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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抗倭战神 > 第733章 子侄担忧劝解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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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子侄担忧劝解休养

晨光斜照进主营帐,烛火尚未熄灭,灯芯结了一粒焦黑的瘤。张定远靠坐在木榻边沿,披风搭在肩上未解,铠甲也未曾卸下。他左手压着腹部旧伤处,指节发白,呼吸浅而急促,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颈侧洇出一片深色。桌上的水碗原封不动,水面平静如初。

刘虎站在案旁,手里攥着一条湿布,低声:“将军,擦把脸吧。”

张定远没动,只微微摇头。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摩挲,像是要确认那几道墨线是否还在。

“你昨夜站了整宿。”刘虎声音压得极低,“指挥台下的兄弟都看见了。你倒下去那一刻,好几个老兵差点冲上来扶你。”

“我没倒。”张定远嗓音沙哑,“我还能站。”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杂沓,由远及近。帘子被掀开一道缝,几张年轻的脸探进来,神情犹豫。带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卒,名叫李柱,曾在台州一战中被张定远从火场背出;他身后跟着五六人,有捧药碗的,有抱厚毯的,还有个瘦兵丁跪在地上,伸手去解张定远脚上的战靴。

“将军可在?”李柱开口,声音发紧。

张定远抬手止住他们动作,强撑着坐直身子。刘虎想话,被他一个眼神拦下。

众人鱼贯入内,低头垂手站成一圈。捧药碗的兵将碗搁在案角,碗口腾起一丝微弱热气;抱毯的则轻步上前,要把厚毡盖在他腿上。张定远抬手挡开,声音不高却清楚:“放下。”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柱咬了咬牙,往前半步:“将军,我们听您连呕了两回……军医心脉劳损,您不能再硬撑了。”

“谁传的话?”张定远问。

“不是谁传。”另一个年轻兵接话,眼眶泛红,“我们自己看见的。昨儿您训话时手抖得拿不住鼓槌,脸色比死人还白。您以为没人瞧见?我们都瞧见了。”

张定远看着他们,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这些人里,有的是他亲手教过刀法的新兵,有的是在战场上替他挡过一刀的亲卫,有的曾在他昏迷时守在帐外三三夜。他们的甲胄都不齐整,补丁摞着补丁,可每双眼睛都亮得惊人。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缓了些:“我很高兴你们来看我。”

“可我不需要休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仗还没打完,我不能歇。”

帐内空气仿佛凝住。

“将军……”那跪地的兵抬起头,声音发颤,“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有你们的岗。”张定远打断他,“我有我的责。我不是因为比你们强才当这个将军,是因为我比你们多担一分事。”他撑着膝盖慢慢挺直腰背,尽管动作迟缓,脊梁却始终未弯,“现在这责任,我还扛得动。”

李柱忽然红了眼:“可您已经快扛不住了!我们不怕打仗,就怕打完仗回头找不着您!”

这话出口,其余人也都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悄悄抹眼角。

张定远沉默片刻,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神色柔和了些。

“会看到那一的。”他,“等倭寇彻底清剿,海疆安宁,我就回乡种田,教你们弟弟妹妹练武。”

他缓缓起身,双腿微晃,仍稳稳站定:“但现在,我还不能倒。”

帐内无人应声。

“回去吧。”他看着他们,“各守其岗,这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众人站着不动,像是等着什么。

终于,李柱深深抱拳,转身掀帘而出。其余人依次行礼,一个个退出营帐。那个曾想脱他靴子的兵走到门口,忽又停下,回望一眼。只见张定远依旧立于帐中,双手扶着木案,背影单薄,影子被烛光拉得斜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刘虎站在原地未动,盯着张定远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他们得对。”

“我知道。”

“你这样下去,不是带兵,是耗命。”

张定远没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他低头看向桌上那碗药,热气已散尽,药汁颜色浑浊。他伸手碰了下碗壁,凉透了。

“你让他们白来一趟。”刘虎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们不是来讨赏的,是真心疼你。”

“正因为他们真心,我才不能答应。”张定远声音很轻,“我要是点头歇,他们就会信。可我现在歇不得。”

刘虎盯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歇?”

“等到能歇的时候。”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外面传来巡哨交接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发出轻微响动。有韧声了句什么,接着是一阵短暂的静默,然后是更清晰的踏步声,像是有人特意挺直了腰板走过。

张定远抬起头,望向帐门方向。

他知道那些孩子走了,可他也知道,他们走前最后那一眼,不是看将军,是看父亲、是看兄长、是看活生生的指望。他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倒下,哪怕只是躺一会儿。

他松开扶案的手,试着走了两步。右腿一阵虚软,膝盖几乎触地,他及时撑住墙柱,稳住了身形。呼吸比刚才更沉,胸口那股闷胀感越来越重,像有块烧红的铁压在肋下。

刘虎想上前,又被他抬手止住。

“你去巡营。”张定远,“西面鼓灯昨夜没亮,今早得查。”

“那你呢?”

“我在这儿。”

刘虎没动。

“去。”张定远语气不容置疑。

刘虎终于转身,掀帘而出。脚步沉重,却没有远离的意思。

帐内只剩张定远一人。他慢慢挪到木榻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躺下,只是靠着榻沿站着。一只手仍按在腹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剑柄——那里空着,剑已被刘虎收走,怕他昏厥时压伤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的鞘,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映出他脸上深深的倦意。眼窝凹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汗,也沾了灰。

外面光渐亮,营地开始运转。有兵士搬运粮袋,有工匠修理盾牌,远处传来点卯的鼓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垮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旧伤,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的脸——李柱、六子、陈石头、王四的弟弟……他们跟在他身后跑操时的模样,第一次杀人后吐得满地都是的样子,打赢一场恶仗后相拥大笑的瞬间。

他们是戚家军的未来。

而他,必须活着让他们看见太平。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缓缓划过北岭官道的位置,停在一处山谷交汇点。那里本该有运粮队的消息,可至今杳无音信。

他站着没动,手扶案角,影子斜斜投在地面,纹丝不动。

帐外,刘虎守在左近,几次欲掀帘而入,终是停下。他望着那道帘子,眉头紧锁,最终低头退开几步,站在阴影里,默默盯住帐门。

一只麻雀飞落在帐顶边缘,扑棱了一下翅膀,又飞走了。

张定远依旧立于灯下,未饮药,未卸甲,未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