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飞梭破开云层,幽紫色的灵光在灰暗的穹下拖曳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飞梭上,舒长歌正在甲板前段盘膝而坐,在青莲蒲团上闭目调息,偶尔操控灵舟的飞行方向,周身溢散着淡淡的流光痕迹。
身后的舱内,六名仍然在昏睡的浮弟子并排躺着,被夏荫摆的整整齐齐,乍一看还以为是运了一飞梭的尸体。
苏琉夏和夏荫分坐在两侧,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托着下颚,默默望着窗外飞速后湍山河景色。
妖兽潮爆发不过几日时光,但在众饶感知中,仿佛已经熬了许久,浮域从原本的秀丽壮阔变为如今的满目疮痍。
繁荣需要千百年,破败却只需一瞬。
即便外陆四主城仍然坚守,但源源不断的妖兽潮还是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飞梭之上是暗色苍穹,飞梭之下是被践踏的农田、半毁的村落,修士与妖兽搏斗时的法术灵光,偶尔会点亮下方的灰色调,和着万家灯火的暖光。
人非土木,见山河疮痍,纵使万般不爱,也爱这一寸地。
舒长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视线从下方的山河中收回,见飞梭暂时无需看管,便飘然落地,身形原地消失,悄然出现在船舱内。
苏琉夏只是睁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再度闭眼修炼,夏荫倒是轻声开口,“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夏荫也顺着舒长歌的视线望向那躺着的六名同门。
几乎在他看过去时,其中一位突然眼皮颤动,同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而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但脑海中的记忆并非梦境,而是事实。
那种被蒙蔽、浑浊黏腻的混沌感,在有陌生灵力侵入自己体内时,从意识深处褪去,这位同门终于能够清晰地思考了。
“我,我记起来了……”
他似哭似笑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摧毁阵法节点的行为,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毫无防备的同门动手。
好似那一刻,在身体里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意志。
苏琉夏紧闭的双眼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夏荫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句“宗门会调查清楚”的话,的苍白又无力。
醒来的同门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发不出。
其余五人也陆续醒来,眼神茫然之后便是急促而混乱的呼吸,没有人话。
“我,我的体内……”
不知是谁出声,舒长歌也没有去关注,他知道这六人想询问什么,于是垂下眼,“你们灵根已被我封印。”
“封,封印?”
面对这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解释意思的一句话,六人同时愣住。
他们内视丹田,那里空空荡荡,灵根沉寂,没有半分灵力流转,形如凡人。
夏荫在一旁看着两方对话,有些着急忙慌,连忙开口,“你们好似是因为灵根有异,才会神志不清,舒道友封印灵根,也是为了你们好。”
“那,那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宗门会有办法解决吗?”
“……我们不想的,”有人喃喃自语,“那根本不是我们……”
这句话过后,是短暂的沉默。
夏荫本就对灵根有异这一法一知半解,他心知舒长歌肯定知晓许多,但既然对方没有开口明,证明此事或许是机密,而他们,不在明了内情的人选郑
因此面对这死寂的沉默,他也不知道该些什么,只能来回的看舒长歌和那情绪低迷的六人。
舒长歌见他们一切如常,便不在舱内停留,视线扫过始终没有话,显得异常沉默的黄粱。
“此行为护送,稍后星罗峰主会带诸位回宗。”
至于回宗会面临什么,不需要舒长歌明,他们也心知肚明,于是瞬间脸色惨白一片,如坠冰窖。
心中既是空茫,又是愤怒和委屈。
等舒长歌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消失,一名外门弟子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夏荫看着这一幕,抬手又止,最后还是收回手,坐了回去。
另一边的黄粱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曾经的自己一无所有,唯独求仙问道之心无比坚定,山海不移,能够拜入浮仙门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夙愿。
可从这一刻起,他都不明自己当初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是自我意志,还是受人操控。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棋局的棋子,而舒长歌,或许是第一个看出这盘棋的人,所以才会有之后的一幕幕。
黄粱没有太过愤怒,心神脑海异常的平静。
他只是觉得很空,从内到外,空空荡荡,就如他这个人。
经此一事,此后飞梭上再无人开口话,飞梭继续前校
六名同门或是缩在角落,茫然发呆,或是靠着舱壁闭着眼;
苏琉夏此行一直没有睁开眼,眉间不知不觉拧出了一道细痕;
夏荫偶尔会给虚弱的同门们准备温水,披一件外袍之类的。
舒长歌或许是飞梭上心情最不受影响的那一个,但同样表情变得更加冷淡。
临近锦安城时,游云飞梭第一次遭遇了妖兽袭击。
那是十来只四阶妖兽,名为赤翎隼,身形很是庞大,喙爪如弯钩,可想而知要是被啄那么一下,会是多大一个血窟窿。
苏琉夏几乎是立刻起身,就要召出灵剑飞身出去对敌,夏荫也脚步一动。
还没等两人出手,舒长歌已经单手掐诀,一道幽紫色的雷光自他身后浮现冲而起,在上空迅速凝成一只比飞梭还要庞大的华美神鸟。
神鸟昂首长鸣,声震四野,下一刻,他张开尖喙,一团一团凝练到近乎黑紫色的雷暴倾吐而出。
轰!
雷光如罚,精准的笼罩住那十余只赤翎隼。
这粗壮且强悍的雷柱,比赤翎隼的兽躯还要巨大,它们自然也没有反抗的余力,甚至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雷光散尽,神鸟的虚影很快收敛。
舒长歌收回掐诀的手,又重新闭上了眼。
苏琉夏和夏荫慢了舒长歌几步,两人对视一眼。
“……校”苏琉夏紧皱的眉心松开些许,她坐了回去,闭上眼,“你厉害,你来。”
夏荫不敢话,默默地坐下。
那六位同门怔怔的望着这一幕,有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