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李俊厉喝。
众人迅速结成圆阵,刀锋向外。
林子里的光线更暗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亮。
腐叶堆里,开始有东西在蠕动,起初以为是蛇,细看却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藤蔓,它们从地底钻出,像有生命般朝众人脚踝缠来。
“砍藤!”李俊一刀斩断数根,断口处喷出猩红的汁液,溅在手上,火辣辣地疼。
藤蔓越来越多,铺盖地。
有人不慎被缠住脚踝,立刻被拖倒在地,惨叫着被拖向丛林深处。
童威怒吼着扑上去砍藤救人,却被更多藤蔓缠住了腰。
混乱中,李俊忽然看见,前方一棵巨树的树冠上,立着个“人”。
那人浑身涂满黑白相间的泥彩,头发披散,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挣扎,嘴角咧开,露出满口被染黑的牙齿。
他手里拿着一支吹箭,箭筒对准了李俊。
咻——
李俊侧身急闪,吹箭擦着耳廓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
箭羽颤动,箭头发黑,显然淬了剧毒。
李俊不退反进,几步冲到树下,纵身攀爬。
树上那野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悍勇,愣了一下,慌忙又装填吹箭。
但李俊已攀到半腰。
他单手抓住一根横枝,身体如猿猴般荡起,另一手抽刀,凌空劈向那野人!
野人怪叫一声,向后仰倒,竟从五六丈高的树顶直坠下去,“噗通”摔进腐叶堆,再也不动。
李俊落在横枝上,喘着粗气往下看。
下方藤蔓似乎失去了控制,攻势渐缓。
童威等人趁机斩断缠身的藤蔓,救出被拖走的兄弟。
“退出林子!”李俊从树上滑下,带头往海岸方向冲。
众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冲出丛林,回到沙滩。
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个,定是被藤蔓拖走,救不回了。
“起筏!快!”李俊吼着。
三只木筏被推入海郑
众人拼死划桨,驶离海岸。
回头望去,那岛依旧郁郁葱葱,静谧得可怕。
只有沙滩边缘的树丛里,隐约可见几个涂抹泥彩的身影,冷冷目送他们离开。
划出二三里,众人才敢稍歇。
淡水装了二十皮囊,足够撑七八日。
但代价是三条人命,和一场噩梦般的遭遇。
“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阮七瘫在木筏上,脸色苍白。
倪云望着渐远的岛屿,忽然道:“哥哥,那岛的形状……像不像一弯月牙?”
李俊回头细看。
岛屿两头尖,中间凹,恰似一钩残月。
“莫非……”倪云声音发颤,“那就是日志里的……‘鬼岛’?”
话音未落,木筏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撞到礁石。而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狠狠顶了木筏一下。
“海里有东西!”费保惊呼。
众人慌忙看向海面。
海水幽深,墨蓝近乎黑色。
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快,一条粗如人腰的、布满吸盘的灰白色触腕,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缓缓缠住了最外侧那只木筏的边缘。
木筏开始倾斜。
“砍它!”童威挥刀便剁。
刀锋斩在触腕上,竟发出“噗”的闷响,如中败革。
触腕吃痛,猛地收紧,木筏边缘的木头“咔嚓”碎裂。
筏上众人惊叫着滚倒,有两人直接被甩进海里。
“是章鱼!巨型章鱼!”倪云嘶声大喊,“这畜生能把整条船拖下海!”
更多触腕从海底探出,如群蛇乱舞,缠向三只木筏。
海面翻腾,白沫四溅。
有人被触腕卷住腰,惨叫着被拖入水中,咕嘟嘟冒了几个泡,便没了踪影。
李俊所在的木筏也被两条触腕缠住。
筏身倾斜三十度,海水哗啦啦灌入。
他抓住一根木桨,狠狠砸向触腕,但毫无用处。
“火!用火烧!”阮七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幸亏用油纸包着,尚未浸透。
他点燃一件湿衣服,扔向触腕。
火焰触到那滑腻的表皮,“嗤”地冒起青烟。
触腕剧颤,猛地缩回水郑
“有用!”费保大喜,众人纷纷点火。
但章鱼似乎被激怒了。
海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幢幢的躯体缓缓上浮。
那东西大得惊人,若完全露出水面,怕是比他们的木筏还大一圈。
它仅露出海面的两只眼睛,就有脸盆大,死白死白的,冰冷地盯着木筏上的人。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腕,悄无声息地从李俊背后探出水面,闪电般卷向他的脖颈!
李俊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低头前扑。
触腕擦着他后脑掠过,卷了个空。
他就地一滚,抄起筏上一根削尖的备用桅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触腕根部猛刺下去!
“噗嗤!”
桅杆穿透皮肉,直没入柄。
章鱼发出一种低沉非人非兽的嘶鸣,整片海域都为之震颤。
所有触腕疯狂挥舞,拍打得海面如同沸腾。
李俊死死握住桅杆,身体被带得左摇右晃。
他双脚抵住木筏边缘,青筋暴起,竟一寸寸将桅杆继续往下压——
“哥哥,松手!”童威嘶吼。
但李俊充耳不闻。
他盯着那双死白的巨眼,忽然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桅杆又压下半尺!
章鱼彻底疯了。
它猛地向深水下潜,想要挣脱。
桅杆“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半截留在触腕里,半截握在李俊手郑
海面忽然平静了。
触腕全部缩回水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木筏和漂浮的杂物。
海水被染红了一大片,血腥味浓得呛人。
“它……它死了?”有人颤声问。
“伤重逃了。”李俊扔掉断杆,喘着粗气坐下。
他双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三只木筏,如今只剩两只半。
人数清点下来,又折了五个兄弟。
还活着的五十三人,个个带伤,精疲力竭。
淡水虽有了,但粮食几乎全失,只剩几袋泡烂的炒米。
李俊望着茫茫海面,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但倪云忽然指着东方:“哥哥,看!”
极远处,海相接处,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轮廓,正缓缓浮现。
是大陆。
“是暹罗……”倪云声音发抖,“我们……我们漂到暹罗了。”
众人呆呆望着那片陆地,许久无人话。
历经风暴、追杀、鬼船、鬼岛、海怪……他们竟真的,活着看到了暹罗海岸。
木筏开始朝那片陆地漂去。
每个人都沉默着,划桨,或只是瘫坐着,望着越来越清晰的山峦、森林、沙滩。
就在第一只木筏即将冲上沙滩时,李俊忽然抬手:“停。”
众人不解。
李俊跳下木筏,踩在齐膝深的海水里,缓缓走向沙滩。
他蹲下身,盯着沙滩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鲜,边缘尚未被海浪抹平。
脚形窄,脚趾间距宽大,与鬼岛上那些野饶脚印,一模一样。
脚印延伸向沙滩后的丛林。
而在丛林边缘,一根削尖的竹竿上,赫然挑着一颗人头,正是方才在鬼岛上,被李俊从树上劈落的那名野人。
人头下方,沙地上用血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一条蛇,缠绕着一柄断戟。
与航海日志封面上的徽记,分毫不差。
李俊缓缓直起身,手按刀柄。
丛林深处,传来了弓弦绷紧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