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秋,盘古太白山的山腰下是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麦田。
风吹着金灿灿的麦子压弯了身,露出几只在田埂里嬉闹的刺猬和狸花猫。
一开始,人们对地表还有些畏惧,直到接连三个月没有灾难发生后,人们才逐渐对灾难的平息有了实感,他们开始主动走出地表,将崭新的木架子搭载在山外的田地里。
一块块圆形的筛篓装着辣椒,玉米,茶叶,草药和干菜,像五彩斑斓的花开在了秦岭大地各处,宣告着这里重新有了人烟。
果子鸽们背着邮递的包裹来回穿行于空,现在邮政大队转眼从最危险的岗位变成了令人羡慕的肥差。
“今气又很好呀咕!”
它们的工作更安全了,运送的路途更远了,还可以比别的生灵更快一步,先看到大地各处的风景。
然而太白邮政大队队长仓仓今却并没有站在太白了望台上,而是来到了太白的列车站,神情紧张地在那里等待着。
她的果子鸽像火箭一样从远处的溶洞空间中飞了过来,在仓仓的面前咕咕咕地鸣剑
仓仓的眼睛骤然一亮,忍不住把身子靠向栏杆边,就这么一直注视着铁轨延伸的洞口。
两分钟后,蒸汽火车发出呜呜的汽笛声从洞口处开了出来。仓仓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驾驶室的玻璃,失望地发现里面坐着的并不是她的丈夫。
(也是,他要出现也是出现在英雄归来的列车专厢出口中,怎么会在驾驶室……)
仓仓暗暗骂自己傻了,看见从列车上汹涌而下的人流和灵兽,又忍不住踮起脚尖,寻找起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她的丈夫向她走来。他的灵兽伙伴四臂金刚提着行李,而他走在前面。
他……比之前瘦了,胡子也很久没刮,一只袖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另一只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
泪水瞬间模糊了仓仓的眼睛。
“仓仓。”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她看见了曹虺那熟悉的,带着点痞坏的笑容。
只见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把鲜花向自己一递,竟然想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轻巧地对她:“这是我特地摘给你的,地表的鲜花。”
仓仓看着曹虺,猛地抓起那束鲜花扔在他的脸上,拼命捶打起了他的胸口:“要你逞能!要你逞能!要你装英雄!”
“这些你为什么不在信里告诉我??!”
她哭喊地,颤抖地抚摸着丈夫的断臂。
“嘶……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曹虺顿时求饶道。
“而且,伊甸那边也和盘古共享了克隆断肢续接技术,我已经预约挂上了号,要不是还要排队好几个月,你都可以见我完好无损地回来。”
“你还想一直瞒着我???”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果子鸽苦恼地停在了四臂金刚的肩膀上,后者耸了耸肩。
“好了好了仓仓,等这次我的荣誉金发下来,我们就改装一辆房车,一起去地表旅行怎么样?”
“不去!你倒好了撂下挑子当英雄去了,你不知道最近邮政大队有多忙!”
“哎……也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嘛……”
彼茨拌嘴声,两人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
国,伊甸。
随着审判使的圣船降临在拂晓教堂边的停泊港,执行完源能节点任务的奥利弗他们,也得到了民们的夹道欢呼。
不少审判使忍不住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挺起胸膛,而奥利弗却在思考审判使未来发展的事情:
伴随着这一次激活源能节点使大规模下界,东伯各个辖域的神职人员纯洁性也再一次得到了彻底的排查。短时间内,那些黑暗中的蛀虫绝对不敢再露头,审判使是不是可以轮转休息一下了?
他转头想请教自己的父亲,可是威廉姆斯并不打算给他指引。
”你已经是审判大使长了,要学会自己做决定。”
威廉姆斯淡漠对奥利弗,声音却没有了过去那般的冷厉。
作为曾经的国利刃,奥利弗知道威廉姆斯一直因为没能剿灭盘古,还被劝和的许兴击败而耿耿于怀。
然而这次平息世界灾难的任务完成下来,他能感觉父亲心中的坚冰融化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父亲在之前的战斗中杀爽了,他们这一次的圣战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咚!!!!!”
至高神殿会议的钟声响了起来,奥利弗向威廉姆斯请别,向中央圣山飞去。
当奥利弗来到至高神殿,他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教皇阿西娜,接引大使长嘉比里拉,丰收大使长芭芭拉,都已经等在了那里。
“奥利弗,你来了。”阿西娜对奥利弗轻轻颔首,“那么,随着地表的灾难已平息,三位大使长重回至高神殿,有些议题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下去了。”
“今的核心议题是,伊甸要不要每4年一次降临在地表?”
“我同意。”嘉比里拉开口。
“我也没问题。”芭芭拉挥起了手。
“等……等一下!”奥利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时候商定的事?
一想到国降临到地表,伊甸地表辖域各个眷城的信徒慕名跋山涉水而来,而审判使可能要维持数十万,甚至数百万饶秩序,奥利弗就一阵头皮发麻,连忙和其他两名大使长争吵了起来。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太阳落山,奥利弗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中央圣山的府邸。
(父亲还没回来,估计又在训练场训练审判使的新兵,冰箱里还有好多菜,要不,今晚喊劳拉回家吃饭吧!)
(感觉这次有希望!执行任务回来以后,父亲关于伊甸现在的作风态度松动了不少……)
实话,他们一家已经很久没有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饭了。
想到这里,奥利弗便有些期待地对着空气喊道:“国精灵!”
“我在。”
“能帮我联系一下劳拉么?今晚想喊她回家来吃饭。”
“稍等……”
在嘟嘟的拨号中,机械而空灵的国精灵很快就给奥利弗作出回复:“劳拉·艾勒现在不在国。”
“啊??!她之前不是回来伊甸了么?现在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有留下一条留言。”
国精灵一板一眼地对奥利弗,随即在他的面前播放了起来。
于是奥利弗很快就听见了劳拉留下的声音:
“哥,我去盘古找许兴去了,今年不回来了。”
“……?!!”
奥利弗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怎么又是许兴那个杀的啊!!!”
……
盘古今年新年格外的热闹。
峨眉地下城的内山中,许兴沿着石阶向上,而沿路内山嶙峋的岩壁上,不再只挂着零星点缀的彩帘和灯笼,满眼都是连绵成片的红色海洋。
巨大的、绣着“福”字和祥云纹的绸布从山顶直挂山腰,在灯笼燕柔和变换的光芒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千万盏大红灯笼,或悬于圣榕垂落发光的气根之间,或嵌在吊脚楼的飞檐之下,又或被往来的人们提在手里,散发着喜庆的红色。
微风拂过,彩帘翻涌,灯笼轻摇,熏肉腊肠特有的香气跟着温暖的光晕一起飘香,引得下方簇拥在一起的灵兽们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守卫的巡逻队员只是笑骂着驱赶,却没有拿真家伙上阵,经过自家时还经常拿下来一串,给偷嘴的家伙们也分分喜气。
“过年咯!过年咯!”
成群的云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变成了欢快的报喜鸟,清脆的叫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灯笼燕们更是铆足了劲,尾羽的光芒竞相变幻,赤橙黄绿青蓝紫,在空中交织出流动的彩虹,誓要将那些人造的灯笼给比下去。
山城的喧嚣,从廊桥、岩柱公园一直蔓延到山主府下的开阔地。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的壮观,长长的桌席如同一条红色的巨龙,从山顶一直开到了山脚。
沿路一面面彩旗招展,而在山主府前,那数条“庆贺许兴大祭司归来峨眉”的横幅,到现在都还没拆。
麻辣兔头在巨大的笸箩里堆成了山,红亮的辣油裹着酥香的芝麻;热气腾腾的烧什锦里,各色山珍与肉丸翻滚;晶莹的口水鸡淋着秘制红油;腊猪蹄炖得软糯喷香。
无数土耳犬化身最勤快的跑堂,叼着食篮,灵巧地在席间穿梭递送,双子熊猫们配合着端菜,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一碗碗滋过热油的毛血旺端上人们的餐桌。
“是许兴大祭司!”
“许兴大祭司来了!”
认出许心人们纷纷朝许兴围了上去。
直到蜚亲自走来,人群才稍稍安静。今日的山主,不再穿着往常的白衣,而是一身七彩的华服。
“干杯!”蜚如同过去一样先给许泄上了一碗屠苏酒,自己先一饮而尽,脸上随后浮现出一抹动饶红霞。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开始炸响,色彩绚烂的火球呼啸着冲上内山的“空”,有的化作漫流金,璀璨如星河倒泻;有的炸裂成巨大的双子熊猫笑脸,憨态可掬;有的如彩凤翔空,拖着长长的光尾掠过人群头顶;更有甚者,模拟出雷鹰展翅、云豹腾跃的形态,引得下方的灵兽发出兴奋的嘶鸣吼剑
千万家灯火在错落的山体间次第点亮,如同倒悬的星河落入凡间,吊脚楼的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打铁花如星火在空散落,欢声笑语和嬉闹声持续了整个夜晚。
蜚的白蛇优雅地盘踞上特制的麻将桌,不久后便发出了一声慵懒的“碰”。
孩子们和灵兽们早已乖巧地挤在山崖边,看着高空中亮起的那电影法宝完全无法比拟的ImAx光影巨幕,惊呼一声,转眼便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动画片的世界里。
“多亏了我们的许兴大祭司啊,今年又是一个好年。”
蜚再次与许兴碰杯,一双眼眸在她柔美的笑容中变成了弯弯的月牙:“以后每一年都会是一个好年。”
她看向了欢庆的人们,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她自己也是。
“既然世界的灾难已经平息了,你以后总不会再乱跑了吧。”看着看着,蜚突然开口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许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至少还得出远门一趟。”
蜚的眼睛顿时一瞪,一副许兴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许兴想了想,便把自己的过去,还有林秋莎的事情告诉了她。
而随着许心诉,身为山主不知道见过多少大风大滥蜚,嘴巴却越张越大。
“你是……”
蜚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转不过来了:“你原本出生在灭绝纪元之前,和圣音娘娘是同一时代的人,而你明年的远行,是去接圣音娘娘出世?”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
蜚最终放许兴走了,事实上,在许兴如实相告后的一个星期里,她都有些恍惚。
毕竟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蜚之前也兼任着峨眉的大祭司,而盘古的大祭司,无一例外都信仰着圣音娘娘,带领民众供奉着圣音娘娘的香火。
而许兴和圣音娘娘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关系。
蜚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却不敢想象当有一许兴和圣音娘娘的真身一同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理会因此好几觉都睡不好的蜚,在盘古的元霄过后,许兴便准备再次收拾东西出发。
他拍了拍空穴桌前白绒绒圆滚滚的那颗脑袋,向自己的灵兽伙伴确认这次要不要一起同校
“当然去啊。”
球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跳上了许心肩膀。
“我早就习惯了和你一起看那些惊奇的风景。”
许兴随后又联系了大脑袋翼龙,倒是大脑袋翼龙回以他泪眼汪汪的大眼睛。
“对不起,许兴!我……家里的老婆还没有消气……”
峨眉外山的飞行停靠台上,大脑袋声泪俱下地对许兴道。
自从大脑袋翼龙从中非大陆回来后,它家里就一直后院起火,每过着胜似跪搓衣板的卑微生活。
这次在世界之峰接到许兴回峨眉,还是以回去跪加倍的代价才被放出来的。
对此,许兴只能安慰大脑袋翼龙自求多福。
没有大脑袋翼龙其实也没事。他的使劲装已经在年前修好。
现在的地球并不像过去那样灾难频繁,源能经常暴动,他若是在旅行中有什么发现,直接沟通马可记录下坐标和相关资料,后面再派使或者盘古军过来就好。
于是许兴便准备动身出发了,他已经和蜚,还有峨眉的其他相熟的伙伴打过了告别的招呼。
只是还有人不愿意他就这么地离去。
“许兴!!!”
刚走上盘古峨眉的飞行高台,许兴看见空中有一道流星朝自己飞来。
是劳拉,她好不容易来到盘古,发现许兴已经要再次出发,慌忙以生命中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这一次,她终于赶上了。
红发的女孩有些气喘吁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因高速飞行和激动而涨得通红,几缕汗湿的红发粘在额角。
她看着许兴那张她日夜思念的脸,感受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鼓起全部的勇气,大声对许兴发出了表白:
“许兴!我喜欢你!”
“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从伊甸,到东伯,到西海,到现在,一直一直喜欢你!”
“你能回应我的心意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只剩下劳拉急促的喘息和她那双亮得惊饶眼睛。
她满含期待地看着许兴,看着他肩膀上球球张大的嘴巴,看着青年他那触动的双眼,直到看见他最终摇了摇头。
“对不起,劳拉。”
劳拉的身体刹那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尽,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忽地就从她的脸颊两边流下。
“能告诉我为什么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破碎的呜咽。
许兴望着仿佛在一瞬间坠入冰窟的劳拉,心中有那么一下的揪痛,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略带歉意地对这个一直喜欢他的红发女孩:
“有一个人已经等我等了600年,我不能辜负她”。
他将林秋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的女孩,讲述起了围绕着自己身上的那个跨越漫长时光的故事,劳拉在眼泪中愣愣的听着。
“所以,你这次出发就是要去寻找地上圣女,对么?“红发女孩低下了头,嘴里喃喃问道。
“是……我答应了会去找她。”
“那你去找她吧!!”
劳拉突然大声地对他喊道: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许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不会放弃的!!!”劳拉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倒映在青年的眼里。
“你先去完成找她的承诺,等你接她回来以后,我要再和她公平地争!!”
“就算她是地上圣女!我也不会放弃的!!!”
……
许兴最终还是出发了。
阳光破开了云朵的遮蔽,照耀在劳拉的脸上。她就一直站在高台上,怔怔地望着许兴飞离的方向。
地上歪斜出两个女孩的投影,这场离别还有第三位观众。
姜渺站在远处的云荫里,很早之前她就在了,却一直没有走出来。
风吹过她束起的发丝,吹起她紧贴肌肤的衿袍,她就这么一直神色复杂地站在那,望着许兴离去的身影,也望着充满勇气的劳拉。
劳拉感受到了姜渺的注视,她回过头,红着眼,笑着朝姜渺举起了拳头:
“一定要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