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藏月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她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没有意识到是在害怕失去徐言礼的偏爱。
她失神地跟着他走,耳朵突然灌进了陈曼青的声音。
许藏月迟了几秒回神,已然同陈曼青迎面碰上。
她有意偏开眼,避免同婆婆对视。
既然顶撞不了,她做出最大的让步只能是逃避。
陈曼青也并未看她,直直地看着大儿子:“言礼,你们先过去,靳发高烧了我在这里守着他。”
许藏月听着有一丝触动。气这么冷,池水裹湿了全身,难免要受寒。
那么徐言礼呢?
她下意识看向了徐言礼。
徐言礼神色始终淡然,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连斟酌措辞的时间都省去,喉结微微一动:“奶奶八十大寿,你是她长媳,你如果不出席,我自然没意见。”
男人声色低沉,平静得像在阐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无意透出一种具有压迫感的威严,更明显的是几分谴责和嘲讽。
陈曼青有些赫然,觉得徐言礼今话格外咄咄逼人。
不得不联系到他身旁的许藏月,肯定又是因为她。
陈曼青心中万般的恼怒,却也认为儿子的在理。
老太太八十大寿,身为儿媳若是不在场,指定会落人口舌,留下话柄。
思来想去,她正要同意他的看法。另一侧的门边突然冒出个虚弱的声音。
“妈,你去吧,我不用你守着。”
徐亦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懒懒散散地倚着门框,染上病气的脸少了几分锋利,多些柔和的清俊。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身后披的衣服造成的错觉。
一件低饱和度的柔粉色呢子大衣,是许藏月精挑细选出来的着装。既有几分喜庆的颜色,又不会喧宾夺主,低调得体。
此刻正披在徐亦靳的身上。
衣服应该还是湿的,他不顾寒冷披在身上,像披着一件炫耀和挑衅的横幅。
许藏月看了他一眼,很想冲过去扒下自己的衣服。
徐言礼目光冷淡地看着弟弟,颇有几分教训的口气,“把湿衣服换下来应该能好快点。”
徐亦靳目光有意无意划过许藏月,嗤笑了一声,懒慢道:“又不是我抢回来的,费不了什么力气。”
“抢”这个字眼徐亦靳过很多次,在他眼中,徐言礼这个亲哥哥就是抢了他的女人。
徐言礼在看到她的“心意”之前也是这么以为。
那之前他没有任何支撑的论据反驳,总是默然地接受了这个辞。
这一次,他坦荡地看向许藏月,开口:“自然,你嫂子的一切,谁也抢不走。”
许藏月微微一颤,抬起眼,同他对视上。
他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是规律永恒,笃定的夜空。
气氛越来越僵,见兄弟俩吵起来,陈曼青马上当起和事佬,“好了好了,靳赶紧进去休息。
徐亦靳被赶进了房间,徐言礼牵着许藏月越过房门。
许藏月看着和他交握的手,稍微稳定了她的心慌。
可是坐进密闭的车里后,他放开了她的手,没有抱着她,揽着她,更没有和她黏在一块儿话。
明明很正常的状态,是他们出行时惯有的相处模式。许藏月却觉得反常,感觉和他处于很不合理的状态。
犹豫了片刻,她心慌意乱地主动靠了过去,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徐言礼手搭在她肩上,偏头看着她。
许藏月的行为在他看来同样反常,主动投怀送抱,肯定心里藏着事。
她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可好像哪个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终究,她换了一个话题,温吞地:“衣服,我不是故意要给他的…我只是…没办法见死不救。”
徐言礼沉默须臾,低音贴在她耳边,“换作是我也会把衣服给他。”
他的回答听着在安抚,许藏月却觉得冰冷无情,不上来的失落。
一直到下车,他们都没几句话。
许藏月是有些生气,但忍着,今的场合不好和他闹脾气。
徐老太太喜欢热闹,在京北规格最高的酒店大摆宴席,还组织安排了各类表演,堪比型的春晚。
徐言礼夫妇及时赶到,作为徐家的掌权人,一出现便成为全场的焦点。
装潢奢华的宴会厅,水晶吊灯高调地投射灯光,光色潋滟,鲜花琳琅满目,仿佛是他们的婚礼现场。
众人一一迎上来寒暄,许藏月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妈妈和姐姐,她迫不及待想去找她们,象征性地和徐言礼交代一声,“我去找姐姐。”
不等他应声,她手便脱离他的臂弯。
徐言礼不准痕迹地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下,低声:“我很快去找你。”
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妈妈和姐姐,许藏月的高兴几乎要掩盖阴霾。
她一走过去抱住了妈妈,欣然地唤道:“妈咪,姐。”
“哎哟,都结婚了,还像个孩。”陆莲依伸手揽了揽女儿,笑得鱼尾纹连成一条线。
许藏月娇嗔地哼了声,“结婚就不能抱您了吗?”
一旁和陆莲依相熟的宾客打趣道:“当然可以,你老公不吃醋就校”
在外人面前,许藏月再生气也要表现得和徐言礼琴瑟和鸣,马上放开了妈妈的怀抱,“阿姨,还好你提醒我。”
一阵笑闹声而过。
许知微看到妹妹就高兴,淡淡地笑着,“怎么穿了这件衣服,不是要穿粉色的。”
闻言许藏月神色有所僵硬。
为了在穿着上不出错,前一晚上,她特意询问了姐姐和妈妈的意见。最终确认了那件粉色呢子大衣。而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件驼色大衣。
许藏月支支吾吾的样子瞬间被两个最亲的人看穿。
其实早在这之前,看到她的第一眼,许知微和陆莲依便看出了不对劲。
许藏月在不久前哭过。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们是最了解最关心她的亲人,看出了她的眼睛有哭过的痕迹。虽然有妆容遮掩,眼尾的红晕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许藏月迅速嬉笑着遮掩过去。
陆莲依没打算让女儿蒙混过关,她这个女儿不是爱哭的人,必定是受到了大的委屈。
她顾不得场合,脸突然拉下来,声音压低了些:“这种大喜的日子,他居然也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