作响,八抬大轿缓缓而来,仪仗森严。轿帘掀起,一位白发苍苍、面如古松的老臣从中探出身来。

寇准眼神一亮:“是王丞相来了!此劫或可得解!”

来人正是王苞王延龄,乃仁宗赵祯之师,朝中四朝老臣。此番原是奉命呈送幽州战表入朝,适值午门之乱,骤见法场将设,惊得满面变色,急呼稳轿下车。

他脚步未稳,寇准已快步迎上:“王丞相,大事不好,我们众臣皆已弃官罢职,只盼您出面一救忠义。”

王苞环顾众臣,只见人人蟒袍在身,却尽失乌纱,心头愕然,忙问原委。

寇准将金殿争执、庞洪陷害、忠良蒙冤之事,一一道来,言辞恳牵

王苞闻言,正色道:“老太君与高王但请放心,老夫这便上殿请命,陛下必能赦之。”

寇准忙拦:“此言莫得太早!如今圣上宠信庞家父女,满朝尽知,你纵是帝师,也未必能撼其心志。”

王苞目光炯炯:“寇大人,我知皇上,他虽一时昏迷,终不至无道。我王苞若不能保下此二人,便以项上人头共赴鬼门关!”

寇准脸色一变:“话莫得太绝,心为是。”

王苞一摆手:“且看我如何分。”

寇准急道:“你慢着!眼下第三炮将响,你尚未登殿,两人性命危矣!”

王苞听罢神色一紧:“如此,你速遣人盯死监斩棚,切不可再响一炮!若误大局,罪由我担!”

寇准大喝一声:“记住这话!”

随即派出数名武将冲入监斩棚,将潘贵围个水泄不通,亲自将火绳泼水弄断,将引线撤去。

法场上火焰依旧翻腾,忠臣尚在椅前待斩,地之间,忽露一线生机。

王苞快步奔入金殿,朝服未整,袍袖扬起,便跪在丹墀之上。仁宗赵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肃然,望见王苞亲来,稍敛怒色,挥手示意:

“老丞相,有何奏请?”

王苞叩首起身,拱手应道:“无事不登金殿。北国连下战表,兵临边境,国事危殆。老臣奉命入朝,呈送军情奏折,请陛下尽速定策,以安社稷。”

仁宗赵祯接过奏折匆匆一览,神情微黯,口中长叹:“唉,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王卿毋需忧心,大相国寺正选帅设擂,明日即将完毕。欧阳子英锋芒毕现,已有定夺,朕自有安排,可命其领兵出关,征讨北寇。此事不必再议,王卿退下便是。”

王苞却不动分毫,仍立原地,再拱手一礼:“陛下,恕臣斗胆。老臣尚有一桩奏事。敢问午门之外,为何设斩棚、燃鼎,要诛何人?”

仁宗赵祯目光一凛,显然知他意有所指,语气却仍冷静:“你是问那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一事么?既然王卿欲知,朕也不避。事情缘由,朕已明白告知朝臣,原是呼延庆擅斗宫禁,伤及国舅,佘老太君隐匿不报,高锦更在金殿妄言谤君。如此罪行,王卿以为,当诛否?”

王苞负手直身,目光炯炯:“老臣恕言,二人——不该杀。”

仁宗赵祯眉头一皱,怒意乍现:“哦?你也为他们求情?”

王苞沉声答道:“非为情,乃为理。”

“那你来,这理,理在何处?”

王苞肃然抬目,语如洪钟:“老臣且问一句,波府如今可有呼延庆?倘若无人潜藏府中,那便是庞洪恃皇亲之势,欺凌忠良,诬告陷人;倘若真有人藏身,也当先请圣裁,再与老太君议处,岂可擅自出兵,两将围攻?至于文广误伤国舅,实属仓促之失,岂可拿老太君一命抵命?”

他话锋一转,声调顿起:“陛下,边境风急,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若在此时斩功臣、杀重将,岂不寒透四方忠骨?至于高王言重之罪,虽不合体统,却是疾言直语,未怀逆心。古人云: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陛下若为庞洪一言之怒而滥杀,岂不与桀纣无异?”

仁宗赵祯听到此处,面色渐沉,言辞愈冷:“你竟朕——与昏君无异?”

王苞毫不避讳:“陛下容禀,老臣再引三例。夏桀宠妺喜,杀忠良,引敌伐国;殷纣惑妲己,商容触柱,国破家亡;隋炀帝穷民力,观花挑河,引起义军十八路,终死他乡。凡此种种,皆因昏君听信谗言,迫害忠义所致。”

他振臂厉声,直指龙椅:

“君正则臣忠,君不正,则臣奔异国!若陛下今日以庞洪父女之言,为祸忠良,纵有千万精兵,又有何用?赵宋基业,岂非根基自毁?”

此番话字字如刀,殿上诸臣俱心惊胆寒。

仁宗赵祯怒不可遏,按案而起:“王苞!你是要逼朕退位不成?朕是昏君?你竟敢口出妄言!”

王苞不退反进,声如洪鼓:“陛下若拒谏不听,陷忠枉义,纵留龙椅在殿,亦非明君之位!老臣身为三朝旧臣,自问忠心不改,今朝所言皆为社稷。若言不中,臣愿告老还乡,不复再踏此金殿一步!”

仁宗冷然喝道:“好,你便辞官罢!保朕无功,便不必保!”

王苞仰首望,忽而仰长叹,面露凄绝之色:

“先皇在之灵,老臣王苞自承托孤之任,辅佐陛下十数年。未曾奢求富贵,只望社稷安稳。今陛下宠信奸邪,戮杀忠良,老臣言尽,心血枉费!陛下不容忠言,老臣何颜再活人世!”

他语罢,忽将袍袖一拂,掩面转身,疾走数步。

“噔!噔!噔!”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他直奔龙柱,猛然一头撞去。

“砰——!”

响声震彻大殿,王苞血溅金砖,额碎脑裂,身躯颤了两下,便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殿内诸臣惊呼失声,太监、宫女如遇鬼魅,四散奔逃。

庞洪张口结舌,脸色惨白如纸。

仁宗赵祯见状,身形一晃,失声叫道:“老丞相!”他扑至王苞身边,亲手托起已然冰冷的尸体,满面悲痛,泪水涌出,哽咽哭道:

“老恩师!你怎么如此刚烈?你为何要寻此死路!你死得太冤枉,太不值了!为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竟舍生赴死,何苦来哉?”

他哭得伏地不起,泪湿龙袍,血水流淌于阶下,与泪水交融一处。金殿之上,鸦雀无声,风声呜咽如哭。诸臣跪立不语,殿中只余一声一声的抽泣,凄凉似鬼神哀鸣。

金殿之上,英雄血溅丹墀,忠魂归去。赵宋朝堂,自此染红。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巨响:“咚——咚——咚!”

紧随其后,是人声鼎发兵刃交击、尘土翻卷的喧嚣,如山崩海啸般直扑午门。

御林兵大惊失措,纷纷溃逃。宫门之外,一道惊雷般的喊声撕裂长空:“杨门女将至——包龙图到——”

包拯黑袍如墨,手执御刑,率王朝、马汉破门而入。其后,波杨府十二寡妇将齐列:穆桂英、王怀女、张金定、杨金花……皆是铠甲披身,银枪出鞘,寒光逼人,杀气如潮。百余名杨家家丁怒马横刀,直奔午门法场。

原来包拯方才从波后门将呼延庆、孟强、焦玉三人悄然送往大相国寺芦席棚安顿。刚一转身,却遇急报,杨洪满面惊色:“变故骤起!仁宗要斩老太君!”

王怀女闻言目眦欲裂,怒喝如雷:“昏君竟敢杀我婆婆?我这就劫法场!”

包拯沉声止步:“且慢!劫法场是造反,汝等若执意赴死,可听我一计。随我先至法场辩理,若言不行,刀剑自取!”

穆桂英点头:“将令已下,全听包大人吩咐。”

于是众人披甲出府,如猛虎下山,直奔午门。杨家兵马一冲入场,杀声震,御林兵无心抵抗,纷纷弃戈而逃。杨门女将如入无人之境,铁蹄过处,无人能挡。监斩棚前,潘贵见势已去,仓皇逃命,终被一刀斩为两段,血染法台。

包拯疾步奔入法场,只见寇准等人面色如灰,神情悲愤。稍一询问,便得知王苞上殿之后音信皆无。

他一震,低声怒喝:“王苞……我那老恩师只怕凶多吉少!”

猛然转身,发令如雷:“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在!”

“抬御刑,随我上殿——”

“是!”

八名随从一声不吭,卷起衣袖,抬起三口铜铡:狗铡奸佞、虎铡武犯、龙铡王侯,寒光吞吐,杀机四溢。

包拯大袖一挥,御刑随行,八宝金殿之前,铜铡重重落地,震得丹阶微颤,群臣侧目,子色变。

他令传旨官入殿通禀。殿中仁宗赵祯尚伏王苞尸前,泪涕未干,听得包拯至,心魂俱震。仓皇起身,匆匆换下龙袍,覆于尸身之上,再披朝服,强撑一声:“宣他上殿。”

金殿门启,包拯如怒狮而入,一见血泊之中静卧的王苞,登时身形一震,厉声喝问:“王丞相……怎么了?!”

仁宗赵祯面色苍白,言语哽咽:“他……他奏事激切,朕未罪他,他却触柱而亡……”

“呵。”包拯一声冷笑,黑袍微动,怒容满面,“你逼死老丞相,还口口声声‘未加罪’?你无君臣之道,便莫怪我无君臣之情!来——摆御刑!”

王朝马汉应声,三口铜铡架于丹阶之下,龙铡王侯、虎铡武将、狗铡奸贼,刀锋寒映金阶,杀气直逼龙座。

仁宗脸色煞白,望着包拯步步逼近,几欲夺门而逃,终是失哩魄,转身越过屏风,仓皇逃入宫城深处。

殿门重重关闭,只余包拯独立于殿中,冷眼环顾,满腔怒火滚荡胸膛,却终未落下屠刀。

沉默片刻,包拯低头叹息:“吾虽愤极,终不能铡君。今日一局,只是警示。”

他望着金阶之上的血迹,缓声吩咐:

“来,将王丞相遗体抬下,送回丞相府,择日设灵,吾亲祭之。”

命令传出,王苞遗体缓缓被抬下,血迹一一拭净,金殿之上,再度归于寂静。

风吹丹阙,地无声。包拯黑袍如铁,立于金殿之前,凝视仁宗逃去的方向,双目冷若寒星,须眉猎猎而动,心头一念如雷。

他缓缓捻着墨髯,沉思片刻,眸中寒光一闪,如电划长空。今日之变,已非朝堂所能平息。若不能救出佘太君与平南王高锦,便是负尽下忠臣,污我三尺公道。

他大步走下八宝金殿,足音如钟,落地沉稳,厉声唤道:“王朝、马汉——”

二人疾趋而前,肃然应声:“在!”

“抬御刑,随我闯宫门!”

此言一出,殿阶下一片惊然。王朝、马汉面色变色,张龙、赵虎、刘成、孙亮等六人亦皆神色骇然,齐齐退了半步:“大人……紫禁城禁重森严,御刑若擅入,乃是大逆,咱几个脑袋可都保不住了。”

包拯目光如刀,扫视诸人,语声沉如暮鼓:“王丞相血洒金阙,佘太君、高王命悬一线。赵祯迷宠庞氏,昧理行刑,已失帝道。若今日我们仍拘礼节,苟且偷安,便不配为臣,不配为人!”

他顿了顿,拂袖转身,声如铁击山河:“有事,包某一龋!”

此言如惊雷落地,八人面色剧震。王朝拱手长揖,朗声道:“大人若担,属下便无惧!”

余者齐声呼应:“愿随相爷闯宫门!”

言罢,八人齐解右袖,袒露手臂,将衣摆束入腰间,擎起三口铜铡,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金铡铡王侯,虎铡斩将领,狗铡诛佞贼。三口巨铡寒光如电,铡口未启,已闻血腥。

一旁内廷侍从捧上两口尚方宝剑,包拯自怀中缓缓取出李太后所赐穿宫金牌、三道免死铁诏,铁诏在手,沉甸如山。

他垂目凝视片刻,低声道:“今日之责,由本相独当。”

铜铡在前,宝剑随行,金牌耀目,铁诏随身,御刑之威仿若神明在侧,众人整队踏步,直逼紫禁皇城。

宫中金甲内侍、御前护卫见此,尽皆面如土色,跪伏避让,不敢仰视。宫娥四散,惊声四起,如惊鸟乱飞。

一路肃杀,长街震动。不多时,至止进宫门。

此门者,帝后分界之地,重门铁锁,森严壁垒,宫匾高悬三字“止进宫”,守卒列阵,心胆俱寒。

包拯驻足门前,黑袍鼓荡,双目如炬,转头对王朝一声令下:“敲门!”

“当——当——当!”

铜锤重敲三声,如击暮鼓晨钟,回荡于宫闱之间。

片刻寂静,无人应答,似有死气封门。

包拯昂然大步而前,提声如钟:“开封府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奉李太后金牌、尚方宝剑,今来问旨:佘太君与平南王,高赦与否?!”

宫门之内,依旧鸦雀无声,杳无回音。

包拯神情渐沉,目光冷冽如霜,额上青筋跳动。他静默片刻,忽而扬声如霹雳:“再问一声——开门!包拯奉命问旨——万岁赦不赦?!”

宫中仍无动静。

沉默之下,气氛凝如冰霜。包拯再不容忍,厉喝一声:

“好!既闭宫拒臣,便是拒理违道!来人——撞宫门!”

王朝、马汉领命而出,铜铡前驱,杀气森森,尚未开撞,地之间已如霜封雷动,一场风暴,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