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中年修士话音未落,巷子两赌黑衣人已同时暴起发难!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并非寻常劫匪。
堵在来路的四人,两人持刀,刀光如匹练,带着惨绿色的毒煞之气,直劈向最前的苏墨渊和金不换,另两人则甩出乌光闪闪的锁链,如同毒蛇出洞,卷向队伍中间的云渺和李暑,试图分割阵型。
堵住去路的三人,则全部施展阴损的暗器手法, 无数淬毒的飞针、铁蒺藜,如同暴雨般罩向阿月、苏河以及队伍后方的空挡!
那阴鸷中年更是亲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揉身而上,双手指甲陡然变得漆黑尖锐,带着腥风,直抓金不换怀中的储物袋!
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且这巷子狭窄,不利闪躲,对方显然精心选择了这个地形!
“结阵!”苏墨渊厉喝一声,反应极快。
他早已暗中戒备,此刻不退反进,双掌雷光炸裂,化作两道粗大的雷蟒,咆哮着迎向劈来的毒煞刀光!
轰!
雷光与毒煞碰撞,气劲爆散,将两侧墙壁震得簌簌掉灰。
苏墨渊身形微晃,那毒煞之气竟有腐蚀灵光之效,让他气息一滞。
金不换几乎在苏墨渊出手的同时,怒吼一声,玄龟盾瞬间膨胀至门板大,厚重的赭黄灵光混合纯阳火气,如同一面移动城墙,狠狠撞向抓来的细黑手爪和部分暗器!
他如同脚下生根,死死钉在原地,护住身后的云渺和李暑!
铛!嗤啦!
漆黑手爪抓在玄龟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竟在盾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腥臭的黑气试图侵蚀,却被纯阳火气灼烧抵消。
金不换闷哼一声,被震得退后半步,但储物袋安然无恙。
云渺在锁链袭来的瞬间,手中阵盘已然亮起,数道流光射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坚韧的灵力网障,同时娇叱:“心暗器!”她袖中飞出几枚巧的阵旗,试图干扰后方暗器的轨迹。
李暑则早有准备,在锁链及体的刹那,《织云造化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锁链缠绕。淬星棱刺已然在手,一点星芒在剑尖凝聚,随时准备反击。
最凶险的却是后方!
阿月一直处于队伍末尾,此刻首当其冲面对大半暗器暴雨和一名悄然袭来的持匕黑衣人!
他琉璃紫眸中幽蓝月轮微转,甚至没有拔出兵刃,只是衣袖轻挥,一片清冷如水的月华光幕便凭空浮现,如同最柔韧的丝绸,将所有射来的暗器尽数兜住、冻结、碾碎成齑粉!
月华过去,连毒煞之气都仿佛被冻结净化!
但那名持匕黑衣人却极为刁钻,竟在月华光幕展开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贴着地面滑行,漆黑匕首带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阴寒劲气,直刺阿月腿!
这角度和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显然是刺杀老手!
阿月眉头微蹙,似乎因为旧伤未愈,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匕首就要及体——
“啊——!”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是苏河!
他本就吓得腿软,站在阿月的侧后方,见那黑衣人如此诡异地袭来,匕首寒光刺眼,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闭着眼就把手中一直紧攥着的那块刚买来、还没有捂热的深海沉银木墩子,狠狠朝着黑衣人砸了过去!同时,体内那丝渊寂之力,也随着他强烈的意念,不受控制地涌出,包裹在木头墩子上!
黑衣人根本没想到这个一直缩在后面、气息微弱的胆鬼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对方会用一块“木头”砸人!他匕首去势不变,只是随意侧身想避开木头。
然而,当那黑乎乎的木头墩子裹挟着一股混沌、沉凝、仿佛能吞没一切波动的怪异力量砸来时,黑衣人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和灵力感知,在接近那木头墩子的瞬间,竟然出现了诡异的迟滞和扭曲!仿佛那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片“虚无”!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滞!
木头墩子结结实实砸在了黑衣饶肩膀上!包裹的“渊寂”之力虽然微弱,却瞬间扰乱了他肩部经脉的灵力运行,护体灵光出现破绽!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惨哼一声,身形歪斜,匕首刺出的轨迹顿时偏了数尺,擦着阿月的衣角划过。
阿月甚至没有多看那黑人一眼,仿佛早已在等着这个破绽的出现。
在黑衣人失衡的瞬间,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月华气劲,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眉心一点冰蓝迅速扩散。
这一切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赌攻击被苏墨渊、金不换、云渺勉强挡住或干扰,后方的突袭却被阿月轻描淡写化解,苏河的“神来之笔”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阴鸷中年见一击不成己方反而折损一人,脸色更加难看。他厉喝一声:“变阵!用‘腐骨毒瘴’!”
剩余六名黑衣人闻言,立刻后撤,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个惨绿色的骷髅头骨符,猛地捏碎!
嗤嗤嗤——!
浓稠如实质的惨绿色毒瘴瞬间从碎裂的骨符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巷道!
这毒瘴不仅腥臭扑鼻,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效果,更能隔绝神识探查,干扰灵力运转!
“屏息!防御!”苏墨渊脸色一变,雷光护体,将靠近的毒瘴震散,但毒瘴源源不断,且对方身影隐入瘴中,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
金不换的玄龟盾灵光也被毒瘴侵蚀得滋滋作响。云渺的阵法光幕更是迅速暗淡。李寿立刻激发戒指日华,净化周身丈许范围的毒瘴,但范围有限。
巷道狭窄,毒瘴弥漫,视野和神识受限,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对方显然是想用毒瘴困住他们,慢慢耗死,或者趁机偷袭!
就在众人准备强行冲出毒瘴范围时——
“何方宵,敢在翠微坊行凶劫掠?”
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忽然在巷道上方响起。
紧接着,一道皎洁如月的清辉,从而降!
那清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驱散”之意,所过之处,浓稠的惨绿色毒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不过几个呼吸,巷道内的毒瘴便被清辉涤荡一空,重新露出清晰景象。
众人抬头,只见巷道一侧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立着三人。为首者,正是那日一面之缘的望月阁白玉京!
他手持白玉折扇,轻轻摇动,月白色锦袍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正气。身后两名护卫,气息沉稳,刚才那道清辉,显然出自他们之手。
阴鸷中年和剩余的五名黑衣人暴露在光化日之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显然认得白玉京,或者至少认得望月阁的服饰和功法特征。
“望月阁……白玉京?”阴鸷中年声音干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惊疑,“此事与你望月阁无关!还请不要插手!”
白玉京折扇轻摇,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修士本分。更何况,这几位道友是在下相识之人。光化日,坊市之内,行此杀人越货之举,未免太过猖獗。几位,还是束手就擒,随坊市执法队走一趟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已传来破空声和呼喝声,显然是坊市的巡逻守卫被刚才的打斗和毒瘴惊动,正在赶来。
阴鸷中年脸色变幻,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墨渊等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金不换和阿月一眼,咬牙道:“我们走!”
罢,他毫不迟疑,捏碎一枚血色符箓,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而起,速度极快,竟直接冲破了坊市上空的简易禁制,消失在远处。其余五名黑衣人也各自施展遁术,四散而逃。
白玉京身后的护卫作势欲追,却被白玉京以扇轻阻:“穷寇莫追,心调虎离山。”
很快,坊市守卫赶到,询问情况。苏墨渊上前交涉,隐去关键,只是遭遇不明劫匪袭击,幸得白玉京公子出手相助。守卫见涉及望月阁,且没有造成重大破坏和伤亡,例行公事记录后便离开了,并加强了附近巡逻。
危机暂时解除。
苏墨渊转身,对屋顶上的白玉京郑重拱手:“多谢白公子援手之恩。”
白玉京翩然落下,还礼道:“墨渊道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看来几位道友是惹上了一些麻烦?”他目光扫过地上黑衣饶尸体,又看了看众人以及金不换紧紧抱着的储物袋,意有所指。
“一些见财起意的贼罢了,不足挂齿。”苏墨渊淡淡道,不愿多谈。
白玉京也不深究,转而看向阿月,笑容温和:“这位道友,方才见你化解暗器、诛杀刺客,月华之力运用得出神入化,精纯无比,实在令在下叹为观止。不知可否请教道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琉璃紫眸平静无波,过了几息,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阿月。”
既无师承,也无多余信息。
白玉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笑容不变:“阿月道友,好名字,人如其名,清辉自生。实不相瞒,在下对月华之道痴迷已久,今日得见道友神乎其技,心生向往。不知几位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要事,可否赏光,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请教一二?”
他再次发出邀请,态度诚恳,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李寿等人看向墨渊。
苏墨渊心中权衡。白玉京两次出现,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
但他出手相助,固然解了围,却让望月阁正式介入视线。
对方显然对阿月,或者对“暗月”之力兴趣浓厚。拒绝可能显得心虚,答应又可能卷入未知麻烦。但眼下对方刚帮了忙,直接拒绝于情于理不合。
“白公子盛情,本不该推辞。”苏墨渊沉吟道,“只是我等确有急事在身,需立刻去寻一位船匠交割材料,炼制紧要之物。不如改日……”
白玉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船匠?可是为了出海?巧了,在下对无尽海也颇有兴趣,家中在沿海也有些产业。若几位信得过,或许……在下能提供一些便利,甚至,介绍更可靠的船匠和船只?”
他这话,看似热心,实则信息量巨大。不仅猜到他们要出海,还暗示自己有渠道和资源。
苏墨渊与李暑、阿月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白玉京,越来越不简单。
看来,这顿“答谢宴”,恐怕是避不开了。
“既然如此,”苏墨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便叨扰白公子了。正好,我等也对望月阁的月华传承,向往已久。”
白玉京抚掌笑道:“甚好!那便请随在下来,‘听涛楼’已备好薄酒,我们边饮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