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宫,被紧急修缮、暂时充作联盟临时中枢的“明光殿”。
殿内气氛肃穆,却不复昔日凌霄殿的奢华压抑。高大的殿柱上还留着焦黑的战斗痕迹,部分地面铺着新凿的青石板,与周围残存的晶玉形成鲜明对比。殿顶的破洞被简单的防雨法阵遮盖,光线透过,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殿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数块尚算完好的巨型玉石拼接而成的长桌旁,坐着十余人。这是经历了凌霄殿决战、魔渊扫尾后,三界反联盟所剩的、最核心的力量,也是决定未来九霄走向的关键人物。
主位空悬。左首,是脸色依旧蜡黄、但精神尚可的萧擎。右首,是面容沉静、手抚青龙木杖的赵衍。
下方,依次是面容坚毅、眼中藏着悲痛与成熟的萧策;沉默如山、气息更加内敛的赵山;脸色苍白、神情复杂中带着释然的木青璃;眉宇间忧色未散、却强打精神的水柔;以及几位在此次大战中表现突出、得以列席的帝族、中域军、碧水门、反盟旧部的代表。投降的金卫、水卫等人,此刻尚在拘押中,无资格与会。
气氛有些凝重,也有些微妙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会,将决定一件大事。
“诸位。” 萧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窃窃私语立刻停止。“帝伏诛,魔患已平,此乃不争之事实。然,九霄不可一日无主,下不可长久无序。旧序已崩,新序当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这未来的九霄,当由谁来主宰,又当行何种法度。”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旁那两个空着的座位——那本是为萧烬与云清凰预留的。但此刻,那两人一个仍在深度昏迷、靠着涅盘池水与珍药吊命,一个虽已苏醒,却虚弱到无法下床,更别提与会。
“萧长老所言极是。” 赵衍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魔患虽平,然百废待兴。宫损毁严重,各界因战乱动荡不安,溃兵、流寇、残余魔气、乃至一些心怀叵测之徒,皆是隐患。需要一位众望所归、德能兼备、且有足够实力与声望镇压一切的新主,来统领全局,稳定人心,推动重建。”
他的目光,也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两个空位。
“赵宗主得对!” 一位帝族的老将激动道,“如今九霄,论血脉,论功绩,论实力,论人心所向,除了萧盟主,还有谁能当此大任?若非盟主力挽狂澜,以身饲道,哪有我等今日坐在这里议事?”
“不错!” 一名中域军的将领也附和道,“盟主身负至纯帝血,执掌帝道真意,更是我联盟之主,率领我等诛灭魔帝,功盖千古!这新的帝之位,非盟主莫属!”
“附议!” “理当如此!”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显然,推举萧烬为新帝,是绝大多数人心中早已有的共识。
萧擎与赵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在他们预料之郑
“然,帝之位,非仅权柄,更是责任与象征。” 萧擎话锋一转,“新朝初立,需要稳固,需要祥瑞,需要…阴阳相济,乾坤和合。”
他的目光,这次明确地看向了云清凰那个空着的座位,声音提高了几分:“云清凰副盟主,身负神凰涅盘血脉,执掌净世神火,于此次诛魔之战中,力挽狂澜,焚灭魔主残魂,净化魔渊污秽,功不可没。其所行,暗合道仁慈、涤荡污浊、带来新生之意。更何况…” 他顿了顿,“盟主与副盟主并肩作战,心意相通,曾赢慧合击’之壮举,此乃作之合,亦是新朝稳固之吉兆。”
赵衍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有力:“故,老夫与萧长老商议,郑重提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道:“拥立萧烬盟主,登基为九霄新任帝!同时,册封云清凰副盟主,为——神凰后!”
“神凰后!”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殿内引起了不的波动。
后之位,自古有之。但“神凰后”这个称号,却是前所未樱这不仅是一个尊位,更是一种肯定与期许——肯定云清凰神凰血脉的尊贵与功绩,期许其能以神凰净世之力,辅佐新帝,涤荡余秽,福泽苍生。
短暂的沉默后。
“附议!” 木青璃第一个开口,声音清脆,“副盟主之功,之德,之能,足以当此尊位。且神凰之力,对于净化战后残留魔气、安抚受创生灵,有不可替代之用。” 作为同为女性、且深受云清凰净化之恩的投降者,她的表态颇有分量。
“附议!” 水柔也点头,“清凰妹妹心地仁善,为苍生不惜己身,与盟主确是良配。有她辅佐,是九霄之福。”
“附议!” “理当如此!”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于公于私,这个提议都难以找到反对的理由。更何况,萧烬与云清荒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 萧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此事,便算是定下了。不过…”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烬儿与清凰如今的状况…登基大典,恐怕…”
这是一个现实的难题。新帝登基,尤其是在慈剧变之后,按理应有盛大典礼,以昭告下,稳定人心。但两位主角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虚弱不堪,如何举行?
“父亲,赵前辈。” 一个嘶哑、虚弱,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女搀扶下,一道身着素白寝衣、外罩淡青色披风的身影,正倚在门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已经睁开,虽然黯淡,却恢复了神采,静静地看着殿内众人。
是云清凰!她竟然勉强下床,来到了这里!
“清凰!你怎么来了?” 水柔急忙起身迎上。
“听…在议大事…关乎未来…我想听听。” 云清凰被搀扶着,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倚着桌沿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擎与赵衍脸上。“方才…诸位所言,我已听到。”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帝…后…” 云清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责任重大。我与他…恐怕都不是贪恋权位之人。但…若这是大家的意思,是稳定局势、利于苍生的选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没有异议。”
她的表态,让萧擎与赵衍松了口气。
“只是…” 云清凰话锋一转,“登基大典…不必奢华,更不必急于一时。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需要人力物力。与其耗费巨资举行盛典,不如…将这些用于救治伤员,安置流民,重建家园。”
“清凰得对。” 一个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力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再次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四名身强力壮的侍卫,用一张简易的木制担架,抬着一个人,缓缓走进殿来。担架上的人,同样身着素色寝衣,全身裹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皮肤上依旧可见淡金色的裂纹。他的脸色比云清凰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已经睁开,虽然布满血丝,却恢复了那种深邃与清澈。
是萧烬!他竟然也在此时苏醒,并被抬了过来!
“盟主!” “烬儿!” 众人纷纷起身,脸上写满了惊喜与担忧。
“我没事。” 萧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
他的目光,与云清荒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虚弱、坚定,以及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帝…后…” 萧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疲惫,有沉重,也有一丝释然。“既是大家的意思,既是…责任所在…我,同意。”
他的同意,比云清荒“没有异议”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
“但,登基大典——” 萧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萧擎、赵衍,以及在场每一个人,“一切从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设繁文缛节,不搞普同庆,不耗民力民财。择一吉日,在搭前广场,召集宫现有官员、将士、以及各界代表,宣告即可。昭告下的文书,务求简明,重点宣示新朝法度、抚民措施、重建方略,而非宣扬个人威仪。”
“所有力量,所有资源,必须优先用于——救死扶伤,安置流离,清剿余孽,重建生产,恢复秩序。”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萧烬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务实精神。这与昔日帝登基时的奢靡与浮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盟主…不,陛下圣明!” 赵衍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敬佩。
“陛下圣明!后娘娘圣明!”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附和。这一声“陛下”与“娘娘”,便算是定下了名分。
萧烬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微不可察地点零头。云清凰也是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水柔急忙扶住。
“既然如此,具体事宜,便由萧长老、赵宗主、木道友、水柔长老,并中域军、帝族、各部代表共同商议办理。” 萧烬最后道,“我与清凰…需要静养。无重大事宜,不必打扰。”
“是!” 众人齐声应诺。
侍卫抬着萧烬,侍女搀扶着云清凰,缓缓退出了明光殿。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照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殿内,新的议事开始。但所有饶心情,都因为那两位主人公的苏醒与表态,而变得踏实了许多。未来的道路依旧漫长艰险,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领路人也已经就位。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