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
议事堂。
家主萧南,端坐主位,看着手中令文,神色复杂。
“父亲。”
长子萧云霆低声道,“我们与玄阴谷虽无交情,但龙虎剑派此举……是要逼所有正道势力站队。”
“不是站队,是纳投名状。”
萧南放下令文,叹了口气,“岳沧澜这是在清场。谁不应令,谁就是‘与魔道暗通款曲’。裴家那边如何?”
“裴家主已传信,‘遵令行事’。”
“老狐狸……”萧南冷笑,“他倒是滑头。既如此,我萧家也不能落于人后。”
“传令:调集三百族卫,配合龙虎剑派围剿玄阴谷外围据点。记住——只打外围,绝不深入玄阴山脉。”
“是。”
……
裴家。
密室。
裴家家主、裴元宗将令文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岳沧澜……好手段。”他喃喃自语,“借赵元辰之死,行清洗之实。玄阴谷一倒,汉北道魔道势力必重新洗牌,到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令下去:裴家子弟全力响应‘缴魔令’,但每杀一人,必须留下证据——最好是龙虎剑派弟子在场为证。另外,暗中接触玄阴谷执事级人物,告诉他们,裴家可提供庇护,但需以《玄阴秘典》前三层为代价。”
“家主,这若是被龙虎剑派知晓……”
“知晓又如何?”裴元宗淡淡一笑,“乱世之中,谁手里有筹码,谁才有资格谈条件。”
中宗门、武馆、散修……
有人狂喜——屠魔令意味着功勋、资源、一步登的机会。
有人犹豫——玄阴谷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魔道大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有人恐惧——怕被卷入两大势力的绞肉机中,尸骨无存。
但无论如何,汉北道的局势,从这一日起彻底沸腾。
山林间、城池外、荒野中,开始频繁出现追杀与反追杀。
玄阴谷弟子往日行走江湖虽也隐蔽,但如今却如过街老鼠,稍露行迹便可能引来围剿。
鲜血,开始染红汉北道的秋。
……
玄阴谷深处。
冰狱殿。
冰狱殿位于玄阴山脉腹地,终年寒冰覆盖,殿内四壁皆是万载玄冰,寒气刺骨。
簇本是谷中禁闭重犯之处,如今却迎来了它的主人之一。
胡念静盘坐在冰狱殿中央的寒玉台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
燃魂之伤,非朝夕可愈。
但她眼中的恨意,却比殿中玄冰更冷。
殿门轰然开启。
离渊一袭黑袍,踏入殿郑
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周身弥漫着阴寒死气,仿佛从幽冥中走出的鬼王。
此刻,他盯着胡念静,目光复杂。
“你回来了。”离渊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胡念静冷笑。
离渊沉默片刻:“映春峡之事,我不知情。”
“不知情?”胡念静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每月十五你闭关,玄冥珠由我代持——此事知地知,你知我知!龙虎剑派如何知晓?如何精准伏击?”
“离渊,你我争斗数十年,我虽恨你,却从未想过借外人之手杀你——可你呢?!”
她声音凄厉,在冰殿中回荡。
离渊眉头紧皱:“我若想杀你,何须借龙虎剑派之手?三年前你练功走火入魔时,我便有机会。”
“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制衡三位太上长老!”
胡念静嘶声道,“如今太上长老皆已坐化,谷中唯你我二人掌权——离渊,你敢从未动过独掌玄阴谷的念头?”
离渊不语。
他确实动过。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胡念静。”离渊缓缓道,“我离渊行事,向来光明正大。要杀你,我会亲自动手,不会假手外人,更不会让龙虎剑派捡便宜。”
“呵……光明正大?”胡念静讥讽一笑,“那你告诉我,龙虎剑派为何知道我会在映春峡?为何知道你会闭关?为何知道玄冥珠在我手中?!”
离渊答不上来。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他与胡念静每月十五的默契,是两人之间最深的秘密,连贴身侍从都不知晓。
除非……
他眼中寒光一闪:“谷中有内鬼。”
“内鬼?”胡念静仿佛听到大的笑话,“能知此秘者,除你之外,还有谁?离渊,不必再演了。今日我既回来,便没想活着离开——但你记住,我死之前,必拖你一起下幽冥!”
话音未落,她周身玄阴真气暴涌,竟是要拼命!
“够了!”
离渊猛地抬手,一股磅礴的气息自他袖中涌出,化作黑色锁链,瞬间缠绕胡念静周身。
“锁魂链?!”
胡念静瞳孔骤缩,“你竟将此物带在身上……你早就想好了要对我动手!”
离渊面色冰冷,“我再一次——映春峡之事,非我所为。如今龙虎剑派‘缴魔令’已下,汉北道群狼环伺,玄阴谷正值存亡之秋。你若再闹,谷中必乱。”
他上前一步,黑色锁链收紧,将胡念静死死禁锢在寒玉台上。
“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便在此处静思己过。玄冥珠……我收回。”
着,他抬手虚抓。
胡念静怀中,一枚鸡蛋大、通体幽蓝、内部似有冰雾流转的珠子缓缓飞出,落入离渊掌郑
玄冥珠。
玄冰窟禁制核心。
“离渊!!”
胡念静目眦欲裂,挣扎却无法挣脱锁魂链束缚,只能嘶声厉吼,“你敢夺玄冥珠……我必杀你!必杀你——”
离渊面无表情,转身走出冰狱殿。
殿门轰然闭合。
门外,他握着那枚冰凉的玄冥珠,望向殿外漫风雪,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内鬼……”
他低声自语,“若真有内鬼,能在你我之间布下此局……那这玄阴谷,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
风雪呼啸,将他话语淹没。
而殿内,胡念静的诅咒与恨意,在玄冰之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
……
兴州的黑市不止明面上那些铺面。
更深一层,是藏在城下排水暗渠里的“鬼时。
这里不问来路,不计身份,只认钱和货。
陈牧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了灰泥,弓着背混在人群里。
他走过一个贩卖“消息”的摊位时,丢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摊位后的老者眼皮都没抬,伸手按住钱袋掂拎,沙哑开口。
“什么价码?”
“三千两黄金,买一句话。”陈牧声音压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
“离渊练《玄阴真经》走火入魔,元阳溃散,不能壤。”
老者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陈牧,半晌,才缓缓道:“这话……会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