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他怕师尊真的死了。
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师尊。
他怕……自己这三千年,不过是一场徒劳。
林羽看着那道扭曲的残魂,心中五味杂陈。
刺杀师尊,背叛师门,勾结邪族,祸乱下——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但此刻,听到毒尊的忏悔与挣扎,他却有一丝悸动!
不是原谅。
是悲悯。
一个曾经满腔热血的少年,一步一步,被欲望吞噬,被邪物操控,最终沦为如今这副模样。可悲,可叹。
更可悲的是,他直到现在,还在用“复活师尊”这个虚无的执念,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心。
良久,林羽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毒尊,你完了,该我了。”
毒尊残魂的笑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疯狂与泪光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死死盯着林羽,那扭曲的雾气缓缓涌动,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恐惧——林羽即将出的话。
林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飞升之路被污染,此界修士永无飞升之日。我告诉你——你错了。”
“玄虚子师叔,万年玄龟修炼而成,被困不动冥河河底万年。他修的是道,传承断绝,无路可走。但他听了我一番话,顿悟了。”
“什么话?”
“我告诉他,我的道,不是道,而是壤。”
“壤?”
“对。我修行至今,不为长生,不为无敌,不为飞升。我修的是守护——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守护我珍视的一牵我沿海护国,平定内乱,建立宗门,不是为了求得飞升,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安居乐业。”
“玄虚子师叔听后,豁然开朗。他,修行非为超脱而超脱,飞升非为强大而强大。心系苍生,道法自然,方是通正途。”
“他顿悟了,气息暴涨,强行破界而去。飞升路上那些邪气,一丝也近不了他身。”
“为什么?因为他已悟道成圣。”
林羽盯着毒尊残魂的眼睛,一字一顿:
“飞升之路从未断绝,断绝的,是人心。”
“那些被邪力污染的飞升者,不是因为邪力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心中有贪念、有恐惧、有执念。邪力,不过是放大了这些而已。”
“玄虚子师叔能飞升,是因为他放下了万年的执念,找回了初心。你呢?你被邪力操控三千年,可曾真正放下过?”
毒尊残魂怔住了。
林羽继续道:
“你,与外邪族合作,可获得力量,成就毒仙。我告诉你,那是做梦。”
“邪族是什么?是入侵者,是掠夺者,是毁灭者。他们蛊惑你,利用你,不过是想借你之手,打开此界门户,让大军降临。你对他们而言,只是工具,只是棋子。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而你,堂堂医圣弟子,修行近万年的前辈,竟然甘心做他们的走狗?”
“你枉为人!”
毒尊残魂身体剧烈颤抖。
“还有,你师尊对你失望。我告诉你,你错了。”
“你师尊若真对你失望,当年那一剑,为何不直接刺穿你的心脏?”
“你师尊若真恨你入骨,为何封印你三千年,却始终留你残魂?”
“你师尊若真放弃了你,为何临终前,还要在玉简中写下——‘药尘未死,终将破封,若其脱困,必集三镜打开外之门,阻止他’?”
毒尊残魂猛地抬头。
林羽一字一句道:
“他写的是‘阻止他’,不是‘杀了他’。”
“他始终相信,你有朝一日,能迷途知返。”
“他始终没有放弃你。”
“因为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子。”
毒尊残魂彻底呆住了。
三千年的封印,三千年的折磨,三千年的悔恨,在此刻,全部化作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他想起了——
师尊第一次教他辨认草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研磨、如何煎煮。
师尊第一次带他出诊,在破庙里救治瘟疫病人,三三夜没有合眼。
师尊第一次夸他,他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师尊第一次骂他,他急功近利,忘了医者本心。
师尊第一次打他,因为他私自用病人试药,差点闹出人命。打完,师尊自己先哭了。
师尊最后一次看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悲伤。
“药尘……你……”
然后,师尊倒下了。
毒尊残魂再也忍不住,仰长啸:
“师尊——!”
那声音中,蕴含了三千年的痛苦、悔恨、自责,以及无尽的思念。
“弟子错了!”
“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
“弟子对不起您!”
“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弟子终于找回了自己!可……可已经太晚了!师尊!”
“弟子好想您!好想再听您叫一声‘药尘’!好想再跟您一起采药炼丹!好想再跟您走遍下,救死扶伤!”
“师尊——!”
毒尊残魂痛哭失声,那团扭曲的雾气剧烈翻涌,仿佛随时会崩散。
良久,毒尊残魂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林羽,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贪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林羽……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嘶哑,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苍老温和,与之前判若两人。
林羽看着他,缓缓道:“你恨我吗?我刚才骂你那些话。”
毒尊残魂摇头:“不恨。你骂得对。我确实……枉为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然带着几分慈祥,与之前的狞笑截然不同。
“不过,你有一点错了。”
“什么?”
“师尊他……并没赢留我残魂’。他封印我的时候,我已经油尽灯枯,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师尊想杀我,轻而易举。但他没樱”
“他用自己的力量,帮我稳住了残魂,让我不至于魂飞魄散。”
“他在等我回头。”
“等了……三千年。”
毒尊残魂的声音再次哽咽,但很快平复。
“林羽,丹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