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鬼域,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郑
深紫色的幕下,往常飘荡的幽蓝鬼火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灯笼——由某种鬼域特有的、能在阴气中燃烧的“冥血木”制成,里面跳动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蜿蜒的骨阶两旁,挂上了长长的、绣着奇异祥纹的黑色与暗红色绸叮那些向来面目狰狞、守卫森严的罗刹鬼将们,虽然依旧站得笔挺,但甲胄似乎被仔细擦拭过,不少头盔上还别扭地系上聊红色绒球,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宫殿群落的飞檐翘角上,原本蹲踞的鬼兽石雕脖颈间,也被挂上了红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檀香、又混合了某种阴属性灵植清冽气息的味道,这是鬼域庆典时特制的“幽魂香”。
处处张灯结彩,筹备着鬼域万年来头一遭的“鬼帝赐婚”大典。对象,还是那位刚刚吸收了万鬼池本源、实力恐怖莫测、性情也变得冰冷强势的冰狱鬼君,以及那位身份特殊、实力不俗、却明显是被“强留”下来的凡人。
这桩婚事,在鬼域高层和稍有见识的鬼族心中,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压力。但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怠慢。冰狱鬼君陆青弦的意志,如今在鬼域,某种程度上比鬼帝的敕令更让人敬畏和……畏惧。
此刻,这场“喜事”的另一位主角,正身处冰狱鬼君新占据的、位于帝宫主殿侧翼的华丽宫室之郑
这里原本是鬼帝用于接待最尊贵宾客或举行型秘议的“玄幽殿”,如今被陆青弦直接征用,并布下了重重禁制,成为了临时的“婚房”兼……囚笼。
杨序舟坐在殿内靠窗的一张黑色玉石椅上。窗户被一种半透明的、流转着灰黑色符文的禁制完全封死,只能看到外面朦胧的红光和晃动的人影,却透不进一丝风,也传不进多少声音。
殿内布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何种妖兽皮毛制成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悬挂着珍贵的幽冥丝织锦画,角落的紫金香炉袅袅吐出清冷的香气。一张宽大得夸张、雕刻着繁复龙凤图案的玄玉床榻,被同样暗红色的锦帐半掩着,格外刺眼。
然而,这一切落在杨序舟眼中,只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荒谬。
他一身素色的便服,与这满室刺目的红黑形成鲜明对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那被封死的窗户,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玉石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心如死灰。
这四个字,或许能形容他此刻心境之万一。
逃,试过了,灵符卡失效。打?伤势虽恢复了七八成,但面对如今深不可测的陆青弦,他连一丝胜算都没樱
难道……真的要困在这暗无日的鬼域,与陆青弦完成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然后呢?留在这里做什么?陪她一起统御这阴森森的鬼域?
一想到那种未来,杨序舟就觉得一阵窒息。
可出路在哪里?鬼帝指望不上,那老滑头明显是忌惮陆青弦的实力,选择了妥协和顺水推舟。焚煞鬼君?她或许同情,但同样无能为力。谁能闯入这戒备森严、又有陆青弦坐镇的鬼域核心救他?
似乎,真的陷入绝境了。
就在杨序舟心绪烦乱,几乎要被这无望的处境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个平和、温润、仿佛带着阳光暖意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杨友,你听得到吗?”
这声音……
杨序舟猛地一怔,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这声音……有点熟悉?非常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它如此清晰地直接在脑中浮现,绝非外界传入,也非幻觉。
“啊?”杨序舟下意识地在心中回应了一声,带着疑惑和警惕。是谁?能绕过陆青弦的禁制,直接与他心神对话?鬼域中有这等存在?
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依旧平和如春风拂过湖面:“看来是听得到了。怎么,才隔了这些时日,便听不出本君的声音了?”
本君?这个自称……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猛然划过杨序舟的脑海!青衣,温和而睿智的笑容。
“真……真君?!”杨序舟几乎要惊呼出声,好在及时克制,只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您?!”
那个赐下溯源归真诀,指引他踏入真正修行之路的妙道真君。
“正是本君。”妙道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确认了他的猜测。
杨序舟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疑惑填满。妙道真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方式?
“真君,您……您在何处?您怎么能……”杨序舟急切地在心中问道。
“莫急,莫急。”妙道真君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你且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自然便能‘看’到本君了。”
闭眼?看到?
杨序舟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妙道真君有着本能的信任。他依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将纷乱的心绪压下,将注意力集中到识海之郑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寂静。
渐渐地,一点柔和的、青蒙蒙的光亮,在黑暗的识海中央浮现。光亮逐渐扩大、清晰,最终化作一道虚幻却凝实的身影。
那人影,果然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头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睿智的笑意,眼神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
正是妙道真君,此刻,他正含笑望着杨序舟“意识”所化的虚影。
“真君!”杨序舟的意识激动地唤道。在这绝望的囚笼中,见到这位引领自己入道的真君,无异于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妙道真君的虚影微微颔首,目光在杨序舟意识体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欣慰。
“杨友,你竟已练成了溯源归真诀第四重‘化泉’之境?而且根基如此扎实,法力圆融……好,好,好!比本君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如此看来,我们很快便能真正相见了!”
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对杨序舟的进步极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