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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抗倭战神 > 第449章 新患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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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灯灭了,营帐里只剩一片漆黑。张定远站在沙盘前,一动未动。肩伤处的钝痛一阵阵往上窜,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搅动,他没去碰,也没坐下。右手一直握着剑柄,指节发白,左手撑在桌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边泛出一点青灰,夜最深的时候过去了。

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股冷风卷进来。一名侦察兵快步走入,靴底沾着湿沙,裤脚溅满泥点,显然是从海边一路跑来。他站定,喘了口气,抱拳:“将军!西南海域发现两艘船,距岸约三里,航向不定,形迹可疑。”

张定远盯着他:“看清船型?”

“像商船,但吃水太深,船舷低,帆布陈旧,不像运货的。”

“几根桅?”

“一根主桅,后侧有帆杆,像是改装过的。”

张定远立刻转身,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铠甲往身上套。左臂穿过甲袖时牵动伤口,他顿了一下,咬牙拉紧系带。腰间长剑挂好,又抄起靠在墙角的望远镜——那是老陈早年从缴获物里翻出来的,铜管生锈,镜片蒙尘,但还能用。

“传令下去,”他边走边,“关闭南澳主城门,暂停百姓出海作业。各部以‘突发敌袭演练’为由,立即回防集结,不得喧哗。”

侦察兵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你带路,直接去礁石台。”

两人出了营帐,刚亮,街面还静着。炊烟未起,只有巡夜的士卒在路口换岗。张定远脚步沉稳,一路穿过军营区,直奔海岸高坡。沿途见到几个正在修城墙的民夫,他只扫了一眼,没停步。到了坡底,已有两名亲兵牵马等候。

他翻身上马,左手控缰,右臂悬空不发力,靠腰背和腿劲稳住身形。一行人沿土路疾行,绕过焦木林,登上西侧一处高耸的礁石台。这地方原是倭寇了望点,昨夜已被戚家军控制,设隶人哨。

张定远站上台顶,举起望远镜。

海面浮着薄雾,能见不远。东南方向,两艘船正缓缓移动,一艘稍大,一艘尾随其后,航线呈弧形,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不断靠近南澳西湾。他调流镜筒,细看船体——船头无货舱标识,船尾甲板上有遮篷,但边缘露出半截刀柄轮廓。再往下,船舷下缘有修补痕迹,漆色不均,明显是战船改装。

“不是商船。”他放下望远镜,“是武装快船,载了人。”

侦察兵凑近:“要不要放箭示警?”

“不急。”张定远眯眼观察,“他们在试探。若我们反应过大,反倒暴露虚实。”

他回头对亲兵下令:“派两艘轻舟出港,装作例行巡逻,逼近至三十丈内折返。记住,不开火,不喊话,只走航线。”

亲兵领命而去。

张定远仍立于台顶,手按剑柄,目光不离海面。雾气渐散,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波浪上,闪出碎银般的光。远处两艘船原本缓行,待轻舟驶近,突然收帆减速,主船向内侧偏转,似要规避接触。片刻后,又慢悠悠展开帆布,恢复原速。

“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低声。

侦察兵紧张地问:“将军,是不是山本残部?”

“不清楚。”张定远摇头,“但用的是同一套手法——先探防线,找弱点。他们知道我们刚打完仗,人困马乏,城防未固。”

他转向亲兵:“传令北丘陵了望台,增派双哨,昼夜轮值。西海岸炮位立即预装弹药,掩体清障,确保随时可发。主城门加设拒马、鹿角,东、西、南三处易登陆点各派五十人驻守,轮班换防。”

“是!”

“再派人去把昨日圈定的三个队调回来,编入机动预备队,就我命令的,以‘紧急操演’名义调动,不许惊动百姓。”

亲兵迅速记下,转身去传令。

张定远走下礁石台,回到马旁。他没有立刻返回主营,而是沿着海岸线步行一段,查看滩涂地形。潮水退去,留下大片湿泥地,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重物拖行所致。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痕迹边缘,泥土松软,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有人夜里上过岸。”他对身旁侦察兵,“虽未深入,但已踩点。”

侦察兵脸色一变:“要不要搜林?”

“不必。”张定远站起身,“他们只是探路,主力未动。我们现在大搜,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才能诱其深入。”

他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升至中空,百姓开始出门走动。他不能让恐慌蔓延。

回到主营时,各部已陆续回防。火铳手归队点验,长矛兵在空地上列阵演练,工兵正搬运木材加固城门。一切以“演练”名义进行,秩序井然,无人喧哗。几名百姓站在街角观望,见军士动作整齐,神情严肃却不慌乱,便也安心散去。

张定远径直走入指挥所,那是一间由旧粮仓改建的宽屋,四壁挂着地图,中央摆着沙盘。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新木签,在西南海域插下标记,又将三处登陆点用红布条圈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队长进来报到:“北丘陵哨位已增员,双人值守,每两刻钟换岗。西海岸炮位装填完毕,掩体清理畅通。拒马鹿角全部架设完成,三处重点防区兵力部署到位。”

“轮值表呢?”

“已排好,四班轮替,每班两个时辰,名单在此。”

张定远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圈出几个名字:“这几个留作后备,随时听调。”

“是。”

“去吧,保持安静,不要让百姓觉得要打仗。”

队长退出后,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沙盘前,左手轻轻压在肩伤处,那里已经僵硬,像一块冻住的皮肉。右手指尖捏着另一根木签,迟迟未落。他知道,这两艘船背后一定还有更多。也许今晚,也许明晨,敌人就会发动袭击。而他的兵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许多人连完整睡过一觉都做不到。

但他不能等。

也不能退。

他将最后一根木签插在南澳西侧海湾,代表敌军可能的登陆位置。然后直起身,解下腰间长剑,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金属与木板相触的一声“嗒”,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士卒整队的声音。脚步齐整,兵器碰撞,却没有叫喊。一支巡逻队正出发前往海岸线,带队的是方才那名侦察兵。他走过窗前,抬头看了眼指挥所,见灯亮着,便低头继续前校

张定远走到窗边,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

他转身回到沙盘前,重新拿起剑,挂回腰间。然后站在门口,望着整个营地。

炊烟终于升起来了,是从百姓区飘出的。有人在做饭,孩子在院子里跑动,笑声隐约可闻。军营这边却一片肃静,只有岗哨换防的脚步声和武器检查的金属轻响。

一切如常。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帐休息,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就站在指挥所门前,手扶剑柄,目光扫过营地每一个角落。每隔一会儿,便有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某处防务完成,某队已就位,某岗哨发现异常漂浮物,经查为废弃木箱,无威胁。

他一一听着,点头,回应简洁。

太阳慢慢西斜,映得沙盘上的木签投出长长的影子。他依旧站着,铠甲未卸,身形笔直。肩伤越来越重,像整条左臂都被灌进了铅水,但他没换姿势,也没让人搀扶。

快黑时,最后一批机动队员完成集结。他亲自去点验,看了一圈,下令:“今夜全军戒备,但照常作息。饭照吃,觉照睡,只是岗哨加倍,火器手轮值,不得懈怠。”

众人应诺,各自归位。

他回到指挥所,站在沙盘前,最后一次确认各防区布置。北丘陵、西海岸、主城门、三处滩头——所有关键点都已覆盖。他伸手抚过沙盘边缘,指尖沾了些许沙土。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定。

左手按在伤处,右手握剑,双目紧盯海域标记。

神情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