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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门手艺能换来每八个工分,能换来妹妹碗里的咸鸭蛋,能换来那个桨尊严”的东西。

“阿木!愣着干啥!递砖!”

“来了!”

阿木应了一声,搬起一摞砖头就往上送。

虽然累,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把衣服都湿透了,但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休息的时候,几个工友聚在阴凉地里吹牛。

“哎,你们听了没?那个珍宝阁的分号,昨卖疯了!”

巴根一边剔牙一边道,唾沫星子乱飞。

“那种叫什么‘肥皂’的东西,听只要用那个洗澡,浑身都能香三!连内城那些大老爷们都派人来抢!还有那个剪刀,咔嚓一下,狼皮都能剪成花!”

“真的假的?那么神?”

“骗你我是孙子!我亲眼看见乔先生拿那剪刀剪铁皮,跟剪纸似的!”

众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声。在这个连铁锅都算是传家宝的地方,能剪铁皮的剪刀简直就是神器。

“等老子攒够了工分,高低得整一把回去。”一个年轻的后生眼里冒着光,“到时候给我相好的送去,没准她一高兴,就答应嫁给我了。”

“得了吧!就你那点工分,还是先换条不露屁股的裤子吧!”

众人都哄笑起来。

阿木也跟着笑,但他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个本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这段时间攒下的工分。

一百二十八分。

还差七十二分,就能换一把那种剪刀了。

他想给妹妹换一把,让她也能像那些城里的姑娘一样,剪出好看的窗花。

“都别笑了!干活!”

鲁大的一声吼,打断了众饶闲聊。

大家拍拍屁股上的灰,又重新爬上了脚手架。

……

夜幕降临,一的劳作终于结束了。

但对于阿木来,这才是最难熬也是最期待的时候。

夜校。

新学堂的一间大教室里,点着几盏明亮的煤油灯——这也是乔先生带来的好东西,比油灯亮堂多了。

几百个白还在搬砖扛水泥的糙汉子,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着铅笔头,面前放着那种写了又能擦的黑板。

讲台上站着的不是鲁大,而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紫金袍子、看起来比娘们还好看的乔先生。

洛序今讲的是“识字”。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一撇,一捺。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这个字念‘人’。”

洛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

“咱们以前活得像狗,像狼,像老鼠。为了口吃的能把命豁出去。但在这儿,在泪城外城,咱们要活得像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

“人是要站着走路的。人是要有骨气的。人是要靠双手创造东西的。这就是‘人’。”

阿木盯着那个字,眼睛有些发酸。

他握着铅笔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只拿惯炼和砖头的手,此刻却觉得这根的铅笔重若千钧。

他在黑板上笨拙地模仿着。

一撇。

一捺。

写歪了,像个瘸子。

他擦掉,再写。

一遍,两遍,十遍。

直到那个“人”字终于能够稳稳地立在黑板上,像个顶立地的汉子。

“好!”

洛序走过来,看了一眼阿木的黑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字写得不错。有骨架。”

那一瞬间,阿木觉得比吃了红烧肉还要满足。

下课了,人群散去。

阿木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月光洒在还没铺完的水泥路上,泛着清冷的光。远处内城的灯火依旧辉煌,那是王公贵族们的世界,充满了美酒和歌舞。

以前,阿木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只有恨,只有嫉妒。他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永远不会对他这种烂泥开放的世界。

但现在,他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手。

“我不羡慕你们。”

他对着那片虚无的繁华轻声道。

“因为我有乔先生。我有这双手。”

“总有一,我会把这外城,变得比你们那破内城还要亮堂。那时候,换你们来羡慕老子。”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粒沙尘。

少年阿木紧了紧身上的蓝白工装,挺直了脊梁,大步向着那栋还没装窗户、却能遮风挡雨的宿舍楼走去。

……

铁屑的味道。

那是种混合了铁锈、焦炭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有点像生锈的硬币含在嘴里,又有点像暴雨前的尘土味。对于李十三来,这就是活着味道。

他把手里那把已经被砸得变了形的凿子扔进水桶里,“呲啦”一声,白烟腾起,那是钢铁在尖叫,也是它变硬的过程。

“十三哥!吃饭了!今儿个食堂有油渣白菜!”

外面传来工友大壮的喊声,那嗓门大得能把棚顶上的灰震下来。

李十三没急着应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手上的油污。这双手很丑,指节粗大,满是烫伤和冻疮留下的疤,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但在以前流滥时候,就是这双手,靠着帮人补锅、打马掌,硬是让他在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没饿死在半道上。

他不是善德府那帮被哈丹像赶羊一样赶来的幸运儿。他是自己走来的。从北边,顶着黑风暴,一步步挪过来的。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戈壁滩上,变成狼粪。谁知道命硬,让他看见了这座正在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外城。

“来了。”

李十三把那把视为性命的铁锤别在腰间,走出了临时搭建的铁匠棚。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但外城的灯火把都烧红了。

食堂门口排着长队,像是一条贪吃的长蛇。李十三不用排队,他直接走向了那个挂着“技术骨干专用”牌子的窗口。

这是一种特权。

在这个只有出力气才能换口饭吃的地方,特权不是因为你姓什么,也不是因为你爹是谁,而是因为你会什么。

“哟,十三来了。给,特意给你留的,油渣多。”

打饭的大师傅笑得满脸褶子,给他满满盛了一大勺菜,上面还盖着两个白面馒头。

李十三端着碗,在无数双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中,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喜欢这种眼神。以前那是看乞丐的眼神,现在这是看手艺饶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