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水边点起了篝火。
火烧得旺，噼里啪啦响。火光照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把月亮搅碎了，又拼起来，再搅碎。
韩厉坐在火边上，拿根棍子捅火。
王撼山躺在他旁边，枕着包袱，看着。
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跟撒了一把米似的。
王撼山看了半，忽然。
“你，那些人里头，有没有咱们认识的？”
韩厉没停手。
“啥人？”
王撼山。
“埋在这底下的。”
韩厉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四周。
胡杨林，沙丘，水，还有沙子。沙子底下，谁知道埋着啥。
他想了想。
“应该有吧。这地方，多少年了。”
王撼山叹气。
“也不知道他们咋死的。”
韩厉。
“渴死的呗。这地方，还能咋死。”
王撼山不话了。
他翻个身，脸朝着火。
火烧得暖，烤在脸上，舒服。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大哥呢？”
韩厉往那边指了指。
陆承渊一个人坐在林子边上，背靠着一棵胡杨，看着远处。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撼山想喊，被韩厉拦住了。
“别喊。让他待会儿。”
王撼山看着他。
“他想啥呢？”
韩厉摇头。
“不知道。”
王撼山想了想。
“是不是想那些人？”
韩厉没话。
王撼山。
“马老六他们。回去那些人。”
韩厉捅了捅火。
“应该是。”
王撼山叹气。
“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了。”
韩厉。
“官道。好走。”
王撼山。
“万一遇着人呢？”
韩厉看他。
“遇着人咋了？”
王撼山。
“万一遇着坏人呢？”
韩厉愣了愣。
这他倒没想过。
他想了想。
“不会。那边没坏人。”
王撼山。
“你咋知道？”
韩厉。
“我猜的。”
王撼山瞪他。
“你猜的？你猜的管啥用？”
韩厉也瞪他。
“那你猜一个？”
王撼山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没事。”
韩厉笑了。
“你也猜的。”
王撼山挠头。
“对。我也猜的。”
他们俩互相看着，忽然都笑了。
笑完了，韩厉站起来。
“我去看看大哥。”
他往林子边上走。
走到跟前，看见陆承渊靠在树上，眼睛闭着。
韩厉轻声喊。
“大哥？”
陆承渊睁开眼睛。
“嗯？”
韩厉。
“火边上暖和。过去坐吧。”
陆承渊摇头。
“这儿挺好。”
韩厉在他旁边坐下。
他也靠在树上，看着远处。
远处什么也没樱
只有风，呼呼的，从沙子上刮过去。
韩厉。
“大哥，你在想啥？”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韩厉愣了。
“啥意思？”
陆承渊。
“往西走。打血莲教。找钥匙。这条路。”
韩厉想了想。
“那你，对不对？”
陆承渊摇头。
“不知道。”
韩厉不话了。
他靠在树上，也看着远处。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娘过一句话。”
陆承渊转头看他。
韩厉。
“她，路对不对，得走完了才知道。走一半，你咋知道对不对？”
陆承渊没话。
韩厉继续。
“她还，走错路了不怕。怕的是，走一半，不敢走了。”
陆承渊看着他。
韩厉咧嘴笑。
“我娘没读过书，可是话挺有道理的。”
陆承渊也笑了。
“是挺有道理。”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韩厉忽然。
“大哥，我信你。”
陆承渊看他。
韩厉。
“不管你往哪走，我都跟着。走错了，也跟。”
陆承渊没话。
他看着韩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韩厉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还得走。”
韩厉站起来。
“你呢？”
陆承渊。
“我再坐会儿。”
韩厉点点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大哥，别坐太晚。明路还长。”
陆承渊点头。
韩厉走了。
火边上，王撼山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呼噜声跟拉风箱似的。
韩厉在他旁边躺下，看着。
上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些星星，慢慢闭上眼睛。
林子边上，陆承渊一个人坐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
月光底下，石板上的图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石板收起来，站起来，往水边走。
走到水边，蹲下去，捧了一把水。
水凉凉的，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看着那些水，看了很久。
月亮在水里晃着，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开口。
“爹，娘，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火边上，在韩厉旁边躺下。
火烧着，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很快，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