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那刻着并蒂莲纹样的玉佩,是不是你心心念念,梦中喊得那个男人送你的?”
这一声厉喝,吓得郗元整个人浑身一抖,瞬间蒙在了那里……
迎着他冷眸里的怒意,郗元一时间竟有些茫然语塞,心下就那样猛然慌乱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裴钦如此失态,怒气翻涌的眸子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疼惜与恐慌……
见她有些委屈怔住……
裴钦终是舍不得的轻叹一声,冷然的眸子忽而暗了暗,还是迈开步子走到床榻边,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一把按住她的下巴,将她带向他。
动作虽强势,可语气到底还是软下几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话!”
明明是一句简单不过的话,可出口时,那股化不开的酸涩与无力,不仅让裴钦自己被惊到,就连郗元也是身形一晃……
修长的睫毛轻颤着,郗元稳了下情绪,动动唇瓣,刚要解释那玉佩的由来,便突然感到下巴上的力道一松。
裴钦已然垂下了手,眸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底的情绪复杂到让人探究不清……
也更怕她出口的话,会真的激怒他!
万一在盛怒之下,他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将她吓到……
蓦地……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不想再此刻过多僵持,修长的身子利落一转,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木门被猛然推开……
在玉钗还未反应过来时,裴钦便已走过月洞门,随即整个身影便消失不见!
玉钗望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相爷竟这么快就出来了?那步子迈得极快,明显是带着不悦离开的!
“我的……”玉钗忽然一拍手,心下暗叫不好,拔腿便朝屋子里跑去。
刚掀开纱幔……
便看到郗元整个人直呆呆的坐在床榻上,脸涨得泛起红色,一双好看的杏水眸此时轻颤着,明显那惊慌还未散去。
远远看上去,到颇有一种不知如何办才好的困苦之色。
“夫人……您还是与相爷置气了吗?”玉钗连忙走到榻边,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郗元,出声试探着。
听着这极心的话,郗元下意识轻叹口气,眸光一转,便看向立在一侧的玉钗,有些委屈无奈“这明明是他与我置气才对吧……”
“可……”玉钗安慰的拍了拍郗元的肩膀,还是忍不住嘀咕道“可奴婢看相爷……还真不太像是舍得与您置气的。”
未等郗元答话……
玉钗倒是又自顾自的了下去“方才奴婢看相爷气冲冲出去的样子,到像是自己也憋得难受呢!”
“他憋得难受……”
郗元有些不服气的看向玉钗,可看到眼里的,是那颇为机灵的丫头,满是诚恳的样子,倒不像是偏帮着谁。
一时间……
她也不由住了声,秀眉轻轻一皱,勉强将自己心头不悦压下去一些,这才仔细回想起裴钦方才气愤时的话……
什么那玉佩对她就那般重要,又什么心心念念,梦里喊得那个男人送的……
可哪里有什么男人送她玉佩?!
郗元这般想着,眉间便拧成了“川”字……
她心里清楚根本不曾有什么男人送她玉佩,可听裴钦的那话,还有那话时的语气,明明就好似她藏了私心,做了什么不忠的事!
梦里喊得男人?!
郗元拼命回忆着早些时候,她刚清醒过来时的一幕幕……
突然……一阵猛烈的疼痛,瞬间涌上额间。
“嘶……”
郗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便捂住疼的厉害的额头。
“夫人,您头又疼了吗?”玉钗急了,连忙扶住了郗元的手“奴婢这就去找太医来!”
“嘶……”郗元疼的咧起嘴,却还是一把拽住急欲离开的玉钗“不必去找太医了!”
话间,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难看下去……
这次她大概真的是被伤了身子,不仅身子虚的厉害,就连脑子也混沌的厉害,如醉初醒间,竟有些记忆都拼凑的不全。
郗元忍痛喘着气,心下却难受的厉害,她现在这个情况,不知只是暂时还没恢复好的缘故,还是在以后的日子她都会这样呢?
以后……她自是不敢想的!
任谁不希望自己能全须全尾的好好活着呢……
“嘶……”又一股痛意猛然席卷而来。
郗元疼的眼前发花,就连身子都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可在就这痛意深处,脑海中却又突然浮现出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来!
是梦……
对,她模模糊糊的记起,转醒十分,她是做了梦的……
那梦不但让她担忧痛苦不已,更是让她哭着醒来的!
蓦地……
她突然呢喃出声……
“乘景……”这两个字冷不防的在她唇齿间溢出。
极轻的话音刚落,郗元整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间细汗猛地沁出……
方才还有些混沌茫然的眸子,在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却变得瞬间清明!
黑白分明的眸间翻涌着震惊,慌乱,更带着些许的不敢置信!
“我竟然梦到了他……”郗元略显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悲戚的弧度。
明明这么多年没见面,她竟然会破荒的梦到他!
可……在那梦的结尾,又为何会突然转到到那日混乱中,立在她不远处,却蒙着面的那个男人。
郗元心下一惊,竟又好似闻到了那日血腥胡乱中,穿过冷风,飘过来得那丝丝缕缕,熟悉的气味!
难道蒙着面的那人,就是乘景哥哥吗?
郗元心下猛地一慌,长睫毛忽然无力的颤了颤,接着整个人身子一软,便直直朝床榻上栽去!
“啊……夫人……您怎么了,快醒醒啊……”
耳边传来的急切声音,是郗元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她沉沉的眯着双眼,恍惚间,便看到玉钗人影一闪,急三火四的冲了出去。
而她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那如千斤巨石般,压下来的沉重力道,终于眼前一黑,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没了半点意识。
夜色如墨,高脚灯台上的烛火,仿佛也被这满室的慌乱所打扰,竟跳动的明明灭灭……
床榻边,俯身把脉的安太医正一脸凝重的收回脉枕,又给昏睡不醒的郗元掖了掖被角……
这才起身,朝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满脸冷凝之色的裴钦走过去。
“相爷……郗姐这是情绪强烈起伏之余,又加重了心脉损伤,气血攻心,加之身子还弱,这才晕了过去!”