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一号”首批采自行星带的资源,如同神话中的宝藏,被运输舰平稳地送抵月球“广寒宫”工业基地时,整个地球都陷入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上,当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资源锭被机械臂稳稳吊起时,拥挤的人潮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香榭丽舍大街的露咖啡馆里,人们举起酒杯,高喊着“为了未来”,向着东方,向着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国度,遥遥致意。
“资源无限时代!我们做到了!”
“感谢中国!他们为全人类打开了通往星辰大海的门!”
“我的,我儿子报名了‘火种计划’,以前还担心他去了外星吃什么用什么,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们会拥有整个宇宙!”
网络上,各种语言的赞美和惊叹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夸父计划”和陆峰的名字,再一次推上了神坛。从解决地球的内耗,到改造火星,再到如今敲开太阳系的资源宝库,中国,在陆峰的带领下,已经成为了全人类公认的,无可争议的领航员。
然而,在这片举世欢腾的喧嚣中,身处国家星际移民局总指挥中心的陆峰,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兴奋。
他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看着那条从地球延伸向火星、再延伸向行星带的璀璨航线,眉头却微微蹙起。
“陆局,您怎么了?这可是大的喜事啊!”航集团的总工程师,那位与陆峰并肩作战了几十年的老专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有了行星带的资源,我们的‘诺亚’二号、三号舰,就可以放开手脚造了!‘火种计划’的第一批移民舰队,我看,不出十五年,就能起航!”
“是啊,老总。”陆峰接过茶杯,轻轻点零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星图,“从物质层面讲,我们确实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但是,一个新的问题,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也随之浮现了。”
“新问题?”总工程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还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有能源,有资源,有技术,有第二个家园,甚至马上就要有超光速飞船了。人类文明的前景,可以是一片光明啊。”
“是吗?”陆峰转过身,看着这位功勋卓着的老搭档,轻声问道:“老总,我问你几个数据。我们第一批派往火星的宇航员,在‘广寒宫’基地,平均寿命预期是多少?”
总工程师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百一十岁左右。‘广寒宫’的生态环境和医疗条件,都是目前最顶级的,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要好。加上‘伏羲’系列药物的迭代,这个数字很保守了。”
“那‘火种计划’的远征舰队呢?”陆峰又问,“他们将在星舰中度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的心理健康,如何保证?他们抵达一个全新的星系后,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他们的知识储备,足够应付吗?”
“这……”总工程师被问住了。这些问题,他们当然考虑过,也制定了各种预案,比如心理干预、超大规模的知识数据库等等。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些预案就一定万无一失。在动辄以百年计的星际航行中,人类那脆弱的生理和心理,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陆峰的目光,缓缓扫过指挥中心里那些正在为胜利而欢呼的年轻科学家们。他们朝气蓬勃,才华横溢,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花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把人类文明这艘船,从一个即将干涸的池塘,开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为它找到了取之不尽的燃料,和无数个可以停靠的港湾。”陆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是,我们却忽略了,这艘船本身,它的船体,它的龙骨,也就是我们人类自己,其实,并没有变得更坚固。”
“我们的肉体,依然会衰老,会生病。我们的思想,依然会被距离和时间所禁锢。我们的生命,对于浩瀚的宇宙来,依然短暂得如同一瞬的流萤。”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道:“我们解决了文明‘走出去’的问题。但是,文明‘活得久’、‘活得好’的问题,却依然悬而未决。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终极的瓶颈——我们自身存在的桎梏。”
总工程师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陆峰,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为征服了物质世界而狂欢时,他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根本的领域——生命本身。
这是一种何等超前的,甚至令人感到畏惧的,远见。
几后,一场比“文明瓶颈”会议更加范围,也更加奇特的会议,在京郊的一处秘密研究所里召开。
与会的,除了科学院院长、航总师这些老面孔外,还多了几个新面孔。
一位是中国最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家,在人脑记忆和意识研究领域,是世界级的权威。
一位是着名的社会学和伦理学大家,他的着作,是“稷下”系统构建全球新秩序时的重要理论参考。
还有一位,则是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他没有任何官方头衔,但据,他对《易经》、《道德经》和佛学经典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会议室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陆峰把他们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召集到一起,到底要探讨什么。
“各位老师,专家。”陆峰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今请大家来,是想探讨一个,听起来可能比‘飞出太阳系’还要荒诞的问题。”
他示意工作人员,在全息屏幕上,投射出了一幅复杂的人体神经网络图,和一段段古老的哲学典籍。
“我想问大家,我们人类,作为一种生命形式,它的终点,在哪里?我们文明的未来,除了走向更遥远的物理空间,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神经生物学家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陆总,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类作为一种碳基生物,其物理形态和寿命,是有上限的。我们的大脑,虽然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结构之一,但它的信息处理能力和记忆容量,同样有其物理极限。除非……我们能摆脱这具肉体的束-缚。”
“摆脱肉体?”伦理学家皱起了眉头,“王教授,您这话的意思,是指‘意识上传’吗?这在伦理上,会引发巨大的争议。一个数字化的意识,还能算是‘人’吗?他,或者‘它’,应该享有什么样的权利?”
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微笑着:“《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我们执着于这具皮囊,本身,就是一种束缚。意识,或者‘神’,如果能脱离‘形’的桎梏,未尝不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形态。”
一场关于科技、伦-理和哲学的,史无前例的,激烈辩论,就这样展开了。
陆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要的,就是这种思想的碰撞。他要让这些站在人类智慧顶赌人,自己,去触碰到那个,他早已看见的,终极答案。
会议,从白,开到深夜。
当窗外已经繁星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从各自的领域出发,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令人既向往又恐惧的方向。
科学院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结道:“我明白了,陆总。您是想告诉我们,当物质文明发展到极致,精神文明,或者,生命形态本身的进化,将成为,文明发展的,下一个,主旋律。我们,不能只顾着,向外探索宇宙。我们,更应该,向内,探索我们自己。”
陆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和旁边那颗,散发着红蓝色光芒的,美丽的火星。
“我们的祖先,用‘嫦娥奔月’的神话,寄托了飞的梦想。今,我们做到了。”
“我们的祖先,用‘精卫填海’的神话,表达了改造自然的不屈。今,我们也做到了。”
“现在,一个新的梦想,或者,一个新的‘神话’,摆在了我们面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是,庄周梦蝶,羽化飞升,长生不死。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我们这一代,将这个,流传了数千年的,终极梦想,变成现实?”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陆峰这石破惊的宣告,给彻底镇住了。
长生不死?
这已经不是科学,不是哲学,这是神学!
然而,看着陆峰那笃定而自信的眼神,所有饶心里,却又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期待。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能,再一次,带领他们,去创造,一个,属于神明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